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本该如此

    将小石头放入房间安睡，许崇则是次日登门拜访。

    许崇乃是真正的神仙，若是他想，只需稍稍展露，便是万千华彩，不说紫气东来三千里，但庆云漫天，金花满地，却不过是寻常。

    「相公有礼，贫道五台山黄极宫天河道人，路过此地，见贵公子灵光冲顶，心下喜爱，意传他些打坐练气的强身功夫，不知王相公可能允准？」

    王父虽是凡夫俗子，但面对许崇之时，却也有一种心中自然升起的敬畏，即便不喜，也绝不会贸然出言得罪。

    如朱梅那等游戏人间，或者传说之中的神仙菩萨下凡，凡俗等不识，被嘲讽冒犯，多半都是他们自己故意而为，朱梅这等就是想要教训别人，而神仙菩萨，多半则是为了点化世人。

    王家也算书香门第，若是寻常人来，要让自己儿子学什么武功，王相公多半是要将人打将出去的。

    可如今许崇言说，这位王相公只是微微迟疑，便点头应下。

    「这是犬子福分。」

    听得父亲答应，在房门外早就按捺不住的小石头，立马冲了进来，拉著许崇喊起了道长师父」。

    「犬子无状，道长见笑。」

    话虽如此，但王相公眼中却满是对儿子的宠爱。

    「此乃赤子，正合我道家。」许崇笑著拍了拍小石头。

    有了道长师父做靠山，小石头笑嘻嘻的朝著父亲吐舌作怪。

    此后数月，许崇便在王家住了下来，教授小石头练气武功，乃至做人道理，科举经义等等。

    许崇何等人物，天文地理，释、道、儒、魔，无一不通，无一不晓。

    若非入了道家修行，不是名臣便是名将。

    开始只是，还只是教授小石头，到了后来，王相公自己也是舔著脸来请教。

    传授了三月有余，小石头根基打下之后，许崇便提出了告辞。

    小石头万般不舍，王相公也是极力挽留，只是许崇去意已决。

    「道长师父，一定要记得石头。」

    小石头朝著许崇离开的背影哭喊著。

    许崇大步前行，轻轻摆手示意。

    许崇漫无目的，一路游戏，或惩恶扬善，点化世人，或以蚕仙娘娘留下的医书治病救人，救危扶困。

    一手持剑仙杀伐，镇压妖邪。

    一手持如意智慧，普济苍生。

    修行本该如此，若只是为了自身超脱长生，不免显得狭隘了些。

    况且若是没有这有情众生，没有同道之人，便是超脱了，亦不免无趣的很。

    许崇一路游戏，倒也留下了许多传说。

    时光荏再，数年时间一晃而过。

    此时大明朝皇帝，又换了一人，正是朱瞻基之子，朱祁镇，年号也从宣德改为了正统。

    至于郑和宝船之事，朱瞻基在世时，尚被掣肘的难以动作，如今一死，更是不了了之。

    至于哪位杨姑娘，更是莫名染上恶疾，入京不过数月便病逝而去。

    李过心灰意冷，脱离了朝廷，靠著许崇所传的一点根基功夫，做了个江湖侠客，要用自己的办法，为杨主事以及杨姑娘讨回公道。

    许崇所传固然是五台派的根基功夫，且只是其中动功的三宝如意拳。

    但就是这点根基功夫，莫说放在凡俗江湖，便是修行之人，亦是不可多得的上乘入门法门。

    李过长期修炼，精气神三者皆壮，便是最为粗浅的拳脚，都能发挥极大威力。

    更别说三宝如意拳，本身便是剑仙一脉的根基功夫，育养精气神固然上乘，用来争胜却同样是一等一厉害。

    李过靠此纵横江南，将这些大族搅的难以安枕。

    一番商议之后，各家拿出资源，将那位泰坤真人请了出来，对付李过。

    蜀山修行，虽然依靠外物较少，但也不是可以全然不用。

    如许崇入门之时，尚服用过混元祖师所炼的乾元换骨丹，这才机缘修成先天真人体魄，有了后面一系列自创道法的根基。

    这还是许崇，还是玄门正宗，而越是旁门左道，对于这些外物的依赖便也越重。

    修行增长法力也好，炼宝护身也罢，都是如此。

    不用说，既然许崇未曾听过，这什么泰坤真人，自然便是个寻常的旁门左道。

    其实也正常，但凡真个法力有成的，又如何看的上这些个大族进献？

    但再是旁门左道，却也不是李过这等未入门的凡夫俗子能抵挡。

    一出手，就让李过陷入绝境。

    不过既然许崇算他没有横死短命之相，绝境之中，自然便会有贵人相助。

    自接掌武当之后，半边老尼可谓半日不曾歇息，游走天下，寻找可以继承道统的弟子。

    这些来，继姑射仙林绿华后，又依次收了照胆碧张锦雯、摩云翼孔凌霄、缥缈儿石明珠、女昆仑石玉珠等几人。

    此次救下李过的便是这石家姐妹。

    二人结伴游历到此，见这泰坤真人以飞剑追杀李过，而李过一介凡夫，却灵觉敏锐，身法灵活，行动之间，自由一股阴阳五行之韵，使得飞剑屡次无法建功。  

    这其中固然有这泰坤真人法力太差，剑术粗浅，飞剑也非正经玄门飞剑的缘故，但不管怎么说，李过一介凡俗能有这般表现也实在骇人。

    二女看出李过功夫虽浅，但所学却极是极为高深道家玄门功夫，当即出手相助，合力打退了这泰坤真人，将人救下。

    李过自是感激，而二女则是好奇他所学，当即询问。

    「这是我于数年前，遇上的一位五台山黄极宫道长所传。」

    「五台派。」二女对视一眼，心中恍然。

    「却不知是五台派哪位师兄传你的道法？」

    「我也不知哪位道长名讳。」听得二人询问，李过苦笑摇头，当即将郑和宝船之事前后言说。

    二女听得李过竟然是因此才被泰坤真人追杀，且其人也是为了给无辜冤死之人讨回公道，这才舍弃朝廷富贵，不由佩服。

    私下商量了几句后，言道：「杨兄真乃豪杰侠义之人，不说武当与五台两家交情，便是看在杨兄面上，我等也要出手相助。」

    李过无力抗衡这些个神仙剑侠，能有石家姐妹帮助，他自是感激不尽。

    这姐妹二人其实也是刚刚入门，只是武当派玄门正法，修成的法力，非这些旁门左道可比，但终究才入门，法力浅薄，连御剑飞行都做不到，只能驭剑百丈，勉强对敌而已。

    能打退这泰坤真人，其实七分是这泰坤真人看出二女有些不凡，主动退让，只待二女离开，再将李过斩杀。

    这泰坤真人并未远离，只是使了法术，隐了身形，三人谈话，他皆听在耳中，知道李过可能与五台派有关，而二女更是板上钉钉的武当弟子，顿时大惊。

    「这文家实在害人，还好老夫留了个心眼，不然岂不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

    泰坤真人只是为了得些供奉修行，如何肯为了这点小利而与五台派这个参天巨树，以及武当这个玄门大派作对？

    当即悄悄远离，回到文府，将三人身份告知后，言明不愿参合这浑水，便直接离开一路往东，直奔海外而去。

    却是察觉有些不对，直接出海避祸去了。

    这文老爷不知道什么五台派，武当派的，见泰坤真人头也不回的离开后，便也知道，这三人身份恐怕有些不凡，寻常人对付不得。

    不过这泰坤真人，本也不是他们真正的靠山。

    栖霞山，玉清观。

    「师父，魏国公求见。」

    玉清大师正自参禅，弟子张瑶青敲门禀报。

    玉清大师微微皱眉，道了声知道了。

    「劫数重重此起彼伏，这就是神仙杀劫吗？」

    玉清修道年岁极远，与邓八姑本是旧友同门，后被优昙神尼降服，归入释家，自此清修，道行法力日渐高深。

    但其人谦逊，或是本身旁门出身，见多了旁门道友因为偏执，傲气等遭劫惨遇，故而虽法力高强，却总是谦逊自己道浅法弱，甘愿为晚辈。

    见了齐漱溟等，都是执晚辈礼。

    其道行高深，比峨眉许多二代弟子都要厉害甚多，才听得弟子禀报，元神便有感应，丝丝劫煞朝著自己涌来。

    玉清大师心中叹息一声，起身出了禅房来见南京守备，魏国公徐显宗。

    这些江南大族不但与朝中百官有勾结，这南京朝廷班子更是几乎都是他们的人，连与国同休的魏国公都是他们的靠山。

    「见过国公。」

    「见过大师。」徐显宗起身回了一礼。

    二人坐下，徐显宗便开始说什么国事艰难，近日又有贼人捣乱，使得赋税难以收取等等。

    玉清大师听著，待得徐显宗说完之后，才言道：「据我所知，是各大家族侵吞宝船，害人性命，那李过颇为侠义，见朝廷不公，这才自己前来讨公道。」

    徐显宗微微有些尴尬，而后打了个哈哈道：「这不过是那贼人一面之词，岂可轻信，如今各家人心惶惶，整个江南风声鹤唳，实在与国有害，与民有害，还请大师出手拿下贼人，以还江南平静。」

    玉清大师自然知道徐显宗是在胡扯，但佛门与道家玄门不同，多有依仗朝廷传道。

    她拒绝了，也还会有其他人出手，最终还是难免牵扯到她。

    这便是劫数一来，逃无可逃，避无可避，只能应劫，而不能避劫。

    「也罢！我会出面劝说。」

    玉清大师低眉，应了下来。

    魏国公大喜，当即道：「几位家主夫人都是礼佛之人，栖霞寺年久失修，几位夫人各自拿出贴己准备好生修缮，为菩萨重塑金身。」

    玉清大师默然，片刻之后，才双手合十感谢。

    魏国公满意离去，而玉清师太也让自己弟子张瑶青前往劝和。

    李过三人终究功力太浅，虽有不凡技艺，但终究还是肉体凡胎之身，几大家族家中佃户众多，又招揽了极多江湖人，将自身保护的严严实实。

    三人几番行动，都无功而返。

    不过三人也不是易与，李过更是精通兵法，此次使了个调虎离山的计策，终于杀到了文老爷面前，眼看就要将这个罪魁祸首毙于掌中。

    却不想张瑶青及时赶到，将文老爷救下。

    「尔是何人，为何坏我大事？」  

    张瑶青俗家打扮，却双手合十一礼。

    「玉清观门下张瑶青，见过李兄，见过武当派两位道友，我受师父之命，前来劝解恩怨，还请三位暂且住手。」

    李过听得来劝解恩怨，大怒道：「我乃为国除害，为民杀贼，又不是私人恩怨，何必你来劝解？」

    说罢，跨步上前，一招三宝如意拳中的阴阳锉，便朝著张瑶青身后的文老爷招呼了去。

    文老爷心惊胆颤，而张瑶青却只是一推手，一股法力涌出，化为一个虚幻掌印，将李过一掌打的横飞出数丈，五脏尽数移位，喷出好大一口鲜血。

    「这.......

    张瑶青自拜入玉清大师门下之后，便随师父清修，从未与人动过手，李过看著悍勇，可却只是个因为修炼了三宝如意拳，而导致体魄比常人强横些的普通人而已，如何能承受的住她这七八十年苦修出来的法力？

    石家姐妹大惊，顾不得张瑶青呆愣，连忙拉起重伤垂死的李过，冲出重围，逃出文府。

    二女拜入武当不过数年，也是刚刚入门，面对李过这般伤势，自是束手无策，只能一边帮他输送真气，护住心脉，一边朝著武当山疾驰，请求师父出手救治。

    二女背著李过赶往武当暂且不提。

    张瑶青出手重伤李过之后，也深知自己怕是惹了祸端，误了师父吩咐，当即不管文老爷挽留，也自匆匆离开，赶回玉清观禀报。

    玉清大师自降身份，以晚辈礼对齐漱溟等人。

    是以说来，她虽然修道数百载，年岁比许崇都大，但却是与苏相等人同辈。

    她派弟子前往，而不是亲身前去，便是为了尽量减少劫数烈度。

    却不想适得其反，这个弟子从未与人动过手，一下便几乎取了人性命。

    如此反而有些不好控制了。

    其实这就是劫数的可怕，不管你如何算计，该有的劫数，一定会降临。

    便是道行高如极乐真人，乃至长眉真人，也只能颠倒因果，将劫数提前或者延后。

    也是因此，当初许崇以欺天之法，帮助乙休一下将魔劫与人劫一起度过，才让嵩山二老惊为天人，欲要效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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