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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 17:Druglab (制毒所)


13号午后,东布朗士的工业区周遭,某座昔日门可罗雀的旧厂门前,开始变得热闹起来。由东往西驶来两辆黑色迈巴赫,稳稳停下后,从车上跃下一个身穿花衬衫的中年胖子。他抓起西装匆匆套上,在贴身保镖们的护卫下,缓缓走向半开放式的装货仓库。

门前一溜站着几名满是纹身的壮汉,正盯着路的尽头望眼欲穿,当见到主顾前来,便从身后叫来一位精明强干的女中介经纪,让她负责接待这位来自远方的贵宾。

此女约莫三十上下,脖子上挂着吊牌,大头照边上有个显著的奖杯金色标志,这不啻说明,女子是地区金牌销售,尤其精熟如何取悦客户,以及推销名下各种地产。她穿着窄身白衬衫和黑色短裙,艳阳将一头金色长发映得发白透亮,正满脸堆笑地走向花衬衫。

“这到底是什么鬼天气,一周前还冷得要命,现在阳光却晒得人头脑发昏,”花衬衫抱怨了几句,与热情的女经纪握握手,双方客套几句,胖子边走边打量起她微微隆起的腹部,问:“第几周了?你们公司老板真幸运,有你这么勤奋的职员,难怪能成为年度销售冠军。”

“已经第21周了,这不算什么,本司还有一名销售,临产前仍在奔波,让你见笑了。”女子本欲将资料夹递给他,却又收回怀中,因她撞见花衬衫皱起眉头眺望烟囱,陪笑道:“这里原先是70年代的铰链加工旧址,烟囱碍眼是可以拆除的,我们也可为你提供专业的散热风箱作业员。要不,我们将各个车间先过一遍,边走边说,意下如何?”

“前方带路,我不需要额外作业工,只要各项硬件设施符合要求就行,门槛很低的。”

根据禽兽领队发来的资料显示,花衬衫是来自纽黑文地区的黑道世家法务代表,正在为麾下制毒团队寻找合适老旧厂房,想进军纽约打开局面。而殷切等待的花臂壮汉们,是本地黑帮成员。双方若是达成合作,花衬衫只负责制毒,市场销售则交给壮汉。他们请人研发了一套木马软件,可以内嵌进时下最流行的跑单平台飞毛腿,毒贩们只需网上预约,就会有特殊的外卖员,把货物神不知鬼不觉输送去他们手中。

如此一来,平装且份额少的毒品会像药片一般充斥街头巷尾,以往那种开着车跑来提款交易的现象也会绝迹,黑帮再也不必担心被线人出卖情报,也将避免黑吃黑发生火并。这种模式颠覆了传统的走线贩毒,从下单到收货靠一部机车就能搞定,特殊外卖员没有罪案记录,他们可以同时配送多地,时间上大大缩短,只需铺开,能在短期内看见成效并占领市场。

“微微隆起的肚子无需皮术缩身,这就是最佳的伪装,不论是黑帮还是吃公家饭的,都不可能派一名孕妇前来冒充销售冠军,外观上显得既真实又平易近人。”彼岸花为我做完定妆,退去镜前细细打量,说:“交手时要千万当心被人踢踹,尽可能用肩背来承受暴打。不过你比我想的要身体强健,普通女孩像你前阵子这般折腾,可能早就流产了。”

花衬衫在我的陪同下,走马观花了一圈,除却抱怨的废话外,基本尚属满意。当回到仓库门前,他向花臂壮汉们点点头,表示再没其他问题,只要价格上谈妥,随时可以定夺。

出示完法律许可条文以及报价表后,壮汉们向我打了个响指,示意跟他们去办公室坐坐。到了地方后几人将门一合,开始讨价还价起来。

“客户已经点头,说就这块地了。不过价格有些高,破厂房要是没人接手,就是一块荒址,将来随着规划会慢慢被充为公地。但是,这都不是事,咱们不在乎钱,而是等不了条文上三十天那么久。”为首的一名大汉,拖来铁凳子邀我坐下,说:“你是叫珍妮花吧?好的,那么珍妮花,咱们就直说了吧。如果只是收购一块地皮这等小事,随随便便找个经纪就行,干嘛非要找你呢?正是要你出力解决这些麻烦,我们最多只能等八天。”

“虽说有些棘手,不过你得让我打几个电话,八天是吗?我必须去走几个环节,尽力办妥它。”我拍拍他厚实的肩头,笑道:“规矩我都懂,价格方面再商议,你报给我户头就好。”

双方正喜逐颜开打算拍板时,门外慌慌张张闯进一个花臂青年,他向壮汉附耳几句,此人顿时面色大变,他敦促屋内几人继续与我谈,自己瞪着铜铃大眼随来人出去了。我抬腕看了看表,时针指向午后2点50分,戏码的第二部分正式上演。

真正的销售冠军珍妮花,会在过白石大桥时遭遇一场变故,她与前车激烈撞尾,需要负全部责任。恰逢这个车主又是得理不饶人的性格,会被延误抵达东布朗士工业区二十分钟。因客户都是黑道背景,故而她没有对方电话,不论男车主说什么,她照单接受,而后珍妮花将破车路边一停,不管不顾叫到一辆正巧空车的出租,急急忙忙地朝旧厂区赶来。

花衬衫在看完场地后,与壮汉们聊了几句,便重新上车走在回程途中,刚绕出厂区外墙,斜次里过来一辆黄牌,车上的女子瞥见他们,立即意识到这是由厂房出来的,她惊慌地跃下车,站在路中央挡住了他们。

如果她知道这是怎样的一伙客户,以及将会遭上的一系列麻烦,或许就该懊悔,适才为何非要抄近路赶来?立即掉头回去才是明智之举。然而,事实没有假设,更没有如果,从她挡在车前这一刻,就已经将自己陷入了万劫不复。

花衬衫瞥见一个与之前那位生得分毫不差之人,正在道中央挥手,便不动声色地停了车,他装得若无其事宽慰对方,邀她上来一起驶回仓库,然后拖过花臂青年交代完几句,重新回到车上,面色铁青地回纽黑文去了。

就这样,真正的销售冠军惊异地发现,有个冒牌货已替她完成全部工作,就差在和约上签字了。两人相见大眼瞪小眼,活像在照镜子,还未等吵个你死我活,壮汉们开始骚动起来。

“都铐起来!消息是怎么泄露的?”为首的大汉不由分说命人将两个珍妮花捆了个结结实实,叫道:“立即给krone打电话,告诉他出大事了!纽黑文来客很生气,交易多半要黄!”

大汉骂完不久,瞧见摆在桌头的手机,神情紧张起来,他一把抓过狠狠掷在水门汀上,然后踏了个稀烂。屋内几名壮汉向他解释,自他出门后我没与外界通话,一切仍在控制之中。

“那就好,去腾一间屋子,将这俩个女的盯紧别给放跑一人,等他来处理吧。”

珍妮花瞧见自己被人莫名其妙拘押,脸色吓得煞白,不论她如何解释壮汉们皆充耳不闻,就这样像一只瘟鸡般,被赶进厕所大小的破屋,里头收拾得空无一物。为首的壮汉将铁门倒锁,命手下搬来凳子坐下监守,自己如狂风般窜出仓库,开始气急败坏地打电话。

“这真是岂有此理,完了,不论如何解释都说不清,弄不好还会把命丢了。”珍妮花哭了一阵,头脑逐渐冷静下来,她踢了我一脚,叫道:“你到底是谁?干嘛要冒充我?”

“我是蓝鹰商事的珍妮花,原本都已谈妥,被你搅局才搞成这个地步。你又是谁?干嘛要这么做?落到这个地步真是恨死我了!”我苦着脸,也哭得梨花带雨,不断咒骂对方。

门外事不关己的几人,隔着气窗不时偷窥,当瞧见我俩都是动口不动手的淑女,并未像预想中相互撕咬,不久便感到兴意阑珊,自顾自听起手机歌单来。我从他们的闲聊中获悉,他们里的干部,听闻这则坏消息,将主事的大汉痛骂一顿,自己心急火燎地正在赶来。

这个名唤Krone的头目,正是行刺的目标,他必须在一小时内查清,两名销售冠军里哪个才是假冒的,她受谁指使?目的又是什么?在花衬衫到家前,必须给出他想要的结果。

一间逼仄密室,收拾得干干净净,两名手脚被捆的女人全身搜遍,旧厂区内盘踞着十多名配枪的黑帮人员,并且还有几辆车正在往这里赶。壮汉们将精力更多地投在厂区外的各条主干道上,以防有人跑来接应。十分钟后,所谓的Krone怒气冲冲闯进破屋,来到我们面前。

“该死的贱货,想要坏老子的事吗?说,到底是谁派你们来的?”这个Krone长相平平,就是街上最常见的大众脸,实在看不出要买他人头的家伙究竟是怎么想的。他的审讯方式也同样了无新意,甚至还不如那名为首的壮汉,此人像疯狗般咆哮了一阵,见我俩依旧在相互推诿,不由气急攻心,对着我俩再度拳脚伺候。

我挡在珍妮花前,靠着超强抗击打能力挨过一轮接着一轮毒打,虽说是在演戏,但皮肉的惨痛却是真的,渐渐也开始不支。一股极度不适涌上喉头,我张大嘴哇哇大吐,顿时泛着酸泡的污物喷了Krone两条裤腿,一双象征身份的蛇皮鞋沾满了菜末与肉糜,这家伙彻底被激怒,一记横扫踹将上来,我早已防着,暗中将肚子往里一含,却用大半个脊背遮蔽其视线,忙呜咽几声借机栽倒,死命一夹股缝,粘稠的红色液体便从胯下喷涌而出。

“败类,禽兽,这个孕妇被你踢死了!”当见到这一幕,珍妮花惊得嘴唇哆嗦,就地一滚挡在我面前,怒骂道:“你难道不是亲妈生养的,而是从野地里蹦出来的吗?你怎么敢?”

Krone虽然凶暴,但踢死孕妇这种事,在美国可算是大新闻。假若他日被捕入狱,其他囚犯知道他犯下了这种罪行,半夜里就会被人捅死。而且,狱警哪怕知道是谁干的,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权当看不见。拉丁裔大多信奉天主教,擅杀婴儿和孕妇死后是要下地狱的。这个黑帮头目虽蛮横,但望着双腿抽搐翻白眼的我,也知自己闯下大祸,竟出门抽烟去了。

“你还好吗?”珍妮花用牙咬开扣子,拱起衬衫查看我的伤势,绝望地嚎哭起来。

时隔半支烟功夫,Krone又重新回到破屋,他扫了我一眼,又看向珍妮花,突然狞笑起来,叫道:“妈的,我终于明白了,从刚才起你就躲在这个娘们背后,让她来替你挨打。而且,谁会无聊到派一名孕妇来刺探情报呢?原来你才是假冒的那个!”

“不是我,她才是假冒的。”销售冠军急急辩驳,叫道:“对了,你可以打电话咨询蓝鹰商事,问所有人我到底有没有怀孕,不就能搞清原委了吗?电话就在我包里。”

“电话?原来如此!”黑帮头目浑身一激灵,重新跳回铁门前,冲着边窗大吼大叫,说:“先别管其他的了,赶紧将车开进来,让正在赶来的人全部调头回去。此地多留无益,咱们得赶紧撤,以免被调查局瓮中捉鳖!这个臭娘们的电话就是一部定位器,立即给我砸了它!”

门前呆坐着的几个大汉得了令,各忙各的去了,Krone重新走回珍妮花面前,从怀中掏出一把****,叫道:“我再问一遍,究竟受谁指派,你们掌握了什么?在他们重新回来这里前识相些,不回答我就一刀捅死你,或者也可以将你手指一条条剁下来!”

“你别乱来啊,都跟你说了,我在路上出了点车祸才被耽误!”女销售吓得瑟瑟发抖,不断踢腿阻止他贴靠上前,答:“你究竟要我说什么?难道瞎编一个报给你么?”

“小娘们,你就别给我演戏了!这么告诉你吧,专事派人来查我的,不外乎FBI、EDA以及某个帮会,你回不回答都无所谓,我只要一个名字,你的指派人,说了就能活命!”Krone扬扬手,开始看表,威胁道:“我只等你半分钟,别让我耗尽耐心!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黑帮头目话音未落,眼前掠过一条绿影,旋即脖子被尼龙绳锁住,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侧目去看,适才昏死的孕妇,不知通过什么办法已挣脱捆绑,正在发狠地想要绞死自己。Krone挣了几下,孕妇就像壁虎那般死死趴在他背后,一发甩不脱,他正欲呼叫,此女猛地将右手拇指刺了上来,男子脑袋稍偏,躲过致命袭杀,但依旧被她锋利指甲割开一道血口。

“这,这是手术刀片!”黑帮头目大叫不好,只得分出一条臂膀擒住我的腕子,开始殊死搏斗起来。我虽抢得先机,但架不住Krone力大如牛,被他这边甩过来,那边甩过去,只得拽紧绳索片刻不敢松手。当然,男人也是无计可施,他只能保持现状,苦思要如何挣脱。

“珍妮花,帮我一把,不论你回答他什么,都不可能活着出去!”我朝掉在地上的刮刀努努嘴,叫道:“捡起它割断绑绳,没有你我弄不死他。要是被这家伙喊来人,我俩全完了!”

强烈的求生欲,给足了销售冠军无限勇气,她利落地割断束缚,发一声尖叫,竟然跑向铁门。我喝令其住手,用刮刀捅杀男子,可这名做惯办公室养尊处优的白领,怎干得了这么血腥之事?珍妮花将刀一丢,抱着脑袋蹲倒在地,陷入了恍惚。Krone喊不出声,便将手探向怀中,企图拔枪射击,纵然一个都打不死,也能示警附近的同伙,该过来看看了。珍妮花撞见他掏枪,飞身扑将过去,抓起腕子狠命撕咬起来!

男子痛得目眦尽裂,一个反手带血耳光将其拍翻,仗着蛮劲返回身来。两者相比,我的威胁更大,Krone想要活命就必须先杀掉我。就在他揪头发时,脑袋忽然向外一歪,尼龙绳的另一头,已被珍妮花抓在手中,我瞧见她得势,便与销售冠军往两个方向使劲,黑帮头目再也支撑不住,轰然栽倒在地,一张脸顿时成了猪肝色。

“Krone,就当我求求你,快些死吧,你到底想耗到什么时候啊!”我在心中默默祷告,

男子即将命丧当场,觉得再去拉扯尼龙绳已是枉然,他索性腾开两条臂膀,不停用肘尖猛捣我俩脊背。

每回被击中,手中绳索就将松一段,肘尖是人身上最硬的骨头,砸得不巧磕中脊柱,我与珍妮花就将瘫痪。为了活命Krone也是拼了,他不停袭来,我渐渐有些不支。于是发一声喊,抓紧绳索朝他这边打滚,以此来缩短间距,令男人再难挥动手肘,他开始翻起白眼,舌头耷拉了出来,我趁势翻身骑上去,让珍妮花也如法炮制。

销售冠军也被揍得鼻青眼肿,男子抽回手与我搏斗,她也开始效法滚上前来,双手死死掐住Krone的脖颈,为我腾出空来。我刚夺过刮刀,却被Krone一脚踢飞,趁着我脱开他身子,男子挣扎着起身,打算狂呼乱叫,招引同伴过来解围!

“这混蛋打不过我们,他想要喊人?现在该怎么办?”珍妮花吓白了脸,慌忙扑倒在他身上,哀求起来:“拜托,不要叫了,死亡就是一瞬间的事,你何必学我大喊大叫呢?”

“别同这家伙废话,掐死他啊!”命令销售冠军使出浑身解数,双臂紧绷,整个人跨坐其上,我则迅速加入,毫不留情地加大力度。男子本就奄奄一息,在我们的双重挤压下,瞬间眼白上翻,命悬一线。我瞅准他张开大口,猛地将整只手掌探入,紧紧钳住舌根逆时针扭转,Krone的哀嚎戛然而止。然而,他凭借最后一丝求生意志,拼尽全力咬住我的手指。

“你快松开!别再坚持了好不好?反正你这种人哪怕不死在这里,明天会死在街头,后天也会因吸毒过量而毙命,活着到底有什么意思?反正我想不明白。”珍妮花瞧见我被男子缠住,一口咬向他脖子,叫骂道:“你会咬人我也会,看你松不松开!”

剧烈的疼痛如电流般贯穿全身,我几乎眼前发黑,摇摇欲坠。珍妮花的咬合愈发用力,男子逐渐失去意识,下颌松弛。销售冠军见四只手都掐在Krone脖颈上,她这副吃相实在很难看,心有不甘地松开了口。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我迅速用脚尖勾起刮刀,端稳后狠狠捅向男子脖子,然后使劲将之割喉。由于用力过猛,刀锋深透至骨,黑帮头目怒目圆睁,带着无穷的愤懑与不甘,双腿剧烈抽搐几下,终于翘辫子了。

“我的妈呀,平时看电视,东南亚人宰牛就跟玩儿似的,没想到杀个大活人会这么困难。”我几乎将一辈子的气力全部耗尽,整个人瘫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耳边满是狂躁的心跳。

“你怀着身孕,做到这样,已经很努力了。”珍妮花同样气喘如牛,她双目空洞,望着鲜血淋漓的自己,竟有些得意,笑道:“当然,如果没有我的帮手,现在你早被他杀了。”

整个过程耗时两分钟,斗杀现场犹如在屠猪,喷溅而出的血污淋了我俩一头一脸,并将破屋四堵墙纷纷染红。男子已是拼尽全力,无奈脖子被锁又要面对两个女人,终究含恨而死。第一次面临生死关头,以至于男子挂了很久,珍妮花依旧死死扼住他的脖颈,手指已经僵硬。

“我在说什么啊!太可怕了,我杀了人!你这个娼妇,都怨你!是你害我成为了杀人凶手!”直至我甩了她一个带血耳光,才将销售冠军从狂暴中带回现实。她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重新缩回墙根绞着乱发。我无暇相顾,从死尸怀中夺走手枪,摘下耳环的一颗玻璃制品填入耳道聆听起来。珍妮花见我不慌不忙,不禁转悠为喜,问:“咱们安全了,对么?”

“差得远呢,真正的大战即将要开始!”我指使她爬上前,架起男尸去砸门,而将身子隐没在他背后。附近的几名壮汉循声而来,刚待开锁,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嘹亮的枪击,便全部又折身回去,纷乱地跑向仓库大门张望。

“现在该怎么办?我明白了,你是警察,一定是这样!你快说,咱们要如何出去?”

“咱们?”我不觉一愣,转过脸看向她。按照原定部署,计划里并不包含她,或者说从未将她计算在内。在厂区空地放枪的人,正是女兵,她游离在附近屋顶上,不断射爆所有车辆的轮胎,并将壮汉们牢牢封锁在库房内,不让他们冒头出来。

而我原本预料,大概率会在办公室内遭受审讯,所以沿着下水道而来的小苍兰,会将安贡灰与步枪透过排气扇投进屋内。而今被困在破屋,需得走上一个迂回才能抵达位置,而阻挡我的只有一面薄墙,倘若它不存在,我则可以从背后绕道出去,避免被人察觉的危险。

这种事若放在几个月前,我或许能使出花飞魄轻易解决。然而,自打爬出女神峰下的盗洞后,我便再也没试炼成功过,似乎脱离了壁环,我就被剥夺了这种天赋。因此,带上珍妮花逃离绝境,风险极大,但这个无辜女人落到这等田地,正是因我而起。想着,我朝她露出难看的微笑,说:“我的枪法很棒,一会儿如果有人过来开门,我专负责射杀大汉,而你要替我守住后背,别管是他们中的谁,你挺刀直刺,将每一个靠近你我的人全都扎翻。”

“这伙到底是什么人?我从未见过这么残暴的客户。”她点点头,表示已有了觉悟。

“客户购置这块地产的目的,是为了将厂房改建成一个大型的毒品实验室,而对外是以快餐配送点为幌子,将冰毒输送去纽约的大街小巷。你若是促成交易,将来必将深陷无穷麻烦,没准连饭碗也砸了。我是不是警察你别管,只需记住,咱俩没有在杀人,而是为求自保。不干掉他们,就会被他们做掉,将来警察来做例询,你就这么回答。”我做了个噤声,低语道:“有人来开门了,你要跟紧我的脚步,别再问东问西。不那样,你我很难活着离开这里。”

“Krone,托德让你也快撤,附近屋顶有狙击手,咱们被人陷害了!”屋外匆匆跑来两名壮汉,他们一边拆卸锁头,一边说:“死了的那个就别管了,把活着的妞带回去!”

我在屋内故意压低嗓门哼哼哈哈,待到门侧开一条缝,便与珍妮花卯足全力,将男尸朝着他们踢踹出去。壮汉们抓得一手血,已知大事不妙,还未拔出枪来,一个脑门被狠狠凿穿,另一个肩头开花摔下楼去。得了这个空隙,我牵着销售冠军的腕子,命她压低身段匍匐前行,与远处的人群激烈交火,待到两个弹夹耗完,差不多也已挨到了撤离点—某间配电小屋。

恰在此时,空地上传来更多枪声,远处一溜壮汉瞧见赚不到我的便宜,只得撤围逃下铁梯,向着仓库大门方向聚拢。我正待撬开门锁,忽听得办公室内传来阵阵怪音,数道粘稠血污喷溅在磨花玻璃上,像雨点般向着四面八方滑落。

“珍妮花,我的援兵到了!你归你先走!”我快速拆去挂锁,要她先行一步,自己窜回办公室门前张望,但见得一个衣不蔽体的女人,正骑在某个彪形大汉身上,拿着一把安贡灰疯狂地捅向他的胸膛,男子身中几十刀,早已气绝身亡,但此人仍不罢手,面目极度狰狞。

“我的妈呀,Krys,怎么会是你?接应我的人,不该是小苍兰吗?”进得陋室,除了案头死去的大汉,还被杀翻一个。安贡灰刺穿他张大的嘴,从后脑透出将之生生钉在墙头,我使足全力才拔出来,可见用力之猛。回想Krys过去种种残暴,即便是我也不太敢靠近,只得隔空高喊,方才令她恢复神智。Krys抹尽脸上血污,整个人如大病一场,迅即瘫软下来。

“你让我紧紧跟随,不得离开半步,我现在还能去哪?”珍妮花也跟着闯进办公室,当见到这极度血腥的一幕,不由双腿疲软跪倒在地。她刚想喊叫,就被Krys一把捂住嘴。

“小苍兰进来过,但她打不过壮汉中一个特别高大的家伙,只能被迫撤走。我趁着她在与人厮杀,才跑来办公室看看,结果里头还坐着两个家伙,二话不说上前按倒我就开始剥衣裤。跟着发生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我杀的吧。你管他呢?两把安贡灰物归原主!”她匆匆拉上皮装拉链,方才注意除我之外还有一个娘们,又问:“这个人是谁?”

“正是苦主本人啊,难道你让我将她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送命吗?”我一把抓过留在桌上的两只公文包,向她们一挥手,示意快撤。哪知才刚刚挪到门前,就与另一个狂奔而来的家伙撞了个满怀。身后俩女无需我提醒,便如狼似虎般扑出,拧着头发将他拖进陋室!

“饶了我吧,我只是手机拉在屋里,才不得不上来取。”被擒之人,正是这堆壮汉里唯一一个眉清目秀的花臂青年,他纵然再有气力,当嗅到充满血腥味的空气,早已是心头打鼓,毫不费力就被我们反扣住双臂。青年开始急了,不住讨饶,说:“将我当人质,架在你们前面,他们一定不会开枪的,千万别杀我。真是天晓得,房产女中介难道个个都这么猛吗?”

“如果放了他,这小子就会哇哇大喊,我觉得还是杀了省事。”许是已开过杀戒,珍妮花体验到畅快淋漓,眼中凶光毕露。她从自己包里翻出一卷保鲜膜,那原是冬季敷上大腿,再往外套上丝袜保暖所用。快速撕下一大片后,销售冠军从背后裹住青年整张脸,开始死命往后猛拽,企图令其窒息而亡。Krys烦躁地推开她,抓过一段尼龙绳套住青年脖颈,再拿不锈钢管拧了几把,押着他开始向配电小屋退却。

墙根下的通风铝窗已被卸除,我们连扛带抱硬是将青年一块拖进阴沟水道,紫发妞倚在远处墙头,显得十分疲倦,当撞见我们,便机械般地挥挥手。不过,她也注意到有个蟊贼被我们一同带了下来。青年面如土灰,原本就无力对抗三个穷凶极恶的娘们,现在又出现一个高挑女郎,多半是小命休矣。

“你疯了?带着这个家伙跑路,咱们的归途不就全暴露了吗?”紫发妞打不过更强的壮汉,但欺负弱小却很有心得。她一个旋风腿扫倒青年,按着他脑袋压入臭水,就想将他溺死。非但如此,她还不断斥责,道:“上回你也这样,老是心慈手软,这件事你别管了!”

“那诗人呢?文艺小子呢?我差点被他俩强暴,按理说更有理由杀了他们。过去他俩也是蟊贼,现在不同样改邪归正了吗?与人活路就是与自己方便,咱们逃命时盼望佣兵们能将枪口抬高一寸,怎么到你这就非得显示自己残忍的一面呢?”

“松手,我自己来!”花臂青年猛地挣开紫发妞的束缚,向着暗青色石墙迎头冲去,将自己撞了个鼻青眼肿,神智仍很清醒。我只得上前补了一脚,才让他彻底昏厥过去。随后踏着水路,向着终点线冲刺,一头顶开窨井盖,便迫不及待地爬进早已备下的厢式车。

“接下来就要开始长途逃亡了!”甜瓜不及多问,一踏油门狂飙起来,当车绕出巷底,黑帮头目原本要堵回去的自己人也同时杀到,就这样,五辆车紧紧咬尾,始终与我们保持在二百米外,逐渐逼向窄颈密集的公路段,此刻临近四点,恰巧未到高峰,路上稀稀拉拉背道而驰几辆拖卡,路况好到难以想象。我所能想到的,便是打匿名电话报警,设法阻挡追兵。

只听得长长一声戈音,某辆不知哪来的冷藏车从附近树林中驶来,一头撞向护栏,抛锚在路中央。五辆车被阻停三辆,余下两辆仍不顾一切追击。接着又逃过几段回旋路,也似这般无端驶来几部罐装车,终于截停这伙疯狂的客户,让我们得以喘息。

“这里将我放下吧,我有些饿了。”珍妮花虎口脱险,不由长吁一口气,她扫视我们一圈,问:“也许我不该多嘴,但你们究竟是谁?政府要员还是特警?为什么全是女人呢?好吧,冒牌的珍妮花,我知你不会回答。不过还是谢谢,我欠了你们的情。”

“我们什么都不是,如果非要有个名称,就叫我们暗夜天使好了。”小苍兰为她打开车门,目送她远去,笑道:“我现在发现Office  Lady都很可怕,也许是生活过于枯燥,她们个个都有杀手潜质呢。过去是Dixie,现在是这名中介。希望她能睡上一觉,彻底忘了噩梦吧。”

此刻她的无心快语,却在几个月后一语成谶。虽与房产中介无关,却从而揭开更多谜面。

我发现厢车偏离了方向,不再往渡口公园行驶,捣了甜瓜一拳,问她要将我们带去哪里。她却说不能按老路回归巢,那样会被人盯梢,倘若黑帮在局子里有眼线,会通过路段监控摸到我们行踪。我正诧异她何来这么老练,便撞见更远的公路上,开来一辆老旧校车,车上坐了十余名弥利耶,就连女兵也位列其中。

“这套阻击方案,重新修订过了,有个人在你刚离开后,就抵达了纽约的安全屋。我们要上哪呢?现在也不知道。总之今天露过脸的弥利耶们,只能随便留宿在外了,这一切都是为了安全。”小苍兰随口应答,开始拨打手机号码,时隔不久获得一个新地址,正位于泥盆澡堂附近,某套待出售的公寓套房。

原来那些一窜上公路就会抛锚的罐装车,冷藏车以及面包车,都是弥利耶们从附近一个旧车集运站盗取来的,她们利用紫发妞的美色,将门卫哄得五迷三道,用贝壳粉一一麻翻,最后再将它们开出来。按照不同地点埋伏在交通枢纽,这样的大型车共有六辆。

“待出售的公寓套房?这又是谁的资源?”车里三人只是窃笑,就是不肯报出答案。下到皇后46街车站前,我带着血迹斑斑的她们走进泥盆澡堂,洗漱齐整后跟着小苍兰,走进了一家高档的夜总会顶楼大厅。

一位身着金色低胸夜礼服的陌生女人,已笑容可掬地侯在电梯前,门打开的一刻,昙花香味直透上来。我不觉一愣,上下打量一番,问:“Dixie?不,勿忘我,你怎么也在这里?”

“被那个承包商强逼着来的,九频道忙得焦头烂额,你以为我自己想来么?但必须得按他说的做,过来纽约救火。否则,他就将撤销弥利耶番号,我岂不是全都打了水漂么?”她做了个噤声,拽起我俩手臂走进后台,耳语道:“别再这么叫,我现在的名字是Mandy,就是这家夜总会的妈妈桑。你与小女将自己打扮起来,709航班的本地客户,九点就会过来。”

这间乌烟瘴气的屋内,横七竖八或坐或躺倒着二十余名花枝招展的女孩,黄瓜带着小弥利耶里四名魅者,也混杂在其中。这些小妞们都经过精心雕琢,明显上了一个档次,除却弥利耶,个个趾高气扬,不拿正脸待见穿着肮脏的我俩。

“姑娘们,屁股动起来啊,别一个个光知道坐着偷懒,大把的钱正等着你们出去赚呢。为了今天、明天与后天,大家也要加倍努力吖。”勿忘我拍拍手,喝令她们离场,自己亲自下笔,开始为我俩描龙绘凤起来。

“我最多只能待到后天晚间11点,杀完那个老板就得立即赶回夏洛特,否则就将败露。”她一边吐着苦水,一边询问制毒所刺杀经过,叹道:“往后,那个承包商再要求你作什么,都先给我打电话。不然,你会被他当作一条狗,遛得头头转。”

方才理顺,帷幕后独步而来一个油头粉面的家伙,那就是纽约接待方派出的鹰眼,专为这次活动挑小姐,我等三人心头如十五只水桶七上八下,不知转盘的指针,将会指向谁?更不知客户又有什么特殊品味,只得与众女列成一排,供他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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