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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我鄢懋卿最是愚忠【求月票】


第333章  我鄢懋卿最是愚忠【求月票】

    如今这世道,还真就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

    想想徐海见识过的事情吧。

    远的不说,就说他的叔叔徐铨。

    徐铨跟随同乡汪直出了海,做起了走私违禁货物、杀人越货的海贼,不说是有多风光吧,作为汪直的船团团长之一,那肯定也是吃香的喝辣的。

    而徐海自己,虽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但却只能跑来虎跑寺出家为僧,过著见不著油星的清苦日子。

    还有这虎跑寺的虎跑泉。

    即使此前的脚夫不敢说,永果禅师也不敢说。

    鄢懋卿又怎会看不出来,如今那调水符的买卖其实是掌握在布政使司手中,确切地说应该是掌握在布政使蒋正初手中。

    如果没有他的首肯,甚至是直接参与,那售卖调水符的商铺又怎会开在布政使司斜对角?

    而这门生意的获利————大头也绝对不会在虎跑寺这些和尚手中,因为售卖调水符的钱根本就不过他们的手,他们在整个环节中最多也就相当于一个伙计。

    若非如此,徐海又何须私卖泉水,助永果禅师尽旱筹集出修缮寺庙的款顼?

    虎跑寺又怎会还是现在这副残破的模样?

    鄢懋卿觉得,徐海有过这样的经历,见识过这样的事情,会产生这样的想法也就不奇怪了————

    最重要的是,他如今的这种行为就已经算是走私吧?

    虽然不是违反国家禁令,出海走国家的私,但也已经是在钻布政使司的空子,走布政使司的私了。

    所以距今近十年后,徐海一经加入徐铨的船队,才能那么快进入角色,又是黑吃黑,又是烧杀抢掠,又能在短时间内扯起一杆大旗,成为可以与汪直分庭抗礼的大海贼?

    只是可惜了他那一身过人的才能与天赋,全都用错了地方————

    「欸?」

    见鄢懋卿居然是这个反应,永果禅师不由一怔,忧愁的脸上又多了一抹疑惑O

    心说这人不是新任浙江巡抚的家仆么?

    他怎么也如此大逆不道,还称赞起普静那些大逆不道的话来了?

    难道就不怕传入他家老爷耳中,回头受到老爷惩罚?

    再者说来,自古便是官官相护,如今他家老爷来浙江当了巡抚,从官职上来说应是与布政使平起平坐,想来不久之后,也将参与到虎跑泉生意的利益分润中来。

    那普静私卖泉水的行为,动的便也是他家老爷的利益不是?

    这家仆现在难道不该是对这种行为深恶痛绝么?

    其实若非是听说这位新来的巡抚老爷与徐海多少有些同乡之谊,哪怕出家人不打斑语,这些话他也是不会轻易说与外人听的。

    否则徐海要承受的,只怕便不是挨他一顿棒喝那么简单了————

    毕竟这个弟子虽有妄语妄念,但好歹也是对他这个师父、对虎跑寺也是一片好意。

    若非如此,他定会将其驱摈出寺,这样对他、对虎跑寺、对徐海应该都不是坏事————

    「住持,不瞒你说,我最喜欢的他那句旁人做得,和尚做不得?」,简直说到了我的心坎里,只不过————」

    鄢懋卿笑著笑著,却是忽然话锋一转,面色也随即冷了下来,「————我能不能顺便打听打听,在这虎跑泉的生意中,布政使司与你如何分帐,你究竟能从中得到什么?」

    「这————」

    永果禅师觉察到气氛不对,眼中浮现惊疑之色,立刻闭上了嘴巴。

    「如今皇上所下的禁绝佛教的诏令依旧有效,你也不希望虎跑寺被彻底铲平,更不希望你与虎跑寺的一众僧人一同下狱吧?」

    鄢懋卿动了动腿换了个习惯的坐姿,接著道,」恕我直言,在这件事中,你与虎跑寺的僧人共有三大罪状。」

    「其一,抗旨不遵,你违反皇上诏令,私自招收弟子传言佛法,此乃大不敬的重罪;」

    「其二,勾通朝廷命官,与其同流合污,这亦是祸乱朝纲的重罪;」

    「其三,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你圈地为王,甚至做起了生意,这更是等同谋逆的重罪。」

    「恕我直言,若我家老爷将这些罪状上疏奏明皇上,你与虎跑寺的一众僧人一个都逃不掉,每一个人都将处以极刑。」

    「你确定要在这个时候保持沉默?」

    「那我可就什么都不问了,回去之后如实禀明我家老爷便是。」

    「你可能还不太了解我家老爷,我家老爷对皇上最是愚忠,执行皇上所下的诏令更是从不打折扣————建议你在我离开之后,便立刻遣散寺中僧人,自己也隐姓埋名开始逃亡吧,勿谓言之不预!」

    听到这话,永果禅师已经生出了老年斑的脸瞬间煞白,哪里还有刚才的从容,当即急道:「施主,哪里有如此重的罪?!」

    「贫僧从未与朝廷官员勾结,更从不敢以这残破寺院的主人自居,只不过是暂时借住罢了!」

    「这虎跑泉的生意,贫僧更是从未染指,虽有寺中僧人看守泉水,但那也是受布政使蒋正初所托,并未分取分文钱财!」  

    「若非说贫僧能够从中得到什么,也不过是换取与弟子在虎跑寺容身的资格和布政使司的一个承诺,布政使司曾承诺贫僧只要替他守泉,那么等到合适的时机,便号召杭州的士绅商贾捐献集资,助贫僧重建虎跑寺,弘扬大乘佛法,普度无量众生!」

    「请巡抚老爷与施主明鉴,贫僧虽资质平庸,并非什么得道高僧,但也历来恪守沙弥十戒,不敢有丝毫逾越啊!」

    「蒋正初的心居然这么黑?!」

    鄢懋卿闻言都惊呆了,搞了半天虎跑寺的和尚居然是打白工的?

    非但如此,活替人家免费干了不说,若真是出了什么事,锅肯定也要他们来背。

    否则那调水符为何要在名义上与布政使司无关的商铺里出售,这分明就是将自己摘了出来,方便甩锅特意做的安排。

    也不知这个老和尚究竟是没看明白,还是看明白了也只能装糊涂————鄢懋卿觉得他心里应该有数,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毕竟这事连徐海都已经看明白了,否则怎会有那些大逆不道的「妄念」与「执念」。

    [」

    听到「蒋正初」三个字,永果禅师又不说话了。

    他可以将「布政使司」说出来,却没有勇气说出布政使蒋正初的名字,显然不敢做污点证人。

    否则一旦成了这样的「叛徒」,只怕今后变成了浙江所有官员的公敌,莫说是在虎跑寺待不下去,极有可能在整个浙江都无立锥之地。

    好在。

    鄢懋卿办事向来不需要证据,也不需要证人,他追求的也是一个结果正义,甚至都不需要借助这件事收拾蒋正初————

    话至此处,鄢懋卿又想起了蒋正初和仇鸾正在府上拜访的事,不知刘癫子究竟会如何应付他们呢?

    怎么样都可以。

    反正————我终归要出手。

    心中想著这些,鄢懋卿瞬间又恢复了此前的平易近人:「住持不必如此紧张,适才相戏耳。」

    「我家老爷虽对皇上最是愚忠,但也并非麻糜不分之人,更不会为难慈悲为怀的僧人。」

    「现在可以将徐海那个逆徒叫出来了,我见一见他,顺便替你检验一下棒喝交驰的教化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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