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布利多回过神来，热可可已经凉了，喝进嘴里可以清晰感受到冰块划过喉咙，落进胃里，甜味过后泛起阵阵苦涩，但他已经很知足了。

    生活在戈德里克山谷那段日子，饿过肚子挨过冻，母亲微薄的薪资无法填饱三个孩子的肚皮，阿莉安娜胃口不好，每餐都吃得很少，只要糖果能让她多吃一点，阿不福思和他就都攒着。

    到底是胃口不好，还是想节省粮食，让两位哥哥多吃一点，他到现在也不清楚。

    收到录取信来霍格沃茨上学以后，就不怎么挨饿受冻了，在阁楼上跟阿莉安娜和阿不福思说起学校，弟弟妹妹都只是对课堂露出憧憬的眼神，对于食物和温暖的床铺却没有太多渴望。

    年过百岁依然嗜甜的邓布利多有时候会想，如果阿莉安娜活到现在，她还会不会喜欢那些甜食，会不会缠着她要蜂蜜公爵的糖果。

    放下瓷杯，想要伸出手触碰那枚宝石，心里却又生出一股莫名的怯懦，邓布利多犹豫了很久，那双湛蓝色的眼睛越来越热切。

    “阿不思……”

    身后传来阿芒多·迪佩特校长的呼唤，邓布利多顿了一下，不用回头就能察觉墙上画像们在窃窃低语。

    “死亡圣器，复活石，都是不祥的征兆啊。”

    迪佩特校长有些焦急的提醒，熟悉而陌生的字眼解开尘封已久的记忆，让那些声音和画面跨越几十年传到邓布利多的耳边。

    回忆伊始是毕业的那个暑假，他感觉自己被困在戈德里克山谷，身怀超越许多巫师的法力却无法施展，同龄人在周游世界，妹妹的病症却让他脱不开身。

    正当他被困在邓布利多家老阁楼的时候，邻居巴希达·巴沙特的侄子敲开了他家房门。

    从一开始担心他发觉阿莉安娜异样时的满怀戒备，到最后敞开心扉谈论未来理想和抱负，从变形术论文聊到黑魔法技巧，到后来畅想着改变世界，不到一个暑假的时间。

    盖勒特·格林德沃在德姆斯特朗接受教育，那所学校原本就提倡研习黑魔法，盖勒特的天赋得以充分发挥，但哪怕是那样开明的学校，依然难以容忍这样的异类。

    对于被常年束缚的邓布利多来说，那人狂放的风格展现出迷人特质，那些起先并不在意的闲聊逐渐完善成骇人的计划，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深陷其中。

    “老魔杖和复活石，将赋予我们战无不胜的法力，无穷无尽的阴尸军队……隐形衣可以给你妹妹，阿莉安娜可以披着它到外面玩。”

    “隐形衣……阿莉安娜可以在阳光和雪地里奔跑？”

    两位少年并肩坐在树枝上，一个眼眸湛蓝，一个金发柔顺，绿色的藤蔓垂下树荫，邓布利多盯着羊皮纸上的死亡圣器标志，直到太阳落山，才从那种美好的愿景中回过神，眼睛晶亮的看向邻居家借宿的少年：

    “盖勒特，我们一定会找到死亡圣器，创造更美好的世界。”

    “为了更伟大的利益！”金发少年面容坚毅。

    “……”

    听着迪佩特校长的唠叨，邓布利多伸手握住了复活石，上面有一条一条刻着古朴粗粝的印记，三角套着圆环，竖线分割左右，如同当年在羊皮纸上看过的纹饰。

    “好久不见。”校长看着那颗宝石，轻声的说。

    他握住复活石，缓慢的旋转三圈，看着梦幻的月光和白雾渗进窗户，慢慢闭上眼睛。

    福克斯默默的看着高瘦而寂寥的身影，和一百年前相比，他发生了很多变化，皱纹、胡须、没那么挺拔的腰背，人类无法涅槃，他们每次睡醒都比昨天更加衰老。

    复活石跃动着，真的有女孩的身影踏月而来。

    白雾里的老巫师闭着眼睛，眼泪悄无声息的流淌。

    几分钟以后，月光里伸出一只稚嫩而虚幻的小手，笨拙的触碰脸颊，替他拭去泪水，虚实相互交错，小手穿过脑袋。

    老巫师的泪水也低落在瓷杯里，溅起苦涩的可可。

    ……

    星期六，傍晚。

    预言家报社内，剪辑师吉德罗·洛哈特埋头赶工，遗忘咒和假记忆咒抬手就来，魔杖挥动的速度和麻瓜流水线上的机器一样，很快就整理好了一段有关吸血鬼科普的影像。

    影镜发展刚刚起步，这时候巫师媒体还很粗糙，记者编辑的职位都是报纸那边转过来的，很少有人精通剪辑记忆的工作。

    洛哈特脑海里只剩下片面琐碎的记忆，却仍然掩埋不了爱出风头和故弄玄虚的本能，都刻进骨子里了，用主编的话来说是潜意识。

    新闻报道到他手里，东拼西凑，掐头去尾，明明只是老女巫走路摔倒的新闻，经过他的剪辑，先是在血脉诅咒、仇敌暗算和神奇动物袭击里转一圈，撩拨够了观众注意力，再解开谜底——

    靴子不合脚，踩着鞋跟摔倒了。

    结束时还要让服装店的招牌一闪而过，什么都没说，偏偏就有一种暗示的意味。

    老女巫、店铺老板和观众的吼叫信一起寄过来，预言家报社被轰炸过几次，古费主编就不让他做新闻了，转去做几分钟的科普介绍。

    只要不偏离现实，资料不胡编乱造，任他怎么撩拨别人注意力都无所谓。

    “斯基特小姐，请您过目。”

    洛哈特拿给领导查看，丽塔粗略的扫过一遍，虽然画面涉嫌诋毁吸血鬼，几个镜头还牵涉到了纯血格林格拉斯家族，但总的来说，没什么纰漏。

    主要是格林格拉斯家族比较低调，一般不跟外界交流，也很少发生冲突。就算发生冲突，他们起诉到魔法部，这些画面也无法作为证据。

    最多寄几封吼叫信给主编，又不是寄到她手上。

    施法封存在玻璃瓶里，在瓶塞处签上斯基特的标识，表面可以送到交通司放映。

    洛哈特和丽塔忙完，简单收拾了下办公室，盖好墨水瓶收工，下班准备离开。

    正在这时，古费主编忽然敲门进来，叫住两人：“有紧急状况，晚间新闻增加一则专项报道，解密小天狼星·布莱克越狱事件，解开当年戈德里克山谷的真相。”

    “前段时间乌姆里奇不是警告我们必须封锁消息吗，怎么突然就要报道了？”

    “乌姆里奇又不是部长，就算他是部长，比得过邓布利多和莱温特吗？”

    “莱温特先生出面表态了？”丽塔又惊又喜。

    “暂时没有，莱温特教授没有公开发表意见，是邓布利多在三把扫帚露面，在吧台当着酒客的面谈起了布莱克和彼得恩怨，莱温特教授来信告诉我这件事。”

    “那昨晚霍格沃茨的特别教学怎么办？”

    “随便提两句吧，不重要。”

    “……”

    古费主编发话，整个报社立即行动起来，加班加点开始制作专题报道，一群记者编导和主持，虽然嘴上抱怨着加班，行动起来却很有动力。

    该死的乌姆里奇，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新闻制作速度很快，资料文稿都是现成的，原本圣诞假期结束前就该报道，突然遭遇乌姆里奇警告，只是封存起来，没有销毁，稍微改改就能用。

    当天晚上，制作好的新闻就送到了交通司，交到艾克莫夫人的手上。

    ……

    如果是以往的日报和杂志这样的纸媒，消息传开怎么也要好几天的时间。

    换做影镜新闻，信息发酵速度爆发式增长，再加上是暑假就爆发过一次的大新闻，巫师们当晚就聚集在各地酒吧开始议论，而魔法部不久前下班，只留下几个实习生轮值。

    部长办公室还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英格兰德文郡，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的郊外，陋居五楼的卧室里，亚瑟躺在四柱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不时发出唏嘘的叹息。

    “啪！”

    莫丽在他背上来了一下，中年女巫的嗔怪比少女来得更沉重一些，痛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明天不上班吗？这时候还不睡！”

    “我……”

    亚瑟僵在床上，一时有些犹豫。

    晚间新闻的时候，妻子在厨房打扫，恰好错过了有关小天狼星的报道，他不知道是该这时候告诉莫丽，让她也跟着失眠，还是得明天起床再说。

    就在他纠结挣扎的时候，耳边忽然传来微弱的鼾声。

    “……”

    亚瑟叹了口气。

    还是明天早晨时再说吧，反正影镜新闻有跟踪报道。

    脑海里浮动着有关凤凰社的记忆，似乎睡着了，又好像还是清醒的，半梦半醒，詹姆和莉莉的面容反复出现，还有小天狼星、彼得、最后是哈利。

    亚瑟睁开眼睛，颓然叹了口气，躺了很长时间，察觉到壁炉的火焰渐弱，他起身添了些木炭。

    望着烧红的炭，他思索了片刻，抓起一把飞路粉，撒了进去，绿火骤然窜起。

    “对角巷！”

    ……

    破釜酒吧，灯火通明。

    到处都是熟悉的身影，聚集在吧台前，就连那帮球迷都离开了影镜，对正在播放的苏格兰趣味赛视若无睹。

    上次这么团结，应该是保卫破釜酒吧，连夜修改麻瓜政府对查令十字街的开发计划，哪怕妖精叛乱战争期间，这里都没这么多人聚集。

    吧台前面围得水泄不通，有人都挤到里面去了，除了他以外还有几位魔法部职员，不过亚瑟仔细打量一圈，部长办公室的一个没来。

    这是好事，谈话没有顾忌。

    亚瑟点了一杯黄油啤酒，凭借体型优势挤到了里面。

    还没站稳，有人从旁边凑过来，递上一叠薯条，上面撒了翠绿欧芹碎，是同事，也是邻居，住在奥特里·圣卡奇波尔村另一侧的阿莫斯·迪戈里。

    “亚瑟，明天的会议参加吗？”

    中年男巫有些矮胖，大腹便便，带着黑框眼镜。

    阿莫斯是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中层职员，典型的赫奇帕奇，温和善良，跟部里多数人都很亲近，除了总是炫耀他的优秀儿子外，没什么缺点。

    “啊？”

    亚瑟愣了一下：“是月末的工作总结会吗？”

    “算是月末例会，但不只是例会吧，博恩斯女士特意通知过，乌姆里奇也通知过……”

    “我不知道，谁也没通知我。”亚瑟有些自闭。

    “下班以后发信通知的，猫头鹰应该还没送到你家。”

    阿莫斯也有些沉默，捏了块薯条在手里：“不管是什么会，肯定是商议布莱克和彼得的庭审计划，博恩斯女士想主导审判庭，乌姆里奇想做主审官，福吉和她是一伙的。”

    “一个食死徒，隐藏了十三年，真是难以想象，而一个无辜的巫师，却一直待在阿兹卡班最深处的监牢里，受尽折磨。”

    亚瑟摇摇头，听着吧台四周的议论，对其他人来说，今晚也是个难眠的夜晚，酒馆里彻夜聊天的酒客远超往常，壁炉里偶尔还会钻出其他地方来的巫师，带来新的消息。

    “要我说，博恩斯女士和乌姆里奇的争斗，都不重要，我只想看见彼得收到应有的惩罚。”阿莫斯有些醉了，说话显得含糊。

    亚瑟也有点迷茫，作为魔法部职员，他很早就知道布莱克和彼得在候审，可关于当年事件的真相，迄今只有预言家报社做了不完整的报道。

    回想起和彼得共事的日子，他忽然感到一阵恐惧。

    他端着酒杯，独自在吧台做了一会儿，把阿莫斯的薯条吃得只剩碎屑，酒客还在高声议论，其中几位还是魔法部同僚，各种没有根据的猜测不断传进耳里。

    “魔法部总共七个部门，如果发动内部投票，神秘事务司总是弃权，国际事务合作司应该也会弃权，乌姆里奇拉拢了神奇动物管理司，魔法事故和灾害司……”

    “等一下，如果说神奇动物管理司是乌姆里奇那边的，是因为那批处置危险动物委员会的刽子手和她一样心里扭曲，魔法事故和灾害司是为什么？”

    “还能因为什么，因为福吉就是灾害司晋升的，那是他的大本营。”

    “那博恩斯女士拉拢了哪些？”

    “她管辖的执行司，艾克莫夫人的交通司，以及体育运动司。”

    “三比二，赢面很大呀。”

    “别忘了部长办公室还有投票权。”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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