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方舟

    【卡西米尔腔真空涨落引擎已完成制造】

    【强相互作用力约束场正在生成中】

    【星尘熔炉建造已完成80%，等待点火石」】

    温室中，林现一边保持著和格蕾丝的联络，以监控望月行星环的移动轨迹，另外一边则盯著自己的机械之心。

    行星泰坦的建造如火如茶，他从未见过这种级别的武器制造，所动用的力量也是他难以想像的。

    甚至他身处黑星天体之中，根本无法对照这尊泰坦究竟达到了什么规模。

    这导致林现一直都在担心一个问题，就是这尊机甲能否平稳站立在地面之上。

    毕竟这种规模和质量，没有任何混凝土路面能够承受得住，大地对其而言犹如沼泽一般。

    不过林现觉得自己还是想得太多了，他只需要担心能否解决那些世界级的生物亦或者真正的高塔人出现。

    而且在这之前，还必须确定，黑伞计划能够达到预期的效果，如果不能对高塔文明的升维改造造成影响，那么第二方案就只能主动启动全面热核武轰炸进行尝试了。

    这个方案其实比黑伞计划要更加激进一些，凤凰会委员会考虑的并不是热核武器会造成多大的杀伤力，毕竟目前暗能核武的路径已经确认失败，热核武器对世界级生物的威胁并不大。

    委员会所计划的，是通过将1.8万枚核弹在全球引爆，在天帷巨幕之下扬起大量的烟尘，覆盖整个蓝星，通过制造核冬天的方式阻隔阳光。

    同时，凤凰会还留存有一种堪称自我毁灭式的手段，通过在平流层引爆特殊的钻—60核弹，核爆后放射性尘埃吸附水汽，电离层催化，钻60衰变产生的射线会破坏生物DN，还会产生更加强烈的伽马射线。

    在这种放射性破坏下，一切碳基生物将难以生存。

    距离终末之日」还有一个多月的时候，昆仑城内爆发了巨大的抗议危机，许多人忍受不了折磨的等待纷纷走上街头，抗议凤凰会以及执剑人的不作为。

    这其中有不少都是坚定的捍卫主义者，可热血是经不住时间的，随著终末之日」的临近，越来越多人开始著急。

    因为没有目标，只能等待，不知道哪一天凤凰会会有所行动，也没有人知道黑伞计划的引爆时间，而终末之日」到来之时，极地引力消失，整个极地冰盖都会全部崩碎，到那时候根本没有反击的意义了。

    所以幸存者们都认为，来自执剑人的反击应该是越早越好的。

    这种情况导致林现的口碑在网络上时好时坏，谩骂声充斥著所有的角落，所有居住的区域都被戒严之后，这种情况变得更加严重。

    人们在网上不断的讨论著渝北城高空走廊的牵引计划，讨论著西岚城的绝地机甲反击，讨论著曙光城的天神降临，讨论著跨越南北纵贯线的冲天列车。

    这其中，不少崇拜者将这些事件美化升级，将林现包装成注定拯救人类的造物主，但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发出质疑。

    这些人想尽了办法将其污名化，为的就是想激起凤凰会的反应。

    随著林现的口碑衰落，更多人的站出来声讨执剑人。

    要求他站出来，而不是做缩头乌龟。

    其实这种时候，更多人想的是，哪怕林现出来只是做一些事情，喊一些口号，也能够快速点燃反击的热情。

    毕竟比死亡更可怕的，是等待未知的死亡。

    在这种情况下，出现了一些具备极高支持度的领袖者，而这些人中，大部分仍然坚定的支持著林现，加上凤凰会的镇压，才没有使得秩序崩乱。

    这其中，当以原来的几个超大型车队的领袖人物最为耀眼，比如曾经北极风联盟的韩钧、乌托邦车队的肖恩、黎明守望者联盟的林轻羽、流浪者联盟余怀安、芬格集团简旭薇等等，还有如今声名鹊起的火神陆星晨，因其对末世生死都保持绝对淡漠，对反击黑暗有著无限执念的超级正能量姿态，加上其火系异能的号召力，很快在网络上俨然成为了许多主战派的狂热追逐对象！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关键的人物，那就是寂静城的望月真嗣，如今漂浮在昆仑城上空的巨大机械浮空城连同整个星际军舰队数千艘战斗星舰，已经成为了人类最后的空中力量，这些飞行器已经不再是用于载人逃亡，而是用于作战，人类也只剩下了背水一战的可能。

    第十三次战争委员会结束后，一个人受命近距离观察林现的情况，她来到湖边小屋，推开了虚掩的门，里面混合著浓烈酒气和烟味以及酸臭的捍卫直接让久经沙场的她都忍不住皱眉。

    她第一眼并没有看到林现，目光却被房间内的景象所惊讶。

    整个房间内的墙壁都被严密的机械装甲覆盖，她知道，这是林现为了屏蔽所有外界的监视，同时也是为了屏蔽基金会的监控而制造的，混合了各种金属材料，但她不知道的是，这些金属的墙壁上此时被各种符号，图画，以及奇怪的金属装置所遍布，看起来就像是一件金属闹钟的内部构景。

    那些图画中，有望月行星环的轨道运行图，有南天门的运转参数，还有一些未知的星球，以及用金属刻画的几只世界级生物的模型，地上到处散乱著酒瓶和烟头，牛排餐盘堆叠了整张桌子，成堆的脏衣服像是丧尸堆砌。

    她终于在这个垃圾堆中找到了林现，他蜷缩在墙角，脚上只有一只鞋子，在这个金属构造的房间内像是一块黝黑的木头。  

    褚妍以为他睡著了，但很快发现他双眼木然的看著满是垃圾的房间，满是血丝的双目像是没有看到进来的褚妍，就那么盯著天花板上的金属太阳模型，一动不动。

    褚妍从没见过林现这么憔悴的模样，明明每天都在大吃大喝，身体却已经瘦的像是浓雾中游走的丧尸。

    「林现。」

    褚妍的声音像是幽谷中回荡的落石，林现听到了这个声音，似乎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他缓缓的转过头来，看著褚妍，布满血丝的眼睛好久才眨了一下眼睛，仿佛是回应著自己还活著的动作。

    但没过多久，林现就把她认出来了，眼睛里多了一些光彩，干裂的嘴唇咧开了一点笑容，朝她说道「你来了。」

    褚妍目光凝滞，看到这样的林现，一时间有些室息，这个一路上都在想打造安全避难列车当个悠哉列车长的男人，最终还是被那颗跳动的心脏送上了拯救人类的绞索上，整个世界的磨难和压力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将他完全压垮，难以想像这数十个日夜下，他那无限运转的机械之心，经历了什么。

    她没有说话，兀自在房间的卫生间里找到了一个水盆，反复的清洗出了一块还能看作是毛巾的东西，然后打了一盆热水来到林现身前，安静的帮他擦洗著脸上的污渍。

    林现无声的笑了笑，用沙哑的嗓子说道：「我还以为————要等我开启了黑伞计划之后，他们才会让你来。」

    「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委员会觉得，我们之间的精神连结保密已经没有了什么意义。」

    褚妍继续擦拭著，平静的说道：「反正，他们已经把这些都推到了你的身上，哪怕就是这样一直等到世界灭亡，他们也不会催你了。

    面对这个已经耗尽了一切的人，褚妍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林现的机械之心和她的精神脑域，是来自高维人类的抉择，同样也是当前人类文明的抉择，或许凤凰会并没有将他们当做人类的一员，好像把灭亡的责难放在一颗不具备思维的心脏上，就可以免除道德的责罚。

    「或许是吧，人类还能做什么呢。」

    「望月行星环已经达到既定位置十几天了，如果你做不了这个决定，不如我来帮你。」褚妍帮他洗完脸，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林现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我还想再做点努力。」

    「什么努力？」

    林现看向褚妍：「我想出去看看。」

    「有什么好看的，绝望，哭泣，压抑，还有骂你的声音。」褚妍道：「其实你什么也不用做，按下毁灭键很大概率什么也改变不了。」

    「区别就是我们看著阳光等死，还是看著尘埃云等死的。」

    虽然这么说，但褚妍还是带著委员会的命令，带著林现离开了温室。

    她给林现戴了个口罩，随后两人一前一后，行走在外面的街道上。

    极昼中的昆仑城没有黑夜，一直沐浴在阳光下，但太久的阳光也令人疲倦，人们昼夜颠倒，精神微眯，虽然晴空当日气温却在零下的五六十度。

    街道上人影绰绰，没有人交谈，安静得像是一个个仓促的蚂蚁。

    寒风席卷著大街小巷，数千万人的城市看不到任何热闹的场景，除了那些引动情绪的集会场所。

    人们高喊著，谩骂著，时不时有星际军的枪声朝天空响起。

    林现缓缓的走著，目光打量著路上形形色色的人，或许除了冰天寒地以及诡异的气氛之外，这街道的情形让他想起曾经天启日之前的城市。

    「是执剑人！」

    有人惊呼，林现停下脚步，却见远处几个小孩从巷中跑出，其中一个从地上捡起一张印有林现头像的谩骂传单，小心的撕去了上面脏话的一角，随后宝贝的拿在手里。

    「我爹说了，这是个英雄。」

    「英雄个屁！」另外一个男孩说道：「给了我们希望又龟缩著什么也做不了，所有人都在等死。」

    「不是这样的。

    「那是什么样？」

    「反正不是这样的————」

    天上不时的飘荡著雪花落下，林现从一条街道来到一个很大的集会广场，透过万人的人群之后，他看到那高台上，有人在声嘶力竭的演讲著。

    「世界的存亡，不应是由一个人决定的，我们不能只是因为凤凰会把执剑人推出来，就把所有的矛头指向他！」

    女人双目发红，朗声喊道：「难道我们几千万人要在这里把抛弃人类的罪名扔在一个曾经无数次拯救我们的同胞身上，就解决问题了吗，与其说相信，不如说是责任转移，为什么我们不能共同承担，东墙战事已经开始升温，我们的力量不应该放在这些真正重要的地方吗！」

    呐喊的人是陈思璇，林现远远的看著陈老师，心中一阵温暖，他并没有过去打招呼，而是继续在街道上走著。

    高空上，数千名异能组的人依然在持续不断的轰击著天帷巨幕。

    轰！

    一道巨大的波动传递而来，高空之上，飞翔的少女落下半空，不断的急促喘息，因为异能使用过度，一道鼻血缓缓滑出，她随意擦掉，目光再次看向天空。

    这时候，几名同伴飞过来，关切的问道。

    「KIKI，没事吧？」

    「没问题，刚才的尝试好像有些效果。」

    「真的吗，那太好了，要不等你休息一下，我们再组织一次共振，这次增加密度！」  

    「不用休息了，我没问题，走吧。」

    「好。」

    就在这时，飞在半空中的她似乎察觉到一道目光，于是朝著下方看去，却只看到几个行人埋头匆匆而过。

    她定了定，回头看向昆仑中枢的方向，呼吸微微颤了一下，旋即咬了咬牙，再次飞上天空。

    「不打声招呼吗？」

    褚妍从后面跟上来，说道。

    林现摇了摇头：「不了。」

    虽然有千言万语，但林现选择了沉默，他知道一旦打破了沉默，自己的这些伙伴很快就会像他一样被人群孤立。

    在人群中步行了一个小时之后，他走向了回去的路。

    褚妍跟在身后，看著那道背影，开口道「这就是你想做的努力吗？」

    「是啊。」

    「令你很失望？」

    林现摇了摇头：「没有，大家做的很好了。」

    「那你在期待什么？」

    褚妍问道。

    林现停下脚步，看著脚下的地面沉默了良久。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心脏，缓缓说道。

    「我想知道，他们是不是真的放弃了人类。」

    说完，他回过头，目色颓然的看向褚妍。

    「现在看来，我们确实被放弃了。」

    此刻，位于蓝星静地轨道上的南天门，12公里直径的环状储能阵列骤然亮起刺目的幽蓝弧光，深空雷达将坐标参数同步，瞄准了位于地月L1上————

    那座巨大的人类方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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