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填线宝宝

    南越中部高地，安溪。

    第1骑兵师（空中机动）第2营前进指挥所。

    一九六五年九月六日。

    下午四点四十分。

    雨停了，帐篷里仍然闷热无比。

    营长哈兰中校站在折叠桌旁，盯著上面的战区地图。

    朱邦山在左侧形成一块深绿色的阴影。

    「这些是今天上午的空中侦察。」

    S2[1]的中尉把最新的照片摊开，伸手抹掉边缘的水滴。

    「网格线7022到6921之间出现新的路径痕迹。」

    「宽度四十到八十厘米不等，不是越共的规模。」

    「意味著有整排行动。」营长低声说道中尉闻言点点头：「可能是PAVN[2]的3团。」

    「他们在边境一带出现了三周。」

    「SIGINT昨晚截获到了部分通信。」

    「频段稳定、发报规律一致，明显不是地方游击队。」

    话音落下，S3[3]的少校也加入了讨论。

    「G—3[4]的意图很明确：在波莱古以西地区消灭北越军队，并迫使他们进行决定性交战。」

    「所以我们变成了诱饵。」营长的表情有些难看。

    S2和S3都没吭声，只默默移开了目光。

    通讯士官在帐篷角落调试无线电。

    Prick25。

    旋钮转动发出咔哒咔哒的响声。

    外面的风变大了些，帐篷内的灯光微微晃动。

    几秒后，S2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敌军数量不明，踪迹显示至少一个营穿越森林北侧。

    「他们很熟悉这片地形。」

    「树冠太厚，Huey[5]降到150英尺也看不到地面。」

    这次，营长扯了扯嘴角，倒也没再继续抱怨。

    尽管空骑在此地失去了最大的优势—一视野。

    他暗自叹了口气，重新将注意力转向地图右侧。

    「LZFalcon。师部初步指定的机降点。」S3说道。

    「半径六十米，杂草区，北面是密林。」

    「我们的任务窗口是0800—0930。

    「」

    S2听到这里，忍不住插话进来：「如果PAVN有伏击阵地，我们在下机时就会被压制。」

    「他们真会这么干？」营长问。

    「PAVN不是越共，长官。」S2看著那片密林。

    「他们知道我们的火力覆盖方式。」

    「也明白Huey无法有效支援。」

    「所以会主动逼近，以消掉我们的优势。」

    帐篷里陷入了安静。

    营长仔细想了会，很快便有了结论。

    —Mission（任务）：建立LZ，派侦察排向西北推进，确认敌军位置。

    Enemy（敌人）：训练良好、可能一个团规模，熟悉地形。

    —Terrain（地形）：树冠封闭，能见度差，溪谷是阻塞点。

    —

    —Troops（我军）：A、B、C三连，A连缺一排。C连新兵多，缺乏侦查经验。无线电员不够，不能让连级单位被拉开。

    ——Time（时间）：窗口有限，最多两个小时，天黑前必须稳住边缘。

    METT—T过后，他又问了一句：「来自师部的余量有多少？」

    「如果发现敌军规模远超预期，允许我们抽身吗？」

    S3轻轻摇了摇头。

    「师部希望我们保持接触，直到确认敌军主力方位。」

    与此同时，帐篷外传来更多噪音。

    机组装载著M60弹链。

    引擎轰鸣越来越大。

    浓郁的机油味从缝隙间钻进来。

    「好了。」营长终于开口。

    「那我们就按照G—3的意图执行。

    「A连负责LZ设防。

    「B连派一个排向朱邦山方向侦查。」

    「C连在东侧建立阻止阵地。」

    他死死盯著地图上的那片深绿色区域。

    「告诉连长们，我们将是第一支看到那些人的部队。」

    晚上七点零五分。

    A连临时驻地空中飘著密密的雨丝。

    伊莱坐在泥地上，背靠弹药箱。

    军靴早就被泡得发潮。

    他低头重新系了系鞋带，又把结往内侧压。

    直升机尾桨带起阵风，拍在地面上，吹得草屑乱飞。

    工兵营那边学到的东西在安溪排不上用场。

    步兵的话更少、表情更加冷漠。  

    没人主动靠近伊莱。

    伤亡率太高。即便肤色相同，大家也不愿和新人亲近。

    尽管如此，伊莱还是感到几分轻松。

    或许是因为没人再管他写东西。

    排长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过来：「都听好，明天0830，第三批次。我们跟著进去。」

    「不要跑散。」

    「敌人可能很近。」

    「无线电内不准废话。」

    「掉队的往南侧洼地收拢。」

    排长每念一句，士兵们便点一次头，也不管听没听懂。

    就在此时，伊莱意识到其实自己还不知道明天要去哪。

    排长没有说，其他人更不清楚。

    「不要往前追。

    「敌人贴近的话先压制。」

    「等队伍成型再移动。」

    「听见没有？」

    有人大声地回应：「收到。」

    伊莱的嘴唇也跟著动了动。

    他看著腿上的步枪，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恍惚。

    这里是越南。我真的在越南。

    可是...可是事情明明不该这样的。

    九月份，快入秋了。玉米地变得枯黄。

    低矮的枫树，溪流涓涓。

    功课还没做完，小妹便吵嚷著要出去玩。

    而明天，我将把枪口对准他人。

    飞来的子弹也终将结束我的性命。我十八年的过往。

    远处，排长结束了讲话，留下几个班长额外叮嘱。

    伊莱莫名有些难受，努力半天只觉如鲠在喉。

    于是，在沉沉夜色中，他低下头，掩饰自己的失态：「主啊，是我。伊莱。」

    「我又来找你了。」

    「我不想撒谎。...我有点怕。」

    晚风吹过，军装贴在皮肤上。伊莱闭上双眼。

    「我已经走得太远。」

    「我迷失了。找不到出路。被永远困在这片丛林。」

    「它将吞噬我的一切。」

    说到这里，伊莱的嗓音微不可查地抖了抖。

    「主啊，只求你别忘记我。」

    「别留我在这里。不要让我孤身一人。」

    「求你看顾我。求你别让它带走我。」

    旁边的白人士兵察觉到了异样。

    可他什么都没说，只转过身，紧紧握住了伊莱的手臂。

    「我们在天上的父。」男人的声音低沉。

    「求你垂听他的声音。」

    「我们明天将要走进黑暗。」

    「求你保护我们。不论站著还是倒下。」

    「求你赦免我们的恐惧，让我们不失去你的光。」

    「主耶稣，在这漫长的夜里，求你与我们同在。」

    「阿门。」

    「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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