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背后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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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恒十一年,十月十六,丁亥月,戊申日。
连下数十日的鹅毛大雪,竟在今日破晓时分戛然而止。
原先仿佛要吞噬整片大地的厚重黑云,一夜之间消散得无影无踪,只余下一片澄澈如洗的湛蓝色天穹。
初晨的太阳自东方缓缓攀爬而起,金黄色的光芒毫无保留地倾洒在绵延无际的洁白积雪上,折射出千万点细碎而刺目的璀璨光华。
“嘎吱——!”
一声沉重而迟缓的木门推动声响,打破了京都城内清晨的寂静。
一栋飞檐斗拱、装饰极尽奢华的深宅庄园内,一名身着暗色棉袍的中年男子,正弓着身子,踏着清扫过后仍覆着薄霜的石板小径,步履谨慎地走向庄园最深处的一间厢房。
中年男子在那扇紧闭的雕花木门前停下脚步,目光先是下意识地左右扫视,眼角的纹路因警惕而微微加深。
确认廊下无人留意,他这才抬起手,用指节在门板上不轻不重地叩击了三下。
随即,竟不等屋内传来任何应允之声,便自行轻轻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沉重房门。
中年男子侧身闪入室内,反手将房门无声掩合。
映入眼帘的并非屋内陈设,而是一面宽大厚重的紫檀木屏风,其上精工雕刻着山水纹样,恰好将室内景象遮蔽得严严实实。
男子对此似乎习以为常,他先是毕恭毕敬地朝着屏风方向躬身长揖,压低嗓音道:“公子。”
“公子让你进去。”屏风后,一道低沉而毫无波澜的嗓音响起,辨不出年纪,却带着刀锋般的冷硬。
男子闻声,立即直起身,小心翼翼地绕过那面屏风。
屏风之后,竟赫然立着两名身材魁梧如铁塔、腰间佩带狭长弯刀的护卫。
两人面无表情,眼神锐利如鹰隼,仿佛与室内的阴影融为一体。
他们身后,并非墙壁,而是另一扇更为隐秘的包铁木门。
其中一名护卫侧过身,伸手推开了那扇门,向中年男子投去一道无声的示意。
男子连忙点头,深吸一口气,迈步跨入了那间内室。
内室比外间更为暖融,四角的铜制炭盆里,上好的银霜炭烧得正旺,散发出持续而均匀的热力,却无丝毫烟气。
中年男子一踏入,目光便立即垂落,朝着室内正中方向深深一揖:“公子。”
只见一位身着素白锦衣的青年男子端坐在主位的软榻上,衣料看似朴素,却在光影流动间隐隐泛着柔滑的丝光。
青年怀中依靠着一名面容慵懒的女子。
男子进入房中,青年未曾抬眼,只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句问话:“查清了?”
中年男子的头垂得更低,声音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回公子,齐王府内外现今皆由禁军层层把守,严禁任何外人进出。”
“即便是每日往府中输送菜蔬肉食的贩夫,也只能送至后角门,由禁军兵士逐一查验过后,再交由王府内的人接手拿入府中。”
“莫说探听消息,寻常人便是想靠近王府院墙三丈之内,都绝无可能。”
男子吞咽了一下,继续道:“因此,想要确知府内虚实……实在,实在是难如登天。”
青年闻言,手中那漫不经心的滑动骤然停顿。
青年的动作,让怀中女子都身躯一僵,下意识的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青年终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下方,躬身站立的中年男子。
目光并不如何凌厉,却冰冷得不带一丝人气。
“也就是说,本王交代你这么多日的差事,你至今……毫无寸进?”
“属下无能!属下该死!”
即便身处这被炭火烘得暖意融融的内室,中年男子也骤然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周围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面上,额头上顷刻间沁出密密麻麻的冷汗。
男子将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声音因极致的恐惧而变得急促嘶哑,却仍在为自己极力辩解。
“公子明鉴!属下虽……虽未能亲眼证实齐王殿下是否确被禁足于府中,但多方探查之下,京都内外其他各处,均未发现任何齐王府重要人等活动的踪迹,此为一。”
男子稍微缓了口气,语速加快:“其二,昨日陛下已下明诏,叫停了齐王殿下亲手创办的‘彩票’之业。”
“更有甚者,今日宫中再度发出通告,连那风靡京华、日进斗金的马球联赛,也一并暂停,且归期未定。”
“公子,这两样皆为齐王殿下为自己聚敛钱财而费尽心机所设,可谓其命脉所在。”
“如今遭此全面扼杀,利益损失之巨,难以估量。”
男子抬起头观察着青年的神色,眼中闪过一丝急于证明自己的光芒。
继续道:“面对如此断腕割肉之痛,齐王殿下竟能至今隐忍不发,毫无动作。”
“以属下愚见,齐王被陛下禁足于府邸一事,应当……应当不会有假。”
“若非真的被困府中,且被禁军彻底隔绝了内外消息,齐王殿下绝无可能坐视如此巨大的利益损失而无动于衷!”
“不然属下……属下实在想不出其他缘由了。”
“应当?可能?”
青年脸上倏地浮起一抹近乎残忍的虐色。
青年并未提高音量,但那厉声的轻喝却像冰锥一样刺入空气中。
“那个爱管闲事的混蛋,如今爪子都已经快要探到本王的头上了。”
“本王让你去查明,你倒好,在这里跟本王说‘应当’、‘可能’,一切全凭你捕风捉影的猜测?”
青年微微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压迫感:“你告诉本王,此事一旦让陛下知晓,你有几颗脑袋,够陛下砍的?”
“殿下息怒!殿下放心!”
中年男子面色惨白如纸,急声道:“那件事……那件事属下已经安排人手前去,现在已处置得干干净净,绝无后患。”
“莫说齐王现今疑似被禁足,即便他行动自如,也绝无可能查到殿下头上,所有线索都已掐断,所有经手之人都已……”
中年男子抬头,在自己脖子上做了一个抹脖的动作。
“最好如此。”
青年打断他,面色恢复了之前的冰冷,仿佛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暴戾只是错觉。
“记住,此事若败露,本王至多被陛下训斥几句,罚些俸禄,挨上几记不痛不痒的板子。”
“但你,以及你家中老小……”
青年并未将话说完,只是用那双幽深的眼睛,冷冷地凝视着地上抖如筛糠的中年男子。
那未尽之言中的意味,比任何明确的威胁都更令人胆寒。
“属下明白!属下明白!定不负殿下所托!”中年男子以头抢地,连连保证。
“滚吧。”青年不耐地挥了挥手,像是拂去一粒尘埃。
“继续去查,本王必须要知道,老九他到底是不是真的被关在了那王府里。”
青年眯起眼睛,望向窗外那片虚假的晴朗,喃喃道:“这次的事情,本王总觉得……哪里透着蹊跷。”
“若不极是查明,本王心中终究是不踏实,睡不安稳。”
“诺!”中年男子如蒙大赦,慌忙应了一声,几乎是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倒退几步,然后转身,逃也似地快步退出了这间令人窒息的内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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