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落在锦辰肩头，眼窝略略陷下去，显得那双眼睛越发黑沉，看着尘殊的时候，黑沉里就浮起一点很淡的柔光。

尘殊握了握锦辰的手指，藏在长袖下，转瞬就被反握住。

媒婆被晾在一边，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又不死心地追过来，“您总得见见吧？人家赵小姐可看上……”

“不见。”锦辰终于转过头，看了她一眼，淡得像看一件没有生命的物件，还有点烦。

“不喜欢，不想见。”

媒婆被他吓到说不出话。

锦辰不再理她，回过头，继续看着尘殊。

“走吧。”

尘殊点了点头，跟着锦辰往屋里走。

媒婆还想追，锦辰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黑沉沉的瞳孔压低，竟多出来几分阴鸷。

“门在那儿，井在前面。”

媒婆：“……”

媒婆悻悻走了。

屋里，饭菜已经摆好，都是寻常菜色。

锦辰给尘殊盛了汤，尘殊靠在门扉处，正望着他，目光和平时不一样。

锦辰怔了一下，放下碗筷就开始回想。

这几天好像没做什么坏事，于是他谨慎眨眼，“怎么了？”

尘殊走过来，在锦辰对面坐下，勉强扯出笑意，“吃饭吧。”

锦辰从来都没有起伏的情绪，但是不管是年少时还是现在，他看见尘殊这样子，总会觉得心里很难受。

他知道，这就是尘殊在不开心，所以也会影响到自己。

“你不开心。”

尘殊的筷子顿了一下，清隽的眉目多了份不知所措的柔软，听见身旁的声音继续。

“刚才那个婆子来的时候，你不开心。”

尘殊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

“我看见的。”锦辰说得很认真，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点莫名的欲望，忍不住摸了摸尘殊的脸。

“她来做什么的。”

尘殊：“给你说亲的。”

“我知道，我问的是，她跟你说了什么。”

尘殊抿了抿唇，压在心里的情绪和委屈现在倒像是一点也压不住了，还有些怅然若失，“说我是你兄长，应该替你打算。”

“那么，你为什么不见一见呢，小辰。”

锦辰说，很认真看着尘殊，从小到大都是这样认真又执拗，“因为你不开心，你站在廊下的时候不开心，她走之后你还是不开心。”

“你不开心的事，我不做。”

尘殊：“……是因为我吗。”

其实他应该要和从前的许多次一样，即便听到这种话，也不应该往深处想，因为小辰和别人不一样，没有那么多心思，许多邻里还说小辰倒也像个木头，就只会听他的话，别的什么事都不知道绕弯子。

锦辰点头，很严肃的样子，“嗯。”

尘殊站起来，走到锦辰面前。

锦辰仰起脸看他，尘殊抬起手，用指尖轻轻拨开他额前垂落的碎发，双手捧住他的脸缓缓说，“小辰，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开心吗。”

锦辰摇了摇头，几瞬，又点头，“你不想我成亲，对吗。”

尘殊看他乌沉沉的眼睛，看他褪去青涩，越来越俊朗的眉眼，慢慢俯下身，抵上锦辰的唇。

那是很轻的吻，轻得像春夜屋檐前的一滴雨。

尘殊的手攥住锦辰的衣领，低头抵在肩窝，嗓音有些沙哑，“这就是原因。”

锦辰有些愣怔地睁着眼睛，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炸开了，让身体都在发烫。

从很久以前开始，他一直想要和尘殊更好。

但不知道该怎么做，现在他知道了。

锦辰像是又被点通了什么灵窍，有点笨拙地，不熟练地搂住了尘殊的腰，还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像是怕他跑掉。

尘殊由着他搂，没有挣开。

“她来说亲的时候，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娶了别人……”

锦辰没有让他说下去，收紧了搂着尘殊腰的那只手，把脸埋进尘殊怀里。

这次他知道为什么了。

“我知道了。”

尘殊的手落在他发顶，轻轻抚着，又有些眉眼弯弯，索性不再继续那个话题，轻声问他，“知道什么了。”

锦辰抬起头看着他，“我不娶亲。”

“我不要媳妇。”

不对……

锦辰又开始思考了。

他微微偏过头，看着尘殊，很认真地说：“你做我的媳妇。”

尘殊笑了一下，“我是你兄长。”

其实他从未期盼过什么名分，只需要他和锦辰还在一起就好了。

他失去过太多太多，从来没有得到过什么，唯独身旁这个人，从来没有离开过。

“尘殊。”锦辰不太高兴地打断他，站起来，比尘殊高了半个头。

“我不管那些，我知道你刚才不开心，是因为怕我娶别人，你不开心的时候，我也不开心。”

“你在我心里，和谁都不一样。”

“你把我捡回去，我就跟着你了，后来你教我说话，给我取名字，喂我喝药，把你的被子分给我，我一直跟着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去别的地方，现在长大了，总有人说我不该总跟着你，我听着很烦。”

“你要做我媳妇，我才能永远跟着你。”

尘殊：“……”

这样认真思考的锦辰有点可爱，尘殊其实是想要多逗一会，但心口实在发软到有些疼，好像这么多年的内心疮口和伤疤都在慢慢愈合似的，他把自己压在锦辰的肩膀上，侧头靠在怀里，然后撒娇似的轻声说：“你还是好笨啊，怎么还是学不会说重点。”

侧过头去靠在锦辰的心口，尘殊复又弯唇，唇角带着那么温和柔软的笑意，“我给你做媳妇，你永远跟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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