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看似柔弱温顺、整日跟在娜仁托娅身后的姑娘，竟是潜伏多年、操控一切的蛊主！

“是你……阿娜。”常升一字一顿，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怒。

黑袍之下，传来低低的笑。

下一刻，黑袍人缓缓抬手，掀开了遮面的兜帽。

一张清秀却阴鸷的脸庞露了出来，正是那仁托亚信任至极、情同姐妹的阿娜！只是此刻的她，再无半分往日的温柔柔顺，眼底翻涌着野心与狠戾，嘴角勾着冰冷的嘲讽。

“没想到吧，常将军。”阿娜把玩着手中骨杖，黑蛊在杖头盘旋，“我藏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被你们逼到了台前。”

常升目眦欲裂，厉声喝问：“娜仁托娅待你如亲姐，真心相待，毫无保留，你为何要杀她？！”

“为何？”阿娜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凄厉而疯狂，“娜仁托娅那个蠢货，真以为我与她是姐妹情深？我比她大两岁，处处让着她、护着她，不过是利用罢了！”

“利用她的身份，接近明军大营；利用她的信任，探听北疆布防，引她一步步走进我布好的死局！她于我而言，从来不是什么姐妹，只是我北元复国大业里，最顺手的一颗棋子！”

“她到死都在喊我的名字，问我为何要如此对她……呵，真是愚不可及！”

字字诛心。

他终于明白，娜仁托娅死时，眼中那抹不解与心碎，从何而来。她真心相待的人，从始至终，都在把她当作踏脚石，把她的情义踩在脚下。

好狠的心，好毒的算计。

“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常升怒极反笑，周身煞气冲天，玄铁刀卷起漫天刀风，斩碎扑面而来的蛊虫，势如雷霆般杀向阿娜。

阿珠紧随其后，笛音引动林中原土凶蛊，反噬北元死士，一时间刀光剑影、蛊影翻飞，腥血溅落腐叶，惨叫此起彼伏。

阿娜面色骤变，挥起骨杖催动全部蛊力顽抗，可她终究不敌常升滔天的恨意与阿珠精妙的苗疆蛊术，不过数合，便被常升一刀劈飞骨杖，冰冷的刀锋死死抵住了她的咽喉。

“娜仁托娅，都信你。”常升的声音冷得像漠北的寒冰，眼底是焚尽一切的悲恨，“你利用她的真心，取她性命，今日，我便替她，了断这一切。”

阿娜脸色惨白，再无半分嚣张，却依旧咬着牙不肯求饶。

常升不再多言。

他手腕猛然发力，玄铁刀寒光一闪，血光溅起，黑袍坠地，元凶当场伏诛。萦绕在黑瘴林中的阴毒蛊气，瞬间消散殆尽，死士失了蛊主，纷纷瘫软化为黑血。

镇心蛊清冽的气息，从阿娜怀中蛊囊溢出，阿珠上前拾起，长舒一口气。

常升缓缓收刀，望着地上那具冰冷的黑袍尸身，紧绷多日的脊背，终于微微松弛。

眼底翻涌  恨意与悲怆。

风过黑瘴林，吹散浓重瘴气，月色透过枝叶斑驳洒落，沾在他染血的衣袍上。

娜仁托娅你的仇，我给你报了。你可以安息了。

他抬手，抹去刀上血迹，望向远方沉沉夜色，心中浮现那道在漠北草原笑如暖阳的身影。

常升转过身，脸上已无恨意，只剩铁血与沉定。他握紧怀中幽冥草，对着阿珠郑重一礼：“此番苗疆之行，多谢姑娘，多谢苗寨，以后大明不再受蛊毒困扰。”

……

离开了苗寨常二郎有一种久违的释然的感觉。

只想马不停蹄的赶回京都，突然间很想念朱宝贞。

他想了很多精致的饭菜要做给她吃，他们初遇时的情景。

承了火车，又换快马常二郎风尘仆仆的往京城去，长江大桥熙熙攘攘的马车通过，甚至有人在赞叹，当下便是最好的朝代。

常二郎嘴角上扬一抹微笑。

快马驶入内城，周遭景致于常二郎而言愈发熟悉。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朱红宫墙搭配琉璃瓦顶，在暮春暖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晕。

连风里都裹着京城独有的气韵，混着淡淡槐花香与坊间书卷气，暖得人紧绷的心神都跟着舒缓。

绷得紧紧的心弦，终于缓缓松了下来。

马蹄停在公主府前的青石板，抬眼便见府门朱漆大门早早敞开，府内上下奴仆尽数垂首立在两侧，眉眼间的欣喜与期盼，半点都藏不住。

常二郎翻身下车，朱宝贞已经带着常斌迎了出来。

奶声奶气的：“爹爹”小家伙已经结结实实的撞进了他的怀里。

常二郎宠爱的把常斌举到肩膀上坐起来。

然后手揽在朱宝贞的肩膀上  。

朱宝贞嘴上在笑，眼眶却红了：“终于平安回来了！”

常二郎点点头：“人回来了，就一直陪在你们身边！”声音不大，却像是某种承诺。

朱宝贞仰头看着他，阳光如细碎的金子一般打在她白皙的脸庞上。

她笑颜如花，虽然知道常二郎此去十分的凶险。

但是她也知道，关于娜仁托娅的心结常二郎也算是打开了。

虽然他们俩谁都不曾提起过这个名字。

但是眼下都已经释然了。

怀中人柔软温热，熟悉的兰芷香气萦绕鼻尖，瞬间驱散了常二郎满身的风尘与疲惫。

“宝珍，稍等我片刻。”常二郎捏了捏她温热的脸颊，语气温柔，“我去后衙小厨房，做几道在贵州学的吃食，你先去暖阁坐定，晒晒太阳，很快便好。”

朱宝珍眸中登时亮了，像落了星光，哪里肯乖乖去等，只轻轻挽着常二郎的衣袖，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素色裙摆扫过廊下青石，悄无声息的，满是依赖。

一路行至府后小厨房，厨役们见常二郎亲至，连忙上前要伺候，常二郎摆摆手遣了众人，只留一个手脚麻利的小丫鬟打下手，打理些洗菜切菜的粗活，余下的，便要自己动手。

暮春的阳光透过木格花窗，斜斜洒进厨房，落在青石板灶台上，镀上一层暖黄。

灶上铁锅擦得锃亮，案几上整齐摆着葱姜蒜、各色食材，常二郎先净了手，褪去外袍，只着一身素色中衣，挽起袖口，露出带着薄茧的手腕，那是常年握刀持枪留下的痕迹，此刻握起厨刀，倒也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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