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怔怔望着他，还未反应过来。

一只手掌忽然揽上她的肩，南宫栩的声音随之而来。

“可是寻不到我，着急了？”

小花浑身一震，侧头看去。

南宫栩不知何时已到了她身侧，他抬手替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帷帽纱幔，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角，拭去一滴将落未落的泪，柔声道：

“是我不好，不该将你一人留在陌生的营帐之中。”

小花眉头轻皱，刚要试图与他拉开距离。

大营之外，一道清亮的女声破空而来，带着几分张扬的笑意：

“陛下！你既已同意与我成亲，那这南蜀皇子，本公主便大方给您送来了！”

众人闻声望去。

营门外，一匹枣红马踏尘而立。

马上女子红衣猎猎，眉眼间满是飒爽与傲气。

她一手挽缰，一手持鞭，脚边地上，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正挣扎着抬起头——赫然是南蜀大皇子。

所有人皆是一脸惊诧地朝营门望去。

那西湟公主说什么？

说陛下已经同意与她成亲？！

简直天大的好事吖，有了西湟助力，战事很快就能平息了。

将士们热血沸腾。

唯有南宫凛眉心微蹙，他远远看向营外的女子。

西湟公主见他朝这边看来，笑意更深，扬声道：

“人都给陛下送来了，这是要将我拒之营外吗？”

小花看着马背上那灼灼夺目的女子。

已猜到来人是谁。

西湟公主。

那个可以理直气壮地站在陛下身边，做那个配得上他的人。

而她呢？

既没有像哑女那样，在他伤心失意时给予他温柔的陪伴。

也不能像西湟公主那样，给他绝对的助力和支持。

于他而言，她只是一个背信弃义、抛弃背叛他的女人。

所以他看都懒得看她一眼。

小花的心好似被人狠狠揪住，连带着呼吸都有些不畅。

她甚至觉得自己都连站在这里都是自取其辱。

她猛地转身，几乎是逃一般地朝反方向走去。

身侧的南宫栩的手从她肩头滑到腰侧，稳稳地揽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待皇帝的目光飞快扫过大营外的西湟公主和她脚边的南蜀大皇子，

再回眸时，眼前那个熟悉的人影已只留背影。

他本是想确认一遍的。

他想确认她为何落泪？是因为他吗？

更他想确认她是不是他的小宫女。

方才那一刻，他沉寂许久的心，明显是松动了的，似乎冰封许久的湖泊，终于要重逢化冰的春风。

只是眼下，那刚给他带来一丝希望的人，已在另一个男人的依偎下，与他渐行渐远。

南宫凛凤眸沉如墨色。

“陛下？”

周景明小步上前，低声道，

“晟王的那位未婚妻方才四处寻晟王，差点误入主帐。”

皇帝没有应声，目光依旧看着那个背影。

周景明靠近，继续道：

“陛下，别看了，并非故人。西湟公主还在营外等候呢。”

皇帝依旧没理周景明，

他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小花的背影，看着她走远，直到彻底消失在营帐之间。

他才缓缓回头，眸中的柔和褪去，瞬间只剩凌厉，

他盯着周景明，缓缓开口：

“孤，不喜自作聪明之人。”

南宫凛微挑剑眉，舌尖顶了顶后槽牙，像是在压着什么翻涌上来的东西。

“假传圣意，你以为孤真不会杀你吗？”

周景明顿时头皮发麻。他自然知道陛下所指何事，他心虚地咽了咽口水。

“微臣……微臣只是想让西湟公主将南蜀大皇子送来，略施小计，也……不算欺君……欺的是西湟公主……”

他抬头看向皇帝：

“陛下，南蜀大皇子就在眼前了，不如请西湟公主入营。微臣必然自行请罪，澄清陛下同意联姻之事全是微臣自作主张。”

周景明咬了咬牙，一鼓作气：

“陛下不是一直介怀，当初到底是谁给南蜀大皇子通风报信，才让南蜀趁虚而入、攻入青江城的吗？”

周景明目光恳切，压低声音。

“如今南蜀大皇子就在眼前，撬开他的嘴，那内奸还如何藏得住？”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尾音微微上挑：

“陛下，这个时候若是错过机会，可莫要让那奸人看了高兴去啊。”

周景明低头不敢看皇帝的眼神，但声音却忽然变得恳切：

“陛下知道微臣最是贪生怕死，微臣并非觉得陛下不会杀微臣。只是微臣觉得，即便陛下要杀了微臣，这些也都是微臣该为陛下谋划的。”

说完，他双膝跪地，这次不是做做样子，

这个头，周景明磕得严严实实，额头与地面都发出闷响：

“为了大齐的江山社稷，哪怕陛下明日就砍了微臣的脑袋，今日也务必将送上门来的南蜀大皇子留在大齐军营。”

南宫凛掌心紧握，垂眸看着这只难得表露赤诚的狐狸。

沉默良久。

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翻身上马，朝营门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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