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在复仇之魂上显灵吗？那很有能力了

    军械库中的战斗结束得如此之快，快得让双方都感到不真实而突兀。

    洛肯在攻击的时候无疑注意到了这些军械库守卫与主持此地的铸造大师的连队涂装——

    第五连，这些人是小荷鲁斯·阿西曼德的手下。

    若说他对这些昔日战友、今日的背道而驰之人动手时能够做到毫无动摇，那一定是在撒谎，洛肯的性格向来便绝非如此，即使成为阿斯塔特也是同样。

    可他又想起自己在下班后的闲暇时光中读到的有关记述，在某一个对他来说没有发生过的过去中，小荷鲁斯·阿西曼德曾经在伊斯塔万三号上亲手杀死了塔里克·托嘉顿，随后伊泽凯尔·阿巴顿还想确认洛肯的死亡。

    一旦想到这一点，想起了伊斯塔万三号上他曾经经历过的那部分，现在让他在这里可能还存在某处的狼神与这些曾经先向兄弟举起屠刀之人之间做出选择，那么，洛肯的答案也是唯一的。

    一旦在心中认清了这一点之后，洛肯的枪与剑便不再有任何犹豫。

    在他直奔铸造大师的操控台的路线上，他斩首了二人，打烂了三人的胸腔，最后当铸造大师的机械臂朝他呼啸而来的时候，他以从容而严肃的动作将对方从胸口开始一斩为二。

    鲜血、机油、巨素与防腐剂的味道混合著被烧灼的金属气味，刺激著每个人的神经。

    洛肯举起动力剑，将图柏尔·凯恩为他描绘的那些按钮与拉杆打了个稀烂，而此时他的队友们已经冲了进来，找到了残余守军中各自的对手，缠斗起来。

    「我已经摧毁了通讯部分！」他举起剑，朝著离他最近的战斗跑去，同时告诉凯恩与阿瑞斯·沃伊泰克这件事。

    「收到。我将在20秒后抵达控制台，开始控制火势，随后尝试骇入复仇之魂的一部分系统中。」钢铁勇士回答，他的移动较慢，也没有前出攻击敌人。

    因为他在小队中的位置正是负责绘制地图、提供数据等技术支援，而且他携带的珍贵设备的重量和体积也注定了他无法最先加入战斗。

    而钢铁之手的回答则更加简短。「10秒后杀死攻击塞维利安的敌人，12秒后抵达控制台协助凯恩。」

    作为两条机械附肢与两条机械伺服臂的拥有者与技术军士，他在这里的杀戮效率显然很不错。

    「扎文！」克鲁兹的头和肩膀上满是泼洒的血迹，但看起来大部分应该都不是他的，「小心！」

    帝皇之子的轻盈优雅与能够迷惑敌人肉眼判断的剑术在这种地形狭窄、对手又是机械改造情况居多下说实在的，很吃亏。

    卡利昂·扎文的一条胳膊已经软绵绵地垂下，满是弹孔与鲜血碎肉，显然遭遇了多角度的射击，但高傲的剑士的脚步丝毫没乱，只是围攻令他在丧失一条手臂行动的情况下挥舞剑刃显得捉襟见肘。

    「我能应付！」他厉声说道，拒绝他人的援助。

    就在他用更加狠厉的剑术试图来回切碎眼前围攻他的机械神甫与阿斯塔特时，一个庞大、野蛮、伤痕累累的身躯从一旁冲过来，链锯斧合著战吼咆哮著将那些金属血肉统统变成支离破碎的残片。

    「这是我的荣誉！我说了我能应付————咳！」

    扎文咳出一口血痰，眼尖的洛肯在反光中看到了肺组织的碎片，一个刁钻的射击孔隐藏在帝皇之子肋部的软橡胶连接处，看起来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家伙躺在地上射击成功的。

    「你能应付和我认为我该砍了他们让我们的队伍不要减员这一点不冲突。来吧，扎文。」

    随后他在后者一边咳血一边抗议的声音中把人扛了起来。

    梅瑟·瓦伦，前吞世者第十二连连长，一位从头部开始，代表荣耀的战斗伤疤蔓延至全身的老兵大步走来，他的胡须上方是浓密的黑色短发，他的眼神好斗而渴望冲突，但他明显有著自己的原则与思考，洛肯注意到了这明显不同的一点——等下。

    等下，第十二军团不是钢铁之心吗？安格隆·佩特拉所带领的军团，以力量与心灵灵能出名————不对，不对，第十二军团是他所知的吞世者，他在伊斯塔万三号与他们作战————

    就在他们被包围起来，准备迎接最后时刻的时候，安格隆·佩特拉大人冲破封锁线如天使降临般————

    不对不对————怎么可能同时有两个第十二军团和两名第十二基因原体而且还一名是忠诚的一名是背叛者呢————

    ————但好像影月苍狼、荷鲁斯之子与狼神如今也是分为了忠诚与背叛的两端————难道这是什么宿命吗————？

    ————哈哈该不会在世界上的某个地方，还有另一个我吧？或者还有第三个？

    第四个？哪个才是真实的我？现在的我真的是真的我吗？

    一阵认知与自我认定上的混乱风暴狂潮般掠过加维尔·洛肯的头脑，那种完全不确定自己到底处于哪一件事情才是既定事实的感觉又一次让他几乎发疯。

    很显然，洛肯遭遇的才是落入其他时间线的人的正常情况，某人与某几位那种瞬间能意识到情况并认定某个时间线的脑袋才不正常。

    —一当然，双方都不知道此事也没机会谈论到这件事，因此现在这里只有洛肯正在经受自我认识的危机。

    但总的来说，军械库被他们一口气成功拿下，而且代价比预估得要好上不少，洛肯在此战中虽然表现出色，但克鲁兹的眉头却愈发紧皱。

    直到他们将伤员带走，把所有尸体和交战痕迹尽量都丢进了军械库并锁上了那里之后，钢铁勇士就开始利用他的神奇设备迅速浏览著刚刚新生成的地形图，试图找到一个合适休整、不引人注目的地方。  

    最后，当洛肯在恍中回过神，并被克鲁兹的手放开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已经被牵引到了一处很熟悉的地方。

    「这里是————」

    他打量著那些曾经被男男女女的记述者们围坐的热闹小桌、那些吧台、被剥掉金箔的柱子与擅自分隔出的小包间与遮盖在美丽庄严的纪念壁画上方的那些粉刷、涂鸦与各种充满想像力或者赤裸欲望的未完工壁画。

    「————记述者集会堂————」

    一瞬间，他仿佛又置身于他来这里寻找伊格纳斯·卡尔凯西的那一天。

    ————不对，他来过吗？他来过这里找诗人吗？当时他身旁还有谁？

    一个娇小的、头颅光洁修长的黑皮肤倩影闪过洛肯眼前。

    梅萨第！梅萨第————

    他似乎记得他来过，这里的那些私酿酒精气味、音乐声、嘈杂的交谈欢笑与探究的眼神仿佛还历历在目————

    ————但这真的是「他」本人来过的那个地方吗？

    内心深处的一个声音在告诉他，加维尔·洛肯确实来过这里，但来过这里的那个加维尔·洛肯可能已经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荒谬。

    他现在还在这里呢。好好地站著。

    你死了，你已经为狼神献出了自己的灵魂。

    已死之人不该再出现在这里！

    镇定，加维尔。

    一只娇小的手似乎温柔地放在他肩膀上。

    谁？

    当他在克鲁兹、药剂师俺答·诺海与其他人审慎的目光中惶恐地四处张望著不存在的幻影时，他的目光忽然落到了一处被重新粉刷的墙壁上几行猩红刺目的字迹上。

    看得出写作的人当时十分狂乱，处于一种喜悦与灵感溢出的状态，那些诗句瑰丽优美，洋溢著作者真心实意的感叹，吸引人阅读下去。

    只是可惜写在复仇之魂的下层甲板的这面被灰尘与水汽侵蚀的墙壁上，或许不久之后这壮丽的诗篇也会化为宇宙的灰烬，不为人知地散去。

    一但洛肯抓住了诗篇中的一个名字。

    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名字。

    钢铁之主？

    他梦游般走过去，伸手触摸著那些文字。

    触摸著那个名字。

    「你到底在看什么？加维尔·洛肯。依我看，他的精神状态或许应该重新受到评估。作为我们此次行动的指挥官，回到这里看起来引发了他严重的心理问题。他的很多行为都符合严重的创伤后应激障碍。我建议，让他先行返回塔因海姆号上，以免影响我们的任务，而我们可以继续前进。」

    钢铁勇士说，他面色苍白，身材高大却驼背，满头都是线缆与接口，延伸到他的背包上，他走过来刚要对著洛肯开口，目光落到那首诗歌上，也被凝固住了。

    好几秒钟之后，钢铁勇士才晃了晃身体。

    「这不合理。」图柏尔·凯恩再次确认著墙壁上的内容，「这是一首歌颂————歌颂————」

    说出那个名字似乎让他如哽在喉，「歌颂佩图拉博，钢铁之主犹如宙斯与缪斯驾临般来到此地展现其辉煌的颂歌————简直是————荒谬！」

    「据我所知，佩图拉博之前从没登上过复仇之魂，更不要说来到这样深的下层凡人场所了。他虽然前期依然懂得自省，但与凡人打成一片这种事情——这不可能。或许这名作者当时磕了药，神志不清。」

    话虽如此，图柏尔·凯恩的电子成像仪还是已经很诚实地开始记录这首优美而罕见的颂歌，用他的话来说「只是这样留在这里还是太可惜了。

    「我到底是谁？」

    加维尔·洛肯开口。声音嘶哑。

    他的记忆中开始出现一个又一个这里的场景，但可怕的是，有些场景甚至是完全相悖的，他的眼白上充满了血丝，睁大著眼睛打量著整个沉寂无人的古旧集会所。

    那些音乐、欢笑、放纵与往日的幻影犹如幽灵般萦绕在柱子下，包厢中最细微的阴影变化也会让他的肾上腺素指标急速飙升。

    「我到底是不是我？如果我不是洛肯，我又是谁？梅萨第？伊格纳斯？琪乐？我————三头犬又是谁————」

    「洛肯！」亚克顿·克鲁兹暴喝道，「醒醒！药剂师！智库！」

    白色疤痕与极限战士从他身后左右抢出，前者双手还沾满了刚刚为其他人处理伤势的鲜血。

    「需要我给他稍微注射一点镇定剂吗？」诺海询问，「但可能会影响他的作战。那就可能到时候还需要给他来一些兴奋剂了。」

    「我————我真的是我吗————我的头————」

    洛肯双手抱头，痛苦地呻吟著跪倒在地。

    「他头部周围的亚空间波动突然飙升了！」卢比奥高喊著，他自己的灵能兜帽上的水晶也被激活，他的双眼闪耀著蓝色的光辉。

    「我来试试安抚他！」

    尽管泰洛斯·卢比奥尽了最大可能的努力，但加维尔·洛肯身上发生的变化依然不容乐观，他们看到他的头发著光，痛苦地仰起头，朝著看不见的天空发出无声的呐喊。

    仿佛一头绝望的孤狼在山巅朝著月亮徒劳地呼唤著他的同伴。

    「狼神————卢佩卡尔————」  

    「我就说他忘不掉卢佩卡尔，他会在这再加入他们的。我不明白你们为何都要忽视他对我们任务造成的严重妨碍。应该趁他还未造成大问题解决他的问题。」图柏尔·凯恩说。

    塞维利安与克鲁兹挡在他们身前，对著总是一开口就得罪人的钢铁勇士怒目而视。

    不过，出人意料的是梅瑟·瓦伦也站在了影月苍狼们一边。

    「加维尔·洛肯是我与伽罗、卢比奥一道排除千难万险才从伊斯塔万三号带回来的战士，他是一位从那样的战场上活下来的值得尊重的人。魔纹马卡多与狼王都认为他是这次任务的最合适领头人，如果他们这样认为，我会尊重他们的判断，你们也该如此。任务之中不该内讧。」

    钢铁勇士看了看剩下的所有人的表情。

    「好吧。」他点点头，「如果你们都如此判断。虽然我不明白。但我指出过你们的错误。我会跟从团队意见。有一点你是对的，任务之中不该内讧。」

    塞维利安忽然抬起头，警觉地看向集会所深处。

    「谁？！」他喝道，拔出了爆矢枪。

    「谁在哪？！」

    「那里没有人。」凯恩皱起眉，沃伊泰克这次表示同意，「扫描没有发现——

    」

    克鲁兹也举起了手，「嘘！真有什么————」

    「你们影月苍狼如果回到这条船上都会开始发病的话，我觉得需要重新评估任务是否能够继续了。」

    但三名影月苍狼已经无暇理会钢铁勇士冒犯的直率。

    一个让他们三人心神大震、无比熟悉的气息出现在远处一块垂落在地、满是灰尘的帷幕之后，但似乎又有所情怯般地徘徊不前。

    「谁在那里————不要装神弄鬼！」克鲁兹从恍惚中回神，果断举起了枪。

    「狼神啊！父亲！帮帮我！」洛肯哭喊道，他的五官从内部放射出剧烈的光辉，似乎立刻就要炸开。

    仿佛为了验证他的话一般，一个珍珠白色透明的身影散发著点点金光，拍打著虚幻的双翼从绘出的天空中落下，接著将洛肯拥入怀中，随后在其余人震惊的目光中消散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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