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0章 中国人,沦为奴隶?绝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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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0章 中国人,沦为奴隶?绝不!
一个时辰后,曾锦谦匆匆赶到统帅府。
他手里抱著一大摞报纸和文件,进门就喊:「统帅!您可算要写稿子了!我盼星星盼月亮,可把您盼来了!」
那架势,活像饿了三天的人看见一桌酒席。
秦远正在看地图,闻言转过身,笑道:「曾部长,你这激动得有点夸张啊。」
「不夸张,不夸张!」曾锦谦把报纸往桌上一放,「您是不知道,自从《湘报》出来,我这边压力多大!」
「曾国藩手下那个什么叫卢湛清的年轻人,一期印十万份,通过驿站发遍全国,咱们《光复新报》印五万份都费劲。这仗怎么打?」
秦远在椅子上坐下,拿起一份《湘报》,慢条斯理道:「怎么打?用脑子打。」
他指著报纸上的文章:「你看这篇文章,它骂咱们是乱贼」,但骂得有没有道理?没有。它就是扣帽子,反复扣,让看的人懒得思考,直接接受结论。」
「这是宣传战的基本套路简单、粗暴、重复。」
曾锦谦若有所思:「统帅的意思是,咱们也用这个套路?」
「不。」秦远摇摇头,「咱们用更好的套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曾国藩用遍布全国的驿站,咱们没有。但咱们有铁路,有轮船,有电报,有我们自己的邮政系统。这些新式工具,传起消息来,比驿站快得多。」
「曾国藩印十万份,咱们印不了那么多,但咱们可以精准投放。」
「上海、香港、广州、汉口,这些大城市,都是舆论高地。只要拿下这些地方,影响的就是全国。」
「曾国藩骂咱们是乱贼」,咱们就摆事实,将咱们干的事情,一件一件摆出来。让看的人自己判断,谁是贼,谁是官。」
「曾国藩把咱们和洪秀全绑在一起,咱们就把他和屠城绑在一起。
九江屠城、安庆屠城、天京屠城,这些事,都是他曾国藩的湘军干的。
摆出来,让天下人看看,这位「中兴名臣」手上,沾了多少血。」
曾锦谦听得连连点头:「统帅说得是,咱们有理有据,没什么怕的。」
他顿了顿,又道:「统帅,您的文笔一向犀利,此前不管是对于清廷的文章还是曾国藩的九江屠城,都有极大的影响力。您今天的这篇稿子,一定能刹住湘报的气焰。」
秦远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先不急,把你收集来的密报和报纸都给我看看。」
曾锦谦连忙把带来的东西摊开在桌上。 那是一大材料。
有《湘报》合订本,还有厚厚一摞来自各方的密报。
有关于湘军在江西、安徽「筹饷」时纵兵劫掠的控诉。
关于「厘金」盘剥下两湖商民凋敝的数据。
还有关于天京破城前后,湘军各部争抢「战利」、甚至为争夺财物火并的秘闻。
这些材料,如同一块块冰冷而坚硬的基石,在秦远的脑中迅速垒砌。
他闭著眼,思考著文眼和要撰写的内容。
曾锦谦和余子安在一旁看著,什么话都不敢说。
几分钟后,秦远终于睁开了眼,而后提起笔,在稿纸最上方,落下铁画银钩的标题:
《论曾国藩为什么应该钉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笔锋稍顿,秦远略作沉吟,旋即以破空之势,写下开篇:
【天下苦清久矣,苦洋祸深矣,苦兵燹烈矣!】 【然今日中国之巨患,非仅在于紫禁城之颟顸,东交民巷之贪狼,更在于有衣冠禽兽,操理学之名,行虎狼之实,以亿兆生灵之膏血,染自身顶戴之红缨,却妄图欺世盗名,塑金身以惑众生】
此人,非曾国藩而其谁?!】
开篇定调,直接将曾国藩从「中兴名臣」的位置,拽入「国贼」与「伪君子」的审判席。
紧接著,秦远笔走龙蛇,文章如长江大河,奔涌而下。
【曾国藩自诩理学传人,口必称忠孝节义」。】
【然则,其忠」在何处?咸丰二三年,太平天国初起,天下震动,曾氏于湘乡守制,清廷数诏起复,皆以孝道」推诿。】
【直至桑梓糜烂,危及身家,方墨经从戎。】
【此非忠君,实乃保家!】
其后督师两江,于江西、安徽等地,以筹饷」为名,行劫掠之实,厘卡如蝗,税吏如虎,商旅断绝,民不聊生。】
【景德瓷工泣血,祁门茶农号寒,此皆曾氏仁政」之功!】
而其麾下鲍超、李臣典辈,破城则屠,克地则抢,女子玉帛,尽入私囊,曾剃头」之名,岂是虚妄?】
【清初,嘉定三屠音犹在耳,而如今太平天国起义几年,曾国藩先后又造下多少杀孽?】 【此等行径,与流寇何异?与彼所讨之太平天国,又何分伯仲?】
【不过一者明火执仗,一者披著官袍罢了!】
见秦远如此顺畅书写,余子安和曾锦谦两人对视一眼,都不禁靠近观之。
然而这一看,两人都是瞳孔一缩。
因为此刻,秦远的文字,直指曾国藩战略之私与用人之弊。
将湘军,直接打成了曾家的私军。
将曾国藩说成了乱世军阀!
但这还不够,在他们的目光中,秦远接下来的笔墨,直接刺向曾国藩当前最倚重的舆论武器《湘报》。
及其背后对民族根本利益的背叛。
【尤为可鄙者,近来此獠竟效东施,办一《湘报》,搔首弄姿,欺世惑众。】
报中所载,无非夸耀其湘军战功,粉饰其地盘治绩」,对洪杨西窜之惨状,极尽渲染之能事,意图将天下一切不甘为奴、奋起自救之势力,皆污为祸乱之源」】
【然则,我想代天下人问一问曾涤生:尔《湘报》煌煌万言,可有一字提及英法联军陈兵海上,鸦片流毒戕害国人?】 【可有一语反省《南京》、《天津》诸约,丧权辱国,遗祸子孙?】
【可有一心筹划,如何造舰铸炮,御敌于国门之外?】
【没有!通篇没有!】
【有的只是对同族汉家势力的诋毁,对维护一姓一家腐朽朝廷的谀词!】
【尔眼中只有爱新觉罗之朝廷,只有湘军一系之私利,何尝有半分我华夏之国格,亿兆同胞之尊严?】
【洋人炮舰逼临,尔在办报自夸;鸦片白银外流,尔在党同伐异!】
【此非国贼,孰为国贼?】
【此等人物,若听其窃据高位,把持舆论,则中国永无自强之日,永为列强俎上之肉!
发人深省,实在是发人深省。
曾锦谦和余子安对视一眼,他们两人根本没想过,曾国藩的行径竟然能被擡到这种高度。
国贼之说!
这要是坐实了,那曾国藩之名,可真要钉死在耻辱柱上了。 两人也都知道,这篇文章,快到末尾了,都不敢有任何异响。
只是静静的看著秦远笔走龙蛇。
而秦远,也彻底沉浸到了对于这位历史人物的宣泄之中。
【夫天下之大义,在于保种保国,在于富民强兵,在于文明之不坠,在于生民之安乐。】
【而非忠于一家一姓之私产!】
达开起于草莽,自知愚钝,然不敢忘本。
吾等所为,不过收故土,御外侮,均田亩以安民,兴工商以求富,开学堂以启智,练新军以图存。】
【此心此志,可昭日月,可对苍生!】
【吾等与太平军,早已分道扬镳,泾渭分明。】
【吾等之路,乃兼容并包,师夷长技,革故鼎新,建设一真正之现代国家之路!
【而曾国藩之路,乃是抱残守缺,依附腐朽,对内残民以逞,对外屈膝献媚之路】
【两条道路,孰是孰非,孰利天下,孰祸家国,天下有目共睹,历史终有公论! 【今以此文,正告天下:曾国藩之流,乃旧时代之残渣,民族之罪人。】
【其一切粉饰,一切狡辩,终将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受万世之唾弃!】
【而光复华夏、振兴民族之伟业,必将由无数不甘沉沦、勇于革新的志士仁人,前赴后继,完成于吾辈之手!】
【奋起吧,同胞!】
【今日之中国,已到了危急存亡之关头。泰西兵临城下之日将近,炮火硝烟已在南海万里波涛之上弥漫,沿海鸦片肆流,西人将我国之国民作为猪仔一般贩卖至欧洲美洲工厂种植园。
【我华夏英儿,何至于此?】
【我敢言:未来之中国,绝无曾国藩这等伪道学、真军阀立足之地!】
文末,秦远重重落下自己的名字与日期,掷笔有声。
呼!
吸!
秦远深吸几口气,擡起头,便看见了看向自己目光灼灼的余子安和曾锦谦两人。
「雄文,真乃雄文。」 曾锦谦此时终于忍不住出声了,「统帅,您这篇文章要是面世,曾国藩国贼之名,当天下皆闻了。」
余子安的情绪已经缓和许多,但他的目光仍然停留在稿纸上,「统帅,您上面所写的,洋人将我国百姓掳到国外当猪仔卖,这是真的还是假的?我怎么从没有听说过?」
秦远看著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道:「自然是真的。」
曾锦谦也凑了过来,脸上的兴奋被凝重取代:「统帅,您仔细说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秦远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深邃起来。
「你们知道澳门吗?」
两人点头。
「19世纪初,西方殖民者就开始在澳门等地,用诱骗、绑架等手段,秘密拐卖华工。那时候还是小规模,见不得光。」
「但后来,鸦片战争打开了中国的国门。五口通商之后,这种见不得光的勾当,开始半公开化。」
他顿了顿,问:「知道汕头开埠吧?」
曾锦谦点头:「知道。1852年开埠,太平天国起义的第二年。」 秦远冷笑一声:「汕头开埠之后,短短不到一年时间,就有三十家洋行在那里设立了招工馆」。
名义上是招工,实际上是人口贩卖公司。
汕头也因此迅速成为全球最大的「猪仔」输出港。」
「三十家————」余子安喃喃道,「一年时间————」
秦远继续道:「算下来,这近十年的时间,怕是有几十万华工被贩运至古巴、秘鲁、美国、澳大利亚及南洋这些地方从事矿山开采,种植园劳动,铁路建设等极端艰苦的劳役。」
「几十万————」曾锦谦倒吸一口凉气。
秦远看著他,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当然,这些都是洋人私下进行的非法贸易。清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是」
他的声音陡然变冷:「这一次英法联军北上,这个私下进行的非法贸易,恐怕就要变成公开化的合法贸易了。」
余子安脸色一变:「统帅的意思是————」
秦远没有直接回答。
历史上,《北京条约》上那条「清廷不得阻止英、法两国招募华工出国」。 短短一句话,字字泣血。
什么叫「招募」?
说白了,就是「合法的人口贩卖」。
一场持续了半个多世纪,席卷数百万家庭的人间惨剧,就这么拉开了序幕。
鸦片战争打完了,太平天国又在全国席卷。
遍地都是流离失所的百姓,饭都吃不上,活著就是最大的奢求。
就在这时,一群洋人笑眯眯地出现了。
他们告诉你,海外有个地方叫「金山」,遍地是黄金,随便挖挖就能发大财。
他们还说,包吃包住包路费,只要你签个字,好日子就在后头。
听起来是不是很诱人?
就像今天某些人给你画的大饼,告诉你去东南亚敲键盘就能月入十万。
信了吗?信了,你就上钩了。 无数走投无路的福建人、广东人,就这样被忽悠进了一个叫「招工馆」的地方。
进去前,他们以为是通往天堂的驿站。
进去后才发现,这是地狱的入口。
门一关,锁一上,你就成了笼子里的牲口,叫「猪仔」。
哭喊?没用。
反抗?一顿毒打伺候。
想跑?门都没有。
从1860年到1912年,短短52年,到底有多少人被这样「卖」了出去?
保守估计,200万。
悲观估计,可能高达500万。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相当于今天一个中等城市的人口,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们被当成货物一样,打包发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
等待他们的,是一艘艘被称为「浮动地狱」的船。
为了多赚钱,船主们把几百号人像沙丁鱼罐头一样,死死地塞进密不透风的底舱。
那里面是什么味道?
汗臭味、呕吐物的酸臭味、排泄物的骚臭味,还有绝望和死亡的气息,混在一起,能把人活活熏死。
一个叫黄河明的福建劳工,后来侥幸活了下来。
他回忆说:「同屋中有百条人,多有日夜号哭,亦被打血流————行到海中,风浪甚大,又无饮
水,舱内人气体熏臭,病死者无计其数,其尸俱抛落海,葬于鱼腹。」
病死的,直接扔进海里喂鲨鱼。
没死的,也离死不远了。
这趟死亡航程,短则数月,长则大半年。
能活著抵达目的地的,不到一半。 你以为活下来就解脱了?不,那只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他们被卖到古巴的甘蔗园,被卖到秘鲁的鸟粪岛,被卖到美国的西部去修铁路。
秘鲁的鸟粪岛在什么地方?
那是太平洋上的一些孤岛,千百年来海鸟在上面拉屎,粪便堆积如山,成了当时最抢手的肥料口而这些鸟粪的价值不仅体现在农业领域,也体现在军事领域。
由于鸟粪之中富含硝酸盐,可用于制造火药,它甚至引起了激烈的资源争夺战。
而华工们的工作,就是用最原始的工具,在烈日下挖掘这些坚硬如岩石的鸟粪。
那粉尘吸进肺里,火辣辣地疼,无数人就这么活活咳死、累死。
因为实在太绝望,那里的华工自杀率高得惊人,他们宁愿从悬崖上跳下去,也不愿再多活一
天。
在美国修太平洋铁路,那是用华工的尸骨铺成的。
最险峻的内华达山脉路段,几乎全是华工用生命凿开的。
开始时,对华工的蔑视不光来自白人工人,就连工地的一些负责人也认为华工体力单薄,个子矮小,根本没能力参加这么艰苦的工作。 最后,铁路的总承包人克罗科的话一锤定音。
他说:能修建万里长城的民族,当然也能修铁路。
事实也正是如此。
施工中,华工们常以惊人的智慧攻克难关。
他们吊在悬崖峭壁上,一点点地开山放炮,稍有不慎就粉身碎骨。
冬天,雪崩一来,整个营地的人都被活埋。
可笑的是,铁路修完的庆功典礼上,你甚至看不到一个华工的身影。
还被禁止与白人通婚,被称为黄祸,饱受歧视!
当初签的合同呢?废纸一张。
里面全是文字游戏,什么「工资抵扣路费」,你干一辈子都还不清。
想跑?抓回来打个半死。
这就是所谓的「契约劳工」,本质上就是奴隶,一个换了名字的奴隶。 中国人,沦为奴隶?
哪怕这是一个游戏,秦远也不可能让这种事情再发生!
他轻轻吹干墨迹,看向已经呆了的两人:「曾部长,华工贸易被当做猪仔拐卖的事情,我们之后慢慢解决。」
「现在,你立刻让《光复新报》加急排版,明日头版,全文刊发,一个标点也不许改。
同时,抄送上海、香港、南洋各报馆,无论华洋。
令各地宣教员,组织宣讲,务使此文内容,在最短时间内,传递到我们控制的每一个村镇,甚至————尽可能传到湘军控制区去。」
曾锦谦接过稿纸,只觉一股寒意与热血同时冲上头顶,肃然应道:「是!属下立刻去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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