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战局之赌

    莫斯科，克里姆林宫。

    一众安特的高层坐在会议厅内，空气中弥漫著沉默和尴尬的氛围。

    总书记瓦西里·奥尔洛夫敲了敲桌面，用最直白的问题打破了沉默：「同志们，现在，我们到底该拿那位阿米尔·本·穆罕默德怎么办？」

    在场的所有人面面相觑，没有人率先开口。

    这个问题的尴尬根源就在于，安特当然乐见阿拉伯力量打击锡安，但他们的理想剧本是：让莫斯科成为「阿拉伯事业」的灯塔，通过输出武器和意识形态，让苏尔里亚、阿尔伊拉格等一众阿拉伯国家依赖安特。

    同时，还要让阿拉伯国家内部保持斗争的状态。

    只有这样，才能让安特变得无可替代。

    而现在，这个灯塔的位置，却被一个年轻人给夺走了。

    「早知今日————」

    主管国际事务的书记官忍不住低声抱怨：「在当初赎罪日战争的末期，我们就该不惜代价，加大对这位盟军统帅的援助，现在倒好，他翅膀硬了，功劳和人心全是他的。」

    国防部长季莫申科苦笑著摇头：「现在说过去」毫无意义，现实是，他在阿拉伯民众心中的威望恐怕不是能被轻易动摇的了。

    我们必须想尽一切办法，削弱阿米尔个人的影响力，不能让他一个人代表了整个阿拉伯事业。」

    在场所有人都明白，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有人通过这场战争将整个阿拉伯联合在一起，那安特一直以来在阿拉伯的布局将全面崩盘。

    他们将面临石油出口危机、地中海的舰队被彻底驱逐，军事基地被请离、高加索等南部将直接面对一个充满不确定强大邻居。

    而更关键的是，两级格局将被打破，合众国将获得一个无比坚实的全球支点，冷战的天平将不可逆转地向西方倾斜，安特也将陷入空前孤立。

    但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想将阿米尔拉下马，这件事的难度堪比逆转伏尔加河的流向。

    于是经过一番焦躁的讨论，最后的基调还是被定了下来，核心方针还是采取了老一套的办法—「将个人功劳归功于集体」，重点突出苏尔里亚、阿尔伊拉格等「进步政权」的贡献，淡化双志及阿米尔个人的决定性作用。

    同时利用复兴党等党派加大宣传投入，对抗并孤立双志所代表的「西方现代化」和「君主制」模式。

    「现阶段，我们能做的大概就是这些了。」

    奥尔洛夫最后总结，熊一般的男人声音低沉严肃：「播下的种子已经长成了他自己的大树，我们再想修剪成我们想要的形状，就很难了。」

    当然，这个问题还有另一个答案，就是把树砍倒。

    但这个举措将会引来多大的不确定性，一旦失败又会给安特带来何种后果，谁都不敢保证。

    而且，现在似乎也还没到动用这种极端手段的时候。

    于是会议在沉闷中结束。

    奥尔洛夫起身，望著窗外白雪覆盖的红场，当年那场胜利阅兵，那时的金戈铁马，人人眼中的自豪与荣光仿佛都历历在目。

    他不禁低声自语，那声音里混杂著遗憾、还有一丝无法掩饰的遗憾：「真是良才美玉啊，但，只可惜...这光芒不属于我们。」

    「元帅，来自合众国白宫的正式回复已经送到利雅得的王储办公室了。

    法赫德拿著一份电报，走向正仔细阅读前线战况的陆凛说道。

    陆凛头也没抬地问道：「怎么说？」

    法赫德直接给出了总结：「对于您之前提出出售海法重建权」的想法，白宫希望能替双志牵头，责令商务部与国际开发署启动全球范围内的公开竞标程序」，帮助我们寻找更优秀的合作商。」

    陆凛闻言，从军事地图上抬起头，这就说明合众国目前对锡安裔的容忍度已经归零了。

    随后他想了想，回答道：「跟他们透露一条消息，就说双志准备在未来三到五年之内，划修建一条从东部加瓦尔油田直达海法港的输油管道，初步预估，建成后年输送能力将不低于两亿吨。

    双志将把海法打造成未来在地中海最重要的贸易港口。

    因此，不管是港口扩建、还是配套的炼化设施与新城建设，我们只要最好的技术和最好的工程队伍。」

    钱，从来不是双志该考虑的问题。

    「明白，元帅。」

    法赫德做下记录：「我会与王宫办公厅同步，不过，想必陛下那边也已做好了相应的安排。」

    陆凛微微颔首，此时他的内心一片清明。

    当合众国终于不在「阿拉伯盟友」和「国内锡安阵营」之间摇摆，决心彻底站到他这一边时，计划最关键的一环已经扣上了。

    海法的重建，绝不仅仅是一座城市的复兴，它将是未来数年内，全球规模最庞大、涉及资金最巨、地缘意义最深的超级基建项目，没有之一。

    而陆凛就是要拿这个大蛋糕，去钓那些海外的锡安势力。

    将他们引诱出来，然后，连根拔起，碾得粉碎。

    「哦对。」

    法赫德开口道：「合众国的国防高级研究计划局，对前线出现的锡安新型武器给出了分析，他们将其称为无人机」，还给出了反制建议以及配套的武器装备..

    」  

    「等等，」陆凛有些惊讶地打断了他：「还有武器装备？」

    法赫德点点头：「是。」

    他递上另一份文件：「合众国向我们提供了机载或车载的高频段定向能干扰吊舱、最新型的百舌鸟」反辐射飞弹、配套的电子侦察机、还有升级我们的通信链路至抗干扰的跳频加密模式，这些都是为了针对锡安的无人机......」

    光是一个无人机就给了这么多应对的装备！？

    等等，合众国主动给装备了？还是最新型的？

    还没等陆凛继续询问，法赫德就继续汇报：「除了这些，合众国还明确表示会对我军的军事行动提供全方位、无保留的战术与后勤支持」，具体包括：一支太平洋舰队的特混编队，将前出至荷姆兹海峡提供区域防空与战略威；

    三个中队的F—4鬼怪」（驻欧洲的战术空军联队），负责争夺制空权与近距离支援；

    启动全球空中快车」应急空运机制，向前线关键节点实施高强度、不间断的精准空投，物资清单从最新型号的105毫米坦克炮弹、陶」式反坦克飞弹，到单兵口粮和医疗用品，一应俱全。」

    饶是以现在的陆凛，一时间也有些发懵。

    ..他没听错吧？

    陆凛接过那厚厚一叠援助清单，只感觉这是什么海贼里的「灭国令」。

    这份清单，代表著合众国将动用他们的全球武器投送能力，支持他们的盟友打赢这场战争。

    而陆凛也将真正意义上，成为合众国指定的战争的「代理人」。

    这意味著什么？

    这意味著双志军队将获得近乎无限的「战争货币」。

    弹药补给将不再是需要精打细算的消耗品，而是可以像打开水龙头一样按需索取的战略资源。

    这就像在角斗中，一方突然被告知，你的武器不计磨损，体力无限恢复，还能随时召唤天基视野和精准的雷霆打击。

    陆凛感觉自己要是希尔伯特，现在就可以投了。

    这还怎么打？

    他原本想的是借这次诱饵和庭审完成对海外锡安势力的布局，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而且这「惊喜」，未免有点太吓人了些。

    「不要辜负了我们的期望，阿米尔殿下。」

    在清单的右下角，陆凛看到了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这就是解开所有顾虑的合众国，他们现在的目标很明确一支持陆凛抢在安特之前，彻底打进特拉维夫，抢赢得中东的话语权。

    这其实也是一种示意，你尽管去抢「那个位置」。

    抢到了，算你的。

    我们给你背书。

    陆凛轻轻呼出一口气，带著一丝雷霆和久违的畅快。

    之后他再次看向那份清单，眼睛扫过，还看到了一些合众国拉来实地测试的原型装备，或是没有公开出售的新型武器，就比如XM1（后面的M1艾布拉姆斯）的原型车、一个连规模的「约克中士」自行高炮系统，也是正准备测试的武器，以及一个「战场分析小组」，为他提供卫星加密通信网络。

    「将这个消息同步给伊卜拉欣。」

    陆凛吩咐道：「让他停下一切试探性或大规模战术运动，巩固防线，等待后续增援部队与其对接。」

    他知道伊卜拉欣正在执行「剑指耶路撒冷」的战术，目标是将贝尔谢巴彻底切割开来，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现在有更优的战略摆在他们的面前。

    法赫德笑道：「元帅，战局打到今天，胜利的天平，终于开始向我们这边倾斜了。」

    陆凛微微颔首，将清单收好：「但愿如此吧。

    相较于其他的阿拉伯国家或是盟友，特拉维夫这边的氛围就惨澹多了。

    来自海法庭审的消息，以及合众国准备全力支持双志的公告，让这个寒冷的春季似乎再次回到了严冬。

    而就在这个人人精神紧绷的时刻，锡安的政府内部却完成了一次高层人事轮换。

    其中最为人瞩目的，就是原本的外交部长的更替，新的接任者是以利亚·塔玛尔—一他还有一个更被国内熟知的身份，利库德集团的党魁。

    这次任命在锡安议会上引发了不小的惊疑与揣测。

    众所周知，就在数个月之前，以利亚·塔玛尔还策划著名推翻希尔伯特的政党，而如今他们似乎联合在了一起。

    可背后的真相，也只有耶沙维申在内的少数高层才知晓。

    利库德集团此前暗中推动的「投降派」议程，核心是放弃对战争的幻想，试图转而寻求安特的庇护。

    而塔玛尔的入阁，或许正意味著希尔伯特开始思考这条「捷径」。

    耶沙维申叹了口气，此前的这位锡安总理可一直都是强硬的主战派。

    或者说，一场大病对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产生了改变。

    就在这时，指挥部厚重的大门被推开，总理希尔伯特坐在轮椅上，被库尔图斯上校缓缓推了进来。

    他的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前线的情况怎么样了？」

    耶沙维申立正敬礼，随即指向巨大的沙盘：「总理阁下，说起来情况复杂。  

    整个南线，从贝尔谢巴、哈希姆走廊到日昂山地原本已经打成了一锅粥，甚至没有一条明确战线，但是今天早上，以双志为首的阿拉伯盟军却选择了停下攻势，开始转入防守。」

    「这是怎么回事？」

    希尔伯特感觉眉头紧锁：「是因为雨季泥泞，他们的装甲部队确实推不动了？

    」

    「这或许是个重要的因素。」拉扎斯试著解释对手的进攻意图：「阿拉伯的中央军试图偷袭贝尔谢巴西北的梅龙」水电站枢纽，但是被我们新部署的侦察兵」无人机提前发现了，先头部队与我们的防御梯次直接撞在了一起。

    作为防守方我们的情况还好些，但进攻需要克服泥泞等诸多问题，让他们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希尔伯特听完，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他转向指挥室内其他神情紧张的参谋军官，刻意提高了声音：「先生们，看来我们成功挫败了一次阿拉伯人的进攻，把敌人打退了！」

    听到总理这么讲，许多军官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受到鼓舞的神情。

    这时，摩萨德的局长伊扎克·霍菲快步走了进来，径直快步走到希尔伯特轮椅边，俯身低语了几句。

    耶沙维申注意到总理脸上的那丝刚刚泛起的血色，在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随后希尔伯特示意总参谋长拉扎斯，并看了耶沙维申一眼。

    两人默契地起身，跟著霍菲以及被库尔图斯推著的总理，迅速离开主指挥室。

    几人来到一个单独的房间，门刚关上，希尔伯特就开口道：「霍菲，把你知道的，告诉他们。」

    伊扎克·霍菲说道：「跟据摩萨德传回来的情报，合众国正在准备大规模调动军用物资，他们在东海岸的诺福克、西海岸的圣迭戈等主要军事基地都准备了数量庞大的运输机编队，同时驻守扶桑的太平洋舰队已经已离开常驻港口。

    经过我们的分析，这不是常规轮换或演习，而是针对性的、大规模的战争物资输送和兵力前置部署。」

    「这是————合众国要全力支持双志了？」耶沙维申问道。

    霍菲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站著。

    「恐怕是的。」

    希尔伯特回答了这个问题：「你们刚才说阿拉伯人停止进攻，可我担心，正是和这个有关。」

    房间内内一片死寂。

    希尔伯特换了个问题：「杰里科」准备得怎么样了？」

    拉扎斯回过神来，汇报导：「大家伙们已经竖起来了，但是没有真正经过实地测试，目前都还是些纸面上的样本数据。」

    希尔伯特听懂了他话里的含义，看向耶沙维申：「你的任务不变，不惜一切代价稳住正面的战场，但一旦战局出现变化，就要立刻向我汇报。」

    「是，总理阁下。」耶沙维申点点头。

    希尔伯特看著他最倚重的将军，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那，这次有把握吗？

    」

    耶沙维申沉默了两秒，没有给出虚假的安慰，「战场上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但我对我自己和士兵们的决心有把握。如果防线真的到了最危险的时刻，我会脱下这身总参谋长的制服，亲自到前线指挥作战的。」

    希尔伯特凝视著爱将刚毅的面容，缓缓地点了点头：「很好，这才是锡安的将军。」

    几辆经过严密伪装的重型吉普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一处能俯瞰整个前沿阵地的丘陵反斜面。

    陆凛一身与普通军官无异的作战服，率先下车，空气中似乎还残留著硝烟与铁锈混合的独特气味。

    他们所在的，是一个经过精心加固的隐蔽观察哨。

    陆凛接过法赫德递来的高倍率望远镜，扫视著对面锡安防线模糊的轮廓。

    在他身后，除了一众阿拉伯联军高级军官，还有几位穿著合众国军服、气质迥异的技术军官——他们是「前沿技术协调小组」的成员。

    「元帅，你这也太冒险了。」伊卜拉欣在一旁劝说道。

    他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搞不好还在敌军的炮击范围之内，要是被砸中脑袋，那乐子可就大了。

    「你都已经说了一路了，依波，我的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陆凛回答道：「远离了真实战场的指挥官，又怎么能打好仗呢？」

    伊卜拉欣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负责该防区的一位旅长，正对陆凛进行汇报：「按计划，我们在7号预设区域」布置了假炮位，马上就会进行诱导射击。」

    随后，远远地传来几声炮响。

    伪装阵地的上空，出现肉眼可见的白烟。

    「以往他们多久会有反应？」陆凛的视线没有离开望远镜。

    「很快，元帅。」旅长的眼神里露出一丝蛋疼：「只要我们的炮火暴露超过五到十分钟，那群锡安人的无人机准儿会飞过来，再然后最多三分钟，校正过的炮弹就会砸到阵地的头顶上，我们吃过不少亏。」

    「那你们通常怎么应对的？」

    「标准程序是打了就跑。」旅长解释道，「我们有专门的瞭望哨，全天候盯著天上。只要听到引擎声或者看到可疑黑点，不管是不是冲我们来的，整个炮班必须立刻转移，绝不在一个阵地停留超过安全时间。

    「有过击落的记录吗？」

    旅长摇了摇头：「没有，那玩意儿飞得又高又小，像风筝一样。我们用高射机枪打过，效果很差，反而容易暴露新阵地位置。」

    就在这时，合众国技术小组的一名军官汇报：「方位2—8—5，高度约1400米，信号特征明显，疑似目标出现。」

    紧接著，天空中传来一道类似蜜蜂煽动翅膀的声音。

    「就是它，看到了！」

    一旁手持望远镜的旅长说道。

    陆凛也在望远镜中发现了一个反光点，正朝著阵地的方向飞速袭来。

    与此同时，提前已经埋伏好的「约克中士」自行高炮卸除了伪装。

    （「约克中士」，又称M247自行高射炮）

    「目标锁定。」炮塔内，火控官的声音平稳如常。

    炮塔顶部的搜索雷达截获信号，并通过计算机解算出目标的航迹、速度与高度。

    两门博福斯40毫米高射炮在液压驱动的伺服机构带动下，平滑而精准地抬起。

    没有警告，没有预兆。

    「嗵！嗵嗵嗵——！」

    伴随著短促、密集、极具爆发力的连环雷暴，博福斯的炮弹迎著无人机的航向，提前笼罩了它即将飞越的空域。

    下一秒，半空中炸开一团不算巨大但异常耀眼的火球，伴随著金属撕裂、破碎的刺耳声响。

    那架「侦察兵」无人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规避反应，就在这突如其来的精准打击下彻底解体。

    较大的碎片拖著黑烟四散坠落，更多的细小碎片如同黑色的冰雹，簌簌落下。

    完成任务的M247自行高射炮骤然停止了射击，前后不过数秒钟。

    「目标确认已击毁，完毕。」

    伴随著无线电中传来的报告，观察哨内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被这迅猛、干脆的摧毁过程所震慑。

    合众国的军官放下望远镜，只是对陆凛微微颔首：「元帅，幸不辱命。」

    陆凛凝视著天空中还未完全消散的烟雾痕迹，以及坠向远方的残骸火光。

    随后他转向身边一众神色各异的将领，他的声音不高，却落在了每个人的心上：「诸位，是时候结束这场战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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