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366【造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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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366【造势】
正月初八,几乘官轿在护卫的簇拥中先后进入布政坊。
片刻过后,宁府门前,内阁首辅宁珩之的长子宁德韶亲自出迎,将前来拜谒的刑部尚书卫铮、吏部右侍郎左安、户部左侍郎刘崇年、国子监祭酒潘思齐请入府内,而后直入宁珩之惯常理事的静观斋。
宁珩之身著常服坐于案后,正提笔批阅一份文书,见到众人进来,他缓缓放下笔,面上浮现一抹浅淡的笑意。
四位高官衣冠整肃,恭谨又整齐地行礼道:「下官恭贺元辅新禧,愿元辅福寿康宁,钧座永固。」
宁珩之抬了抬手,温言道:「诸公同喜。年节里不必拘泥常礼,坐。」
一阵应景的寒暄过后,话题便如溪流归海,自然转向庙堂。
卫铮率先说道:「元辅,薛淮此番回京风头正盛,陛下虽未即刻授职,想来年后必有重用,未知元辅可曾探得圣心所向?」
若说宁党官员当今最忌惮的对手,排在首位的必然是大学士兼工部尚书沈望,而薛淮凭借这几年的赫赫战绩飞速晋升次席,至于内阁次辅欧阳晦如今只能排在第三。
在卫铮等人看来,欧阳晦已是风烛残年不足为惧,虽说还能时不时地恶心他们,但是已经没有继续和宁党争夺朝堂大权的能力,只要等天子金口一开,欧阳晦归乡荣养,曾经勉强能和宁党抗衡的次辅一派就会从朝堂上消失。
沈望虽是卫铮等人心中的头号大敌,但沈望的官声和名望实在太好,再加上天子不可能允许朝堂变成宁党的一言堂,这个时候任何针对沈望的攻讦都会被天子视作党争,所以宁党大员只能捏著鼻子承认沈望的地位。
如此一来,携卓越功绩返京、还没有被任命新官职的薛淮便成为卫铮等人的眼中钉。
左安身为吏部右侍郎,对于薛淮的履历和政绩了然于心,当即补充道:「薛淮在扬州三载政声卓著,民生、盐漕、赈灾、防疫等等,桩桩件件皆有大功。此番他载誉归京,陛下亲赐御前行走腰牌,此等殊荣本朝罕有,后续必然会得到重用。」
刘崇年的神情略显阴,他掌户部钱粮,对薛淮在两淮盐税上动刀导致宁党损失巨大耿耿于怀,故而冷声道:「此子年轻气盛手段酷烈,若骤升高位,恐非朝廷之福。」
宁珩之端坐如松,静静听著几位心腹你一言我一语。
待他们的议论告一段落,宁珩之才平静地说道:「薛淮履新是何官职,重要吗?」
此言一出,斋内瞬间一静。
卫铮、左安、刘崇年皆是一怔,连一旁静坐的潘思齐也抬起了眼。
宁珩之幽深的目光在那三人脸上缓缓掠过,徐徐道:「陛下心意已决,岂会因几句闲言碎语而动摇?此时若有人上书谏阻,非但不能阻薛淮升迁,反会显得上书之人心胸狭隘不能容人,更易触怒圣颜,徒令陛下愈发回护于薛淮。这岂不是自取其辱、反为薛淮扬名立威之举?」
左安反应最快,连忙欠身道:「元辅明鉴,此乃下官思虑不周。」
宁珩之神色稍缓,语重心长地说道:「为官之道首在审时度势,而今薛淮风头正劲,理当避其锋芒。他这三年外放扬州,根基终究浅薄,而京城不是扬州,他若持身不正行事不谨,自有其跌跤之时,何须尔等急急上前做那恶人?待其锋芒稍挫或圣眷稍弛,才是尔等出手之时,如今需静观其变,约束好各自门下,莫要授人以柄。」
这番话说得透彻,卫铮等人细思之下皆感凛然,纷纷拱手道:「谨遵元辅教诲。」
斋内气氛松缓,宁珩之却话锋一转道:「薛淮官职之事暂且不论,今日召诸公前来,实为另一事需共同参详。」
他从案头拿起两份薄薄的文书置于案上,看向众人道:「去年五月上旬,扬州大旱兼疫疠初起之时,薛淮曾秘密赶赴淮安,面见漕运总督赵文泰、漕军总兵伍长龄、漕帮帮主桑世昌。彼时扬州府库空虚,亟需漕粮接济,薛淮持陛下密旨向漕督衙门求援。赵文泰事后亦有禀报,言其虽觉薛淮所求甚急,然圣命在身不得不尽力调拨粮船驰援。此事吾等皆知,亦觉其情可原,并未深究。」
卫铮等人颔首不已,他们其实都能理解赵文泰,毕竟前任总督蒋济舟就是折损在薛淮手里,倘若赵文泰继任之后继续和薛淮作对,只怕会惹得天子震怒。
但如今宁珩之旧事重提,显然是发生了一些意外的状况。
果不其然,宁珩之继续说道:「年前十一月下旬,薛淮自扬州启程返京,船队行至淮安再度泊岸。他没有再入漕督衙门,但赵文泰、伍长龄、桑世昌三人在码头静候,四人密议长达一个多时辰。关于此番密会,赵文泰事前无奏报,事后亦无只言片语。」
最后一句寒意森然,连斋内的温度都仿佛骤然下降。
卫铮等人脸色微变,赵文泰是宁珩之一手提拔的亲信,而漕运是宁党在江南钱粮命脉上的关键支柱,他身为漕运总督为何要一再和薛淮密会?
「赵文泰意欲何为?」
卫铮面上浮现一丝怒色,沉声道:「莫非他被薛淮那小儿蛊惑了不成?」
刘崇年身为户部左侍郎,对漕运关系的利益纠葛最是敏感,立刻想到更深一层:「元辅,此事绝不简单。去岁薛淮求援于漕衙尚有旱疫之由,此次返京途中私会所为何事?赵文泰隐瞒不报,若非心中有鬼,便是与薛淮达成了某种不足为外人道的默契。薛淮在扬州便屡屡插手漕务,此番莫非是想————」
「他是想借赵文泰之手更深地染指漕运!」
左安迅速接过话头,肃然道:「薛淮虽然年轻却野心勃勃,兼之他身为沈阁老的得意弟子,如今俨然成了清流中坚,他必然想更进一步,而且他还有沈阁老的支持。」
卫铮皱眉道:「可是赵文泰为何————为何会被薛淮蛊惑呢?」
他顾虑到赵文泰乃宁珩之一手提拔,终究还是斟酌了用词,没有直言背叛二字。
斋内气氛愈发沉凝。
潘思齐一直凝神静听,此刻才缓缓开口道:「诸公所虑不无道理。薛淮行事向来讲究名正言顺,依在下浅见,他此番密会赵部堂,所图或非立时染指漕运,而是更隐晦的铺垫。」
宁珩之看向他说道:「德均不妨明言。」
潘思齐恭敬地说道:「元辅,当初薛淮在扬州便以暂解燃眉为由,小范围试行过近海货运,虽规模不大却已初显其意。他再会赵部堂等人,极可能是想将此法常态化,说服赵部堂默许甚至支持在漕运体系之外,再开一条由他主导的近海辅运通道。」
「此举既能避免直接触动漕运根本利益引发的剧烈反弹,又能逐步积累实绩蚕食漕运之权,更可借此与赵部堂、平江伯乃至漕帮建立起某种利益勾连。」
「赵部堂隐瞒不报,恐怕正是因其中涉及不便明言的交易或权责让渡,或是薛淮许诺一些他无法拒绝的好处,助其巩固漕督实权,甚或分润这辅运之利。」
潘思齐这番分析丝丝入扣,卫铮等人闻言皆倒吸一口凉气。
若事实真如此,薛淮此温水煮蛙之计更为阴险,待这所谓辅运形成气候,根基深厚的漕运体系必将被逐步架空,而赵文泰的合作或默许,无异于引狼入室自毁长城!
宁珩之缓缓摩挲著拇指上的玉扳指,潘思齐的推断几乎就是他心中最可能的答案,从过往来看,薛淮的布局总是这般环环相扣,看似退一步实则进两步。
他虽自信赵文泰不至于彻底背弃宁党投入薛淮怀抱,但赵文泰为了一己权位或眼前之利,与薛淮达成某种程度的妥协甚至合作,这种可能性不小。
「德均所言切中厉害。」
宁珩之终于开口,扫视众人道:「即日起,诸公需暗中留意江南动向,尤其是与漕督衙门、扬州府、两淮盐协和扬泰船号相关的公文,凡有利益牵扯者均需送至本阁案前。」
「下官领命!」
众人肃然应下,卫铮又问道:「元辅,赵文泰那边?」
宁珩之淡淡道:「本阁自有计较。」
卫铮不再多问,他们见宁珩之端起茶盏,便都识趣地起身行礼告辞。
潘思齐却被单独留了下来。
待那三人离开后,宁珩之缓缓靠向椅背,目光落在潘思齐身上,平静地说道:「德均,有件事需你出面。」
潘思齐欠身道:「请元辅示下。」
「澄怀园文会将于二月上旬举行,届时名士云集举子辐辏,正是清议风潮涌动之时。」
宁珩之的手指轻轻敲著桌面,缓缓道:「我要你联络各方名士宿儒,在此次文会上大造声势,要让重河运、抑海运之论响彻澄怀园。」
潘思齐身为国子监祭酒,同时又是朝野闻名的大儒,早就收到翰林院侍读学士柳文锡的邀请,届时会到场主持文会的几项议题。
此刻听到宁珩之所言,他稍稍思忖便明白过来,沉稳地说道:「是,下官明日便去拜访卢川先生,并争取与柳文锡等人达成共识。」
他所言卢川先生乃是河洛理学一派的领袖,而他自己同样出身于这个学派,兼之河洛理学最重纲常规范,虽然被部分文人批以守旧二字,但目前仍然是大燕士林之中最重要的学派。
「嗯。」
宁之欣慰颔首,继而道:「我希望这场文会力陈漕运之重,要强调运河乃我朝立国之本,要批驳那些妄谈海运便捷的浅薄之见,要梳理历代依托运河治国安邦之伟绩,更要痛陈海运风波险恶、靡费巨大、易启海疆之衅等弊端。」
潘思齐心领神会地说道:「元辅放心,下官会尽力将河运不可轻废、海运断不可行的论调,塑造成主流之识和士林公论。」
宁珩之颇为满意地说道:「嗯。汝办事,本阁素来放心。
」
两人又谈了一阵细节,潘思齐遂起身告退。
斋门轻轻合拢,宁珩之独自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
斋内一片沉寂,唯余内阁首辅那深沉的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屋宇,落在千里之外奔流不息的运河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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