瓢虫文学 > 1848大清烧炭工 > 第411章 破城

第411章 破城


第411章  破城

    几乎在鼓号响起的同时,妙高峰上的炮兵阵地上的重炮再次发出震天撼地的怒吼,居高临下,将炮弹抛向长沙南墙。

    这次炮击的目标不再仅仅只是那段缺口,及缺口一旁试图填堵缺口的清军。

    缺口两侧的城墙垛口、马面、以及城墙后方可能集结清军的区域,也是炮兵们的目标。

    意在以密集火力覆盖压制清军守军,增加清军向缺口增援的阻力,并打乱清军的防御节奏。

    长沙清军火炮众多,其中不乏质量上佳的进口洋炮。

    在西墙和北墙,清军的炮兵能凭借城墙高度的优势,压制北殿炮兵。

    但是在南墙,尤其是魁星楼段的南墙,自妙高峰高地失守之后,此段南墙的清军炮兵便一直被妙高峰上拥有四十多米高度优势的北殿炮兵压制,甚至不敢将重炮抬出同妙高峰上的北殿炮兵对炮。

    彭刚之所以将主攻方向定在南墙,便是因为只有在此处,北殿炮兵相较于清军炮兵具有局部的绝对优势,不仅能轰塌城墙,也能为进攻的部队提供火力掩护。

    隆隆炮声中,早已待命多时的工兵团团长刘永固,带著一个营的工兵,以组为单位,推著加厚牛皮、覆以浸湿棉被的大车,冒著城头零星射来的箭矢和愈发稀疏的炮火向著护城河方向缓缓推进!

    工兵团的将士虽不参与最后的进攻缺口,但负有填壕通过护城河,清理城墙根下的羊马墙、拒马、陷坑、铁蒺藜条、等障碍物,为后续大军开辟进攻道路之责。

    彭刚的工兵团有大量的工兵原是湘南天地会中的矿徒,其中部分人还是李严通的旧部。

    前番穴地攻城失利,有六十余号兄弟被清军埋在了长沙地底的地道中。

    这是工兵团首次在攻城中遭遇如此大的挫败,工兵团团长刘永固及其摩下的将士想要为阵亡的兄弟复仇,一雪前耻,请求参加攻城。

    李奇同意了工兵团挑选一个营的兵力参战,不过只负责推大车,填壕清障之责,不参加最后攻打南墙魁星楼段缺口的战事。

    六十余辆为伴随进攻的步兵提供掩护,充当移动掩体的大车如同乌龟一般缓缓向前长沙南墙魁星楼段的缺口推进,六十余辆大车之后,则是首批伴随进攻的八百二团尖兵,和一千感化营将士。

    首批攻城的队伍由披挂八旗都统全套甲胄的二团团副亲自带兵攻城。

    八百二团尖兵手里端著上了刺刀的火帽击发版本的斯普林菲尔德M1842步枪,腰间佩戴著雁翎刀,可谓是武装到了牙齿。

    随行的一千感化营将士,不是推著堆积著数袋沙土的独轮车随行,便是手持刀盾随行,充当辅兵。

    目送李严通统带第一批攻城的将士在大循车的掩护下渐行渐远,李奇登上了视野更好的妙高峰峰顶,以方便观战指挥。

    虽说从理论上讲南墙魁星楼附近的清军重炮能直接打到妙高峰顶,但这也仅仅只是理论上。

    经过两个多月高强度的炮击,敢架在魁星楼墙段附近的清军重炮早就被北殿炮兵给打废了,敢在魁星楼短城墙上操持火炮的清军炮兵,也被北殿炮兵打得十不存三四。

    故现在的妙高峰峰顶是安全的,彭刚和几个前来实地观战的新老参谋也在妙高峰顶的炮兵观察位观战。

    至于罗大纲,则已经前往北郊的大营组织部队佯攻,分散长沙城清军守军的兵力。

    李奇步履如风,很快就登上了妙高峰顶。

    妙高峰顶江风猎猎,吹不散空气中浓重的火药味。

    他快步走向彭刚所在的炮兵观测所,那里已架起数架固定在木制三脚架上的千里镜,由于木制三角架过轻,固定在三脚架的千里镜容易晃动,三脚架上吊著三块砖头作为配重,以稳定三脚架。

    这里本是妙高峰上的炮兵军官观测炮击效果、校正射击参数的观测所,现在兼具前线指挥部的职能。

    观测所内五具被固定在木制三角架上的千里镜,是彭刚闲暇之时亲自操刀设计的简易炮队镜。

    炮队镜是十九世纪末才有的东西,虽说观测所内八具炮队镜受限于几乎为零的光学仪器制造水平和低下的机械加工水平,看上去十分简陋,精度很差,不具备潜望功能,更像是一个固定机位的望远镜。

    但设计理念还是十分超前的,彭刚设计的土炮队镜配备有用于水平校准的水准泡,控制俯仰角的高低机和控制水平旋转的方向机采用了蜗轮蜗杆或精密齿轮组,并附有干分粗糙的方向测角环和高低测角环。

    同时期主流的军用观测设备仍旧是单筒望远镜和象限仪,炮兵观测主要依靠单筒望远镜和简单的测角仪。

    彭刚的设计虽然将望远镜升级为一个火炮的远程眼睛和测量仪器,遗憾的是目前这玩意儿只是一个比手持单筒望远镜更好用的一个观测工具,并不具备为后方炮兵阵地提供足以进行精确火力覆盖的观测数据的功能。

    想要制造出数量炮队镜的原理验证样机,目前也只有英法两国的光学仪器制造水平和紧密机械加工水平能做到。并且还是在建立投入巨大时间和成本的前提之下,即便是英法造出的炮队镜原理验证样机,恐怕性能大概率不稳定,光学表现也大概率不尽如人意。

    毕竟炮队镜这玩意儿是第二次工业革命在光学、材料和精密机械领域取得突破后才得以进入量产。

    虽说彭刚手搓出来的炮队镜连原理验证样机都算不上的东西不具备作为正经炮队镜使用的价值,可搓出来的这玩意儿并非一无是处,至少方向机和高低机稍微改一改能当机枪架使用。  

    炮队镜造不出来,手摇机枪以现阶段列强的军工技术水平肯定能造的出来,无非是操作繁琐,故障率高罢了,凑合凑合也能用。

    李奇来到炮兵观测所的时候,彭刚正站在一台三角架前,凝神注视著下方如蚁群般涌向城墙缺口的部队。

    「殿下!」李奇向彭刚行了一记礼。

    彭刚微微颔首,目光未离战场,说道:「还有空置的观察位,随便找个位置观战吧。」

    李奇走到一个空置的观察位前,视野中,六十余辆如同移动堡垒般的大楯车队正缓缓逼近护城河。

    大车队后跟随著的灰甲红巾身影清晰可辨。李严通那身显眼的八旗都统甲胄在人群中较为突出显眼,工兵们正在楯车掩护下,奋力推著大楯车前进。

    李奇正看得入迷,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在李奇身侧响起:「李团长,在下有一事不明。」

    李奇放下千里镜,侧目看去,原来是参谋部的湖北籍参谋卓化禹。

    参谋部经过扩容之后吸纳了六个湖北新后生,这六个湖北后生书生出身,虽说他们也毕业于讲武堂,但参加并指挥过的战斗很少。

    不似一期生、二期生出身的那六个参谋,在广西起事之初,全都实打实地带兵打过仗。

    李奇总觉得卓化禹和另外五个湖北籍贯的新参谋有些轻浮虚夸,缺乏血火淬炼出的沉稳,并不是很想理会卓化禹。

    只是碍于彭刚、副参谋总长张泽、以及野战炮营营长梁震等人也在这里,只得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句:「卓参谋何事不明,但言无妨。」

    卓化禹指著远处那些推著沙土车、手持刀盾的感化营士兵:「我军俘虏众多,何不悉数驱为前驱,填塞护城河、消耗守军箭矢炮弹?如此,可最大程度保全我老兄弟元气。如今却以二团精锐尖兵与俘虏混杂,这————似乎非用兵之善道?」

    李奇闻言,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他本就对这些缺乏实战经验、却喜欢指手画脚的新参谋观感不佳,此刻听卓化禹这般高论,心中更是是不悦。他瞥了卓化禹一眼说道:「让几只狼赶著一群羊,狼也会变成羊;而让一群狼带著一群羊,羊也能学著变成狼。俘虏本就意志不坚,缺乏死战之心,如果他们能意志坚定,有死战之心,当初便不会被咱们成建制俘虏了。

    若全用俘虏,或俘虏过多,面对坚城大炮,未及城墙恐怕便已胆寒溃散。一旦溃退,不仅徒耗人命,更会冲击全军士气,乱我军心阵型,得不偿失!」

    李奇觉得驱赶俘虏陷阵,这些俘虏冲到南墙缺口处的概率极小。

    即便勉强填平了壕沟冲到南墙缺口处,面对满是楚勇、广府兵这些清军精锐守卫的缺口,也很难肯下来。

    假使再乐观一些,这些感化营的俘虏兵创造了奇迹,暂时冲进了南墙的缺口,以他们对伤亡的承受能力,没有主心骨也很难守住。

    届时这些俘虏从前方溃退,冲散后方攻城梯队的军阵,到处散播恐慌情绪,难免会对己方军心士气造成负面影响。

    后方的将士可不是人人都会甄别判断从前线溃退下来的这些人感化营的俘虏兵还是其他团营的常备兵。

    淝水之战,前秦军队便是在前军被东晋北府兵挫败后,败退下来的前秦士卒将负面情绪传导至全军,让全军误以为已经败了,继而造成了灾难性地全军溃退。

    虽说他们在长沙战场的战线没前秦军队拉得那么长,军队成分更没有前秦军队那么复杂,各营团皆配置有通信兵,传讯较为通畅。

    前方攻城的一次溃败,复现前秦军队肥水之败的可能性很低。

    但能不趟的雷,还是尽量别趟。

    攻打长沙这么重要的战事,不是检验军队容错率的时候。

    以二团精锐尖兵充当破城利刃,即便未能一次破城,也能收拢队伍,有秩序地撤退,不致冲散后续的攻城梯队,给后方将士造成的负面心理影响也比较小。

    当然,这些只是李奇没有建议彭刚大量乃至全部使用俘虏充当耗材填护城河军事方面的原因。

    在长沙城郊俘虏的清军多系长沙协绿营和本地团练,彭刚在拿下长沙城后,肯定是要像占领武昌、荆州、襄樊等城池一样进行长期占领的。

    真按照卓化禹的建议,悉数驱俘虏为前驱,填塞护城河、消耗守军箭矢炮火。

    后续对长沙的统治成本将大大增加,毕竟这上万的俘虏有很大一部分亲属都在长沙。

    他们总不能跟清军一样,打下长沙后对长沙进行屠城,把他们亲属都杀了。

    目下北殿的行政班底湖南籍贯的士子占比极大,其中身居高位要职者又以长沙府人居多,左宗棠、郭昆焘都是长沙府人,真这么做了,北殿的行政系统恐怕很快就会土崩瓦解。

    李奇盯著卓化禹,以前辈的口吻开口说道:「战场厮杀,不比你在沙盘上排兵布阵,指点江山!兵者诡道,更是势道、气道,此中关窍,以后你慢慢会明白的。」

    卓化禹被李奇这番连珠炮似的驳斥说得面红耳赤,他年轻气盛,又是击败了众多竞争者后才进的参谋部,自觉见识不凡,梗著脖子便要再辩:「李团长!卑职只是就事论事,为减少我军伤亡计————」

    「好了!卓参谋!」

    一旁的老参谋张泽及时出声,打断了卓化禹的话茬。

    张泽是广西跟出来的老人,资历深,为人稳重,在参谋部乃至全军的威信都很高。毕竟一期生的含金量摆在那里。

    他按住卓化禹的手臂,对他微微摇头,低声道:「李团长身经百战,怎么用兵自有他道理。此刻大战方启,我等当好生观战学习,少说多看。」  

    卓化禹见张泽出面,又瞥见彭刚虽未转头,但侧影沉静,显然也听到了方才对话却未发一言,心知再辩无益,只得强压下心头不服,地退后半步,不再言语,但脸上犹自带著不服气的神色。

    李奇懒得再理会卓化禹,重新举起千里镜,全神贯注地投向下方战场。

    前线,守城清军的炮火愈发炽烈,箭矢如蝗!

    妙高峰的重炮虽在竭力压制,然城墙后方及两侧残存的清军火力点仍在凭恃城墙的掩护以小型劈山炮、洋枪、乃至弓弩向攻城的北殿部队倾泻火力。

    实心铁球呼啸著砸在前进的大车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咚哐巨响。

    覆著湿棉被的厚牛皮剧烈震颤,木屑纷飞,有的车直接被轰碎一角,推车的工兵惨叫著倒下。

    密集的箭矢更是噗噗不绝地钉在车身上,大楯车车身上,如同生出了一从从跟刺猬似的箭草。

    空气中弥漫著刺鼻的硝烟和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流弹尖啸,不时有推著沙土车的感化营士兵或伴随的刀盾手闷哼一声,便被不知从何而来的铅弹或箭矢击中,踉跄倒地,鲜血迅速染红身下的泥土。

    伤者的惨嚎、濒死的呻吟,与炮火轰鸣、喊杀命令声混杂在一起,冲击著每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久经沙场的二团八百尖兵和工兵营将士不为所动,继续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然而恐惧开始在这些不久前还是俘虏的感化营士兵心中蔓延。

    他们大多经历过战斗,但以往在清军阵营,往往是摇旗呐喊、跟在后面捡便宜,或是被迫守垒挨打,不曾顶著敌方的密集火力打过正面攻坚战。

    看著身边刚才还一起推车的同伴突然变成一具尸体或哀嚎的伤员,看著少数坚固的循车在炮击下颤抖破碎,他们不由得心里发慌。

    部分感化营将士脚步开始变得迟疑,推车的动作变得僵硬。

    有人眼神慌乱地四下张望,下意识地吞咽著口水,腿肚子隐隐发软。几个胆子较小的感化营将士,更是脸色煞白,嘴唇哆嗦,几乎要握不住车把。

    在清军中养成的那深入骨髓的见势不妙,保命为先的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跑!往后跑!离开这该死的鬼地方!

    然而,当他们眼角的余光瞥向两侧和身后时,那股刚刚升起的退意,瞬间被另一种更冰冷的寒意所冻结。

    紧随著楯车前进的八百二团尖兵,如同礁石般沉默而坚定。

    他们同样有人中弹中箭倒下,但队列没有丝毫混乱。他们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枪,目光如狼般紧盯著前方的城墙缺口,对身旁的伤亡似乎视若无睹,步伐节奏丝毫未变。

    那股百战余生的肃杀之气,混合著血腥味与硝烟味,散发出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尤其是看到几个尖兵毫不留情地将试图退缩的感化营士兵用刺刀逼著,厉声喝骂甚至踢回原位时,所有感化营士兵都毫不怀疑。

    如果自己现在转身逃跑,这些杀气腾腾的二团尖兵绝对会毫不犹豫地将刺刀捅进自己的后背,或者直接开枪!

    更前方,那身披耀眼甲胄、如同战神般走在最前面的二团团副李严通,更是给了他们巨大的冲击。

    这位高级军官,竟然亲自走在第一线,挥舞著战刀呼喝指挥:「不要停!跟上楯车!填河!快!」

    箭矢从他身边掠过,炮弹在不远处炸开,他却恍若未觉。

    这一幕,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感化营士卒的心头。

    我们现在不是清军了!

    一个念头猛地清晰起来。

    现在我们才是让清军闻风丧胆的短毛发逆」!是跟著北王,打下了半个湖广的百胜之师!

    该害怕的,该颤抖的,不应该是我们!应该是城墙后面那些还在顽抗的清军才对!

    看看前面那些真正的老兄弟!看看李团副!他们怕了吗?没有!他们还在往前冲!

    如果我们现在跑了,不仅会被自己人打死,就算侥幸活下来,又能去哪里?

    这条命,是捡来的!是北王和陈处长给的机会!

    搏一把!像前面那些老兄弟一样!像李团副一样!打进去!打进去才有田,有屋,有活路!有尊严!

    念起顿觉天地宽,纷乱的思绪在恐惧与求生的本能激烈碰撞后。

    最终,对身旁身后二团尖兵的恐惧、对前方李严通身先士卒的震撼、以及对新身份隐约的认同与对未来的渴望,渐渐压倒了单纯的逃命冲动。

    「他娘的!拼了!」

    一个长沙团练出身的感化营小头目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嘶吼著给自己壮胆。

    「推车!快推!填河!」

    「跟上!别给咱感化营丢脸!」另一个声音响起。

    像是被传染了一般,迟疑的脚步重新变得有力,僵硬的臂膀再次发力。恐惧还在,但被一股更强大的、近乎麻木的决绝所暂时掩盖。

    他们低著头,不再去看周围倒下的同伴,只是拼命地推著沉重的沙土车,眼睛死死盯著前方越来越近的护城河。

    「到了!到了!倒土袋!」

    在付出了七八十人的伤亡代价后,最前面的车和感化营士兵终于冲到了护城河边。

    没有丝毫犹豫,他们合力将独轮车上的沙土袋猛地推入河中!

    「噗通!噗通!」  

    沉重的落水声接连响起。一袋,两袋,十袋,百袋————越来越多的沙土被倾倒入护城河。浑浊的护城河水被挤压,河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抬高。

    后续的感化营士兵和工兵扛著更多的沙袋、门板、甚至是清军遗弃在城外的土方木料,呐喊著冲上来,不顾城头愈发疯狂的箭矢和偶尔落下的炮弹,奋力将填充物投入河中。

    不过一刻多钟,两条虽然泥泞不堪、却足够坚实、可供循车和人员快速通过的临时通道,赫然出现在了护城河河面上。

    「通道铺成了!尖兵!上!」

    李严通血红的双眸爆发出骇人的冷芒,战刀直指前方那道硝烟最浓、呼喊声最烈的城墙缺口!

    大车正艰难而坚定地越过障碍,李严通率领的攻城部队紧随其后,越过了护城河,越来越接近前方的缺口。

    真正的考验,马上就要到来。他必须集中全部精神,指挥这场决定长沙乃至整个湖湘命运的攻坚战。

    大楯车的沉重木轮碾过泥泞的临时通道,发出沉闷的碾响,终于越过了护城河。

    当最后一辆车越过护城河时,妙高峰顶的炮兵观察哨急促地摇动了代表停止射击的旗语。震耳欲聋的炮击声骤然停歇,南墙魁星楼段缺口附近箭矢破空、

    枪炮轰响混合成的死亡交响变得愈发刺耳清晰。

    敌我距离太近了!

    再开炮,极易误伤已抵近城墙的己方将士。故妙高峰上的炮兵不得不停止了炮击。

    失去了重炮的持续压制,城墙豁口两侧及后方残存的清军火力点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瞬间疯狂起来!

    尤其是楚勇和广府兵中装备的洋枪和抬枪,在十几二干步的距离给攻城的将士造成了致命的威胁。

    铅弹如同冰雹般从豁口处和两侧城墙上倾泻而下,打在楯车上啪作响,不时有流弹穿过缝隙或从上方掠过,击中后面的士兵,惨叫声接连响起。

    「隐蔽!依托楯车还击!」

    李严通的吼声在嘈杂的战场上依然清晰,他缩在一辆大楯车后,冷静地观察著前方的情况。

    训练有素的二团尖兵们反应极快。迅速以楯车为掩体,端起手中的斯普林菲尔德M1842火帽枪,进行精准的还击。

    「砰!砰!砰!」

    清脆的枪声次第响起,不同于清军火绳枪的沉闷和烟雾弥漫,火帽枪击发更快,由于火药质量更好之故,射击后产生的烟雾也更淡。

    尖兵们多是经验丰富的老兵,射击极其沉稳,专挑豁口处冒头的清军军官、

    劈山炮手、打得凶的抬枪手打,对这些威胁较大的目标进行精准点杀。

    不时有清军中弹,从残垣断壁间滚落。

    十几门跟随尖兵队伍的小型劈山炮也被迅速架设在车后方,装填霰弹,对著豁口内人影幢幢处进行抵近轰击,伴著声声轰响,阵阵铁砂横飞,前方的清军总能以惨叫声回应他们。

    这短暂而高效的火力反制,虽不能完全压制清军,但极大地迟滞打乱了清军的防御节奏,杀伤了大量清军,为工兵和感化营士兵争取了宝贵的时间。

    「工兵!感化营!上!清障!」李严通再次下令。

    工兵和感化营将士冒著弹雨,挥舞著斧头、铁锹、挠钩,冲向城墙根下那些密密麻麻,阻挠他们前进的障碍物。

    低矮的羊马墙被奋力推倒或凿开缺口:纵横交错的带刺拒马被用绳索套住拖开或直接劈碎;隐蔽的陷坑被迅速用沙袋填平;散落在地的铁蒺藜被小心扫开或直接用厚木板覆盖。

    感化营的士卒此刻也爆发出惊人的勇气和效率。或许是经历了渡河时的生死考验,或许是前方尖兵沉稳的还击给了他们信心,又或许是破城在即的狂热与对奖赏的渴望压倒了恐惧。

    他们吼叫著,两人一组或三人一队,拼命地清理著各种障碍。不断有人被流弹或箭矢射倒,但立刻有人补上位置。鲜血染红了城墙下的土地,但通往胜利的道路正在被一寸寸开辟出来。

    双方的伤亡都在直线上升。

    豁口处的争夺进入了最白热化的阶段,清军知道这是生死攸关的时刻,援兵不断从两侧涌来,试图将北殿军堵在城外。北殿尖兵的火力虽然精准,但毕竟人数处于劣势,压力巨大。

    「障碍已清除大部!」一名工兵团的连长满脸血污地冲到李严通所在的车后嘶声报告。

    李严通眼中厉色一闪,清楚夺取缺口的时机已经成熟。

    他猛地将手中打空了子弹的火帽枪挂到大楯车上,左手反手从身旁亲兵手中接过一面蒙著牛皮的厚重木盾,右手沧啷一声拔出了寒光闪闪的雁翎刀。

    「二团和感化营的兄弟们!」李严通声如炸雷,「随我夺占缺口!冲!」

    话音未落,李严通已如一头出闸的猛虎,左手擎盾护住头胸,右手持刀,从楯车后一跃而出,猫著向著近在眼前的城墙缺口发起了决死冲锋!

    「杀!」

    早已准备就绪的两百名二团尖兵齐声怒吼,几乎同时扔下了打空或来不及装填的火枪,迅速接过工兵递上的盾牌,拔出腰间的雁翎刀、顺刀、鱼头刀,甚至是斧子,化身最为悍勇的刀盾手,义无反顾地紧跟著李严通脚步,如同两百支离弦的红色利箭,冲向缺口处的斜坡!

    「感化营的兄弟们!跟老子冲啊!立功的时候到了!」

    感化营中的胆气豪壮者见状血贯瞳仁,也嘶声狂吼起来,挥舞著手中的刀盾向前冲去。

    「冲啊!」

    「杀清军!分田宅!」

    八百名装备了刀盾的感化营将士被这决死冲锋的气势彻底点燃,恐惧被狂热的战意取代,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嚎叫,紧随著那两百红色身影,如同决堤的洪流,涌向了陡峭的城墙缺口斜坡。

    刹那间,缺口处爆发出最惨烈的厮杀声。

    盾牌撞击的闷响,刀斧砍入骨肉的钝响,垂死的惨嚎,疯狂的怒吼————彻底淹没了其他一切声音。

    鲜血如同喷泉般泼洒在焦黑的砖石和泥土上,残肢断臂不断从斜坡上滚落。

    李严通身先士卒,在亲兵们的掩护下,第一个冲进豁口。

    李严通眼疾手快,面对前方楚勇迎面刺来的柘木枪,迅速举盾格开,旋即手中的雁翎刀如电光般抹过对方的咽喉,溅起一蓬血雨。

    他身旁的尖兵们结阵而战,彼此掩护,刀光闪耀,所向披靡。

    感化营的士兵则凭借著人数优势和豁出去的狠劲,死死咬住尖兵打开的突破口,与反扑上来的清军绞杀在一起,用生命和鲜血扩大著这用炮火和血肉撕开的胜利通道!

    妙高峰上,李奇、彭刚等人透过千里镜,死死盯著缺口处那团沸腾的血肉漩涡,呼吸都为之停滞。

    后续的进攻梯队已经出发,能否破城,在此一举!

    就看李严通他们能否挡住城内清军队反扑,占住缺口!


  (https://www.pcczw.com/wx/65858/76806.html)


1秒记住瓢虫文学:www.pcc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cc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