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夜，曹云暗访护国公府邸，密室里兜帽一摘，露出一张急切的脸。

“兄长，你可考虑清楚了？”

顾子轩面色阴沉的看着他：“你们准备行动了？”

曹云嘿笑一声：“兄长，你可不能只看着，不帮忙啊！”

顾子轩捏着胡须，回头道：“子陆，出来吧！”

顾子陆一身深色袍子，眉目淡然，眸子染了几分冷色，曹云见到顾子陆，心思倏地安定了不少，笑道：“有宰相大人在，必定能成事！”

“先说说你的计划吧。”

顾子陆不想废话，曹云便低声交代了一番，不过是史书上的老套路，逼宫，谋反。

“城门有我们的人，只要一夜，便可改换天地！”

顾子陆想了想，又敲定了一下细节，曹云大呼高明，天亮前匆匆离开，没多久，便定好了一切计划，打算当天夜里直接起事。

接到密函那一刻，顾子轩看看五弟，蹙眉道：“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老五端着茶吹了口气：“大哥不相信我，还不相信皇上吗？旁人越老脑子越糊涂，皇上越老越精明，就是连我都不知道，他这么做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明明只需要把三皇子拿下，为何非要走到逼宫这一步，害的他们这些老骨头也要跟着一起演戏。

顾子轩犹豫了一下，忍不住开口：“我总觉得，皇上心里一直没放下母亲。”

“…………”

这废话就不必说了。

人这辈子，越是得不到的，便越是最好的。

顾子陆叹息：“且看看再做定夺吧。”

“那以后呢？”

顾子轩看着五弟：“新帝继位，你我呢？”

随玉嫁给尹正楠，到底是大长公主儿媳，攀着皇亲国戚，新帝不会动，只会保，那顾氏呢？

顾子陆平静的不得了：“母亲不是说过吗？闲的没事儿掂掂自己的份量，若是没那么重要就痛快放弃，我打算致仕，去河西跟舅舅讨一块地。”

顾子轩一脸不可思议：“啊？”

“反正子女还留在这里，能跟新帝走的多亲近，就看他们自己了，有四姐在，我倒是不担心。”

老了老了，才明白母亲当初为何要那么决绝的把他送到庄子上，溺爱养不出人才，他早晚也有没的那一天，自己的路，还得自己去走。

顾子轩彻底平静了。

这一夜，所有人都在安静蛰伏，直到夜深。

皇宫大门落了锁，一队兵马在行宫匆匆疾行。

“什么人！”

御林军厉声呵斥，来人怒斥一声：“太子要谋反，我等护驾！”

太子谋反？

众人慌了一下，也就是这一下，来人已经匆匆往内殿而去。

曹云带着人冲进殿内，龙床上帷幔层叠，苍老的郑公公立在一边，见到来人忍不住厉声呵斥：“无诏不得入殿，你们要谋反不成！”

曹云身后，内阁阁员杜玉林缓缓走出，跪在床前，痛哭道：“皇上，太子谋反，臣请皇上更改诏书，立三皇子为太子。”

话才落音，曹云便猛地抽出佩刀，身后的兵卒更是一并抽出武器。

“杜大人，废什么话，砍死皇帝，诏书还不是咱们想怎么改就怎么改？反正护国公在外面守着大门，还有顾子陆大人出谋划策……”

这是要把这俩人跟自己绑在一起，要死一起死呢。

“胡闹，到底要谋逆的是谁！”

郑公公尖叫着，而最后面，三皇子赵温崇已经一步一步踏了进来。

他手里提着剑，上面还染着血，滴滴答答的落下来。

“父皇，儿子来了，大哥谋逆，儿子是来救驾的。”

男人眼神狰狞，一身血气走到床边，一把掀开帷幔，然而床上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再一看，郑公公也没赢了，宫里一个人都没有！

“人呢！”

赵温崇暴怒，杜玉林大惊，连曹云都打了个哆嗦，敞开的宫门砰的一声关上，紧随而来的是外面顾子陆一声：“放箭。”

“我们中计了！！”

屋内人惊叫，可一切都晚了，乱箭射入，惨叫声响起，还有谩骂。

“顾子陆，你这个蠢货，你和你哥都会不得好死！帝王家哪里有情，新帝继位，必定先拿你们顾氏开刀，我咒你们，不得好死！”

叫骂声不绝于耳，但是站在门外的人毫无反应。

母亲说过，若是这世上有地狱，那所有人都该下地狱，既然天下人能陪着一起，那下地狱又有何惧？

他手上沾染过的鲜血，还少吗？

宫门紧闭，宫内哀嚎惨叫，血味扑鼻，宫外都城安静祥和，一片太平。

第二日一早，宫内传来钟声，皇帝驾崩了。

遗诏昭告天下，太子继位，一切看起来风平浪静，谁都不知道宗人府多了一个罪人，不知道天牢多了一群反贼。

顾氏兄弟出马，一切做的干干净净，滴水不漏，连早起吊唁的官员都没有察觉异常。

余下的时间，便是下葬，入土，新帝继位，继续太平盛世。

下葬那天发丧的队伍排了好远，只是宰相顾子陆并不在队伍之中。

皇陵西，顾子陆立在阴沉的天色下，背手远远看着众人将皇帝的棺椁抬进皇陵。

“皇上您这又是闹哪一出？金蝉脱壳？”

他幽幽回头，老皇帝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英武不减当年。

赵徊光笑笑：“怎么，不坐那位置了，顾大人也开始没大没小了？”

顾子陆不想跟他说话，这厮还是一如既往的城府深沉。

他回头，看看前面的陵墓，这里是母亲的墓地，旁边立着墓志铭：皇明诰赠一品夫人苏氏太夫人墓表……

“反正你儿子也登基了。”

若说亲近，赵徊光觉得自己跟顾子陆更亲近，俩人都聪明，朝堂上配合的更是默契十足，顾子陆是他最好用的左膀右臂。

想着他拍拍灰尘慢悠悠站起，淡漠道：“喊你来，替朕收尸。”

顾子陆猛地看他一眼。

他看到赵徊光缓缓掏出一把匕首，割开手腕，鲜血涌出的那一刻，顾子陆都觉得赵徊光疯了。

“你这是又做什么！！”

谢徊光围着那个土包转圈，用他的血画着让人看不懂的线条。

“派你去云南，去两广，是听说那边的巫蛊之术，秘法盛行，朕听说有个法子，能让朕再见一见故人。”

“你疯了！”

谢徊光惨笑：“是疯了，如果有机会……”

他顿住，抿嘴：“再来一回，朕还是会选皇位……”

呵……

真是可笑啊。

“那便来世吧，来世，再做苏六姑娘的谢二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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