第379章 甜,可惜吃到的太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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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取出明黄绫绸遗诏,当众展开,她回头冷冷看了南宫栩一眼,
随即面向群臣大声颂出:
“朕以天命敕曰:
皇四子南宫凛承稷继大统,晟王南宫栩为摄政护国使。”
此言一出,晴天白雪。
京都本就少雪,这几年更是久无飘雪,
此刻竟忽然有雪沫纷纷扬扬,落满太和门广场。
满场众人尽数怔住。
那些坚定拥护晟王的臣子,大半本是忠于先帝的旧臣,原以为自己顺承先帝遗愿,万没料到,
南宫凛才是先帝亲立的储君。
太后亦呆在原地,面色煞白。
她算计半生,竟不知先帝真正属意的继承人竟然就是南宫凛。
她因为忌惮南宫栩,还亲手毒害了先帝。
这又是何苦。
全场之中,唯有南宫栩不见惊色。
他只怔怔望着眼前之人,那个他以为此生再无可能相见的人。
在他满目的黑白色中,只有她带着色彩的。
众人怔愣之际,城门处骤然马蹄轰鸣。
“妖言惑众,蛊惑人心!”
镇北王怒喝震天,
“射杀妖女!”
涌入的镇北军瞬间挽弓搭箭,箭雨如蝗,直扑小花而来。
小花缓缓闭上眼。
她本就没打算苟活,只愿将真遗诏公之于众。
她不是姜姩,她就是要亲手撕开南宫栩的假面。
利箭破风之声越来越近,眼看便要穿身而过。
忽然一阵疾风卷过,扬起她额前碎发。
她一惊睁眼,眼前一暗,一道高大身影已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挡得滴水不漏。
小花猛地一怔。
南宫栩正面朝着她,眸底竟还亮着微光。
她尚未回神,便听见镇北王急促到破音的大喊:
“停下!都停下——!!”
箭雨戛然而止,四周死寂一片。
南宫栩一身鲜红喜服,鲜血不断渗出,将红绸染得愈发刺目。
小花怔怔望着他。
他低头看向她,眼神依旧是往日的温柔:
“父王说,若立我为帝,南宫凛无依无靠,被沈氏弃之,他只有死路一条。
可我不同,我不登那九五之尊,也能安稳度日,一世无忧。
唯有立他为帝,我与他,才能都活下来。”
周围安静异常,他的声音清晰的传遍全场。
四下顿时哗然。
原来遗诏是真的……原来晟王早知帝位并非传给他,却始终一字未提。
有人震惊,有人愤然,有人唏嘘。
南宫栩垂眸望着她,眸间锐气尽敛,只剩一片空茫:
“所有人都觉得我拥有完全,可我为何觉得,我什么都未曾拥有过?
为什么父皇会选择南宫凛,
为什么你也会选择南宫凛。”
镇北王望着南宫栩插满箭矢的后背,眼眶通红地悲声嘶吼:
“南宫栩——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又是一阵马蹄奔腾,杀声震天,王诚的铁翎军终于冲杀入城。
王诚见到地上失魂落魄的太后,怒气冲天:
“晟王起兵叛乱,随我剿灭反贼!”
镇北王眸光一厉,振臂厉喝:
“清剿通敌罪臣沈氏余党!”
“杀——!”
两军瞬间混战,刀光剑影,血色飞溅。
广场之上,喊杀震天,残旗翻飞,雪花混着血沫飘落,染红一地青砖。
小花望着身前的男人。
“你是不是疯了?我死了,你便能安安稳稳坐上那个梦寐以求的位置。”
他看着她,唇角微扬,却答非所问:
“若是当初,我听了父王的话,做个无忧无虑的闲散王爷……
你我或许……不会相识于那场大火,
而是在一个……像今日这样落雪的日子。
结局,会不会……也会不一样?”
那样的开始,
他越是在意她,便越是惶恐,
他没有一天不在担心,被她发现害死自己全家的,烧了姜家的人就是他!
面对她满心欢喜的倾慕,他连直视都不敢。
他的爱意,在无尽的惶恐里疯长,
又在疯长的爱意中,愈发惶恐难安。
他其实,是猜到了结局的。
六爻卦起,知而不避。
说的何尝不是他自己。
小花望着他,他肩头明明已中箭,
身形却依旧站得笔直,如一株不肯弯折的松柏。
太后的亲兵再度围拢而来,南宫栩拔剑斩敌,始终将她护在身后。
厮杀愈烈,人影重重。
他渐渐力竭,脚步微晃,仍死死将她圈在身后,
像一头负伤却不肯退的孤狼,寸步不离。
便在此时,远处又有马蹄惊雷般逼近。
一支大军破围而入,领头之人一身玄色铠甲,英姿凛冽。
众人齐齐一惊,失声高呼:
“是陛下!”
“陛下回来了!”
小花瞳孔一震,猛地朝来人望去,真的是陛下!
南宫凛已率军赶至太和门,身后甲士林立,西南侯与镇北大将军林泓亦在身侧。
“陛下大胜南蜀归来,你们在这里打什么!”
魏统领上前,大吼一嗓子。
南宫栩染血的眼眸艰难抬望,见到那道身影,胸口悬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下。
他从没有一刻,如此希望看到南宫凛!
没想到,有这么一瞬间,他竟会万分庆幸南宫凛还活着。
南宫栩缓缓转头,看向小花,忽然释然一笑,像是终于放下了所有挂念。
他望向镇北王,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喊道:
“舅父——我的命,还给你了!”
说完,他看向自己的亲兵下了最后一道军令:
“大齐江山,不可落于外戚之手!我军听令!全体,护驾!!”
话音落,那道挺拔如山的身影,就那么在她眼前轰然倒地。
两个争了一辈子的人,最后他让手下护驾了南宫凛。
小花低头,看着南宫栩躺在薄薄的积雪之上,
这才惊觉,他身上竟中了如此多箭,伤得如此之重。
他那双素来锐利的凤眸,失却了所有锋芒,
只剩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疲惫,陌生得让人心慌。
他看着她,缓缓开口说:
“其实……我还从没去过晋州。”
他凝望着她,眼神温柔得一如往昔,只对她才有的软意,一字一句,轻轻续道:
“可我如今,对晋州的一草一木、一街一巷都熟稔于心……”
他喉头微动,眉心蹙了蹙,即便强压着,鲜血还是从嘴里喷出来,他咳了几声,才艰难的继续道:
“因为……那全是我早早备好,想带你一起去的地方。”
小花看着他,心头猛地一沉,跪在雪地里,伸手抱住他:
“南宫栩!”
他却似已听不真切,半睁的眼望着漫天飘落的雪花。
雪片落在他深褐色的眸中,晶莹冰凉,分不清是雪水,还是泪光。
他忽然缓缓抬手,任一片雪花落于掌心,微凉。
他看向她,轻声道:
“总算……和团儿看了一场雪……”
他又望向漫天飞白,喃喃:
“真美……只是……发现得太晚了……”
他眼睫缓缓垂落。
小花骤然慌了,用力摇着他:
“南宫栩!你别闭眼!”
他勉强抬眼看向她,用尽最后一丝气息:
“他回来了……他会护好你,护好孩子……我可以安心了……”
他眼底盛满了释然与庆幸,像是终于了却了最后一桩心事。
小花眼泪瞬间决堤。
她明明是恨他的,可这一刻,那些他待她的好,却齐齐涌上心头——
他身上沾着面粉,笨拙端来的点心;
他对着她小腹,轻声讲着他以为幼稚的故事;
他抱着刚睁眼的小奶猫,小心翼翼走向她的模样……
一幕一幕,清晰如昨。
他也不是只给她带来了伤害的。
“你别睡!”
小花哭着从怀中摸出那只小小的油纸包,
里面是他藏在锦盒里的那糖酥。
“我给你糖……你不是一直想尝尝这糖的味道吗?”
南宫栩气息微弱,气若游丝:
“可你说……这糖,不能吃了……”
小花拼命摇头,哽咽着将糖块喂到他唇边:
“既然是糖……就算过期了,也是甜的。”
“甜吗?”
她眼泪留下来,哑着嗓子问他。
南宫栩唇瓣微颤,喉结轻轻滚动。
他嘴里全是血,小花不知道他能不能尝到那颗糖的味道。
她眼泪婆娑盯着他。
片刻,他忽然浅浅一笑,望着她:
“甜……可惜……吃到的太晚了……”
他这一生,便只尝过这一次甜。
甜得让他觉得,前半生,竟像是白活了一场。
他看着她,轻声道:“谢谢你。”
小花微微一怔。
他没有叫她团儿。
南宫栩低头看着自己一身喜服。
这是他第二次穿红色,第一次险些死了,第二次没有险些。
“我果然不适合这喜庆的色彩……”
他嘴角微微扬起幅度,嘴里喃喃:
“太累了……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话音落,他眼睫彻底垂落,再无动静。
雪花落在他高挺的鼻梁,悄然融化成水。
小花僵在原地,片刻后猛地回神,疯了一般摇着他:
“南宫栩!”
他再也没有回应。
小花瞳孔骤缩,失声哭喊:
“南宫栩!你怎么会死!你不是男主吗!你有主角光环!你不可能会死!你给我起来!!”
只是这一次,主角真的光环消失了。
任小花怎么哭喊,他都不会有回应了。
他不会歇斯底里的跟她大喊,也不会温柔体贴的安抚她的崩溃,更不会一个人躺在塌上瑟瑟发抖……
那个癫狂的、脆弱的、敏感的、孤独的、凄苦的灵魂,
终于安息了。
人群后的苏婉清,一双眸子赤红如血,死死锁着雪地里那具一动不动的身躯。
鲜红的喜服浸在血与白雪之中,刺得人眼眶生疼,也烧得她心口翻涌不止。
他究竟为何要选这样一条路?
她颈间还留着被他扼住时的淤青,可心底却没有半分恨意,只剩密密麻麻的疼。
那是她从小便放在心尖上的心上人啊。
他是天之骄子,是天下女子争相仰望的白月光,
他本就该鲜衣怒马,意气风发,坐拥万里江山,享四海归心、盛世安康。
可他,怎会如此悲凉地、静静地躺在这冰天雪地里,再也不会醒来!!!
苏婉清的目光骤然转向南宫栩身侧的小花,眼底的赤红愈发浓烈,恨意如毒藤疯长:
都是她害的!
她一开始就不该活着!早就该死了!
苏婉清踉跄着扑上前,拾起地上残兵遗落的长剑,
死死攥住剑柄,一步步朝小花的背影逼近。
“我要杀了你!”
她厉声嘶吼,高举长剑,狠狠朝着小花后背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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