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  她怀念的，他试探的

    坐在咖啡店的吧台前，松枝淳并没有点什么喝的，只是要了一枚布丁。

    他小口吃著，看向吧台后收拾东西的少女们。

    「现在不是放假期间吗？你们营业时间怎么还变短了？」

    「哪里变短了？」清洗著蒸汽棒的宫村彩在咖啡机后抬起头。

    「我们只是交接班，mani」在新年前要一直营业到晚上九点呢！」

    山见茉季放下手里的小票，看向坐得离自己稍远的男生。

    「待会店长会带著员工过来，我们就可以下班了。」她笑了笑。

    「麻烦松枝君多等一会吧。」

    「原来如此。」松枝淳又低头吃了口布丁。

    等身后的店门被推开，男生才抬起眼，看向收银台后少女微笑著的侧脸。

    他倒不是故意疏远学姐，吧台上的座位本来就设置在一端的空旷处，已经是店里离收银台最近的位置了。

    「咳咳————」

    耳边传来有些做作的轻咳，松枝淳回过神—宫村彩从咖啡机后探出脑袋，正对他挤眉弄眼。

    「淳哥今天要买几份特别的圣诞礼物？」她背对一旁的茉季姐姐悄悄问。

    「————」男生眨了眨眼，「三份吧？」

    「三份？！」彩酱兴奋地睁大眼睛，声音都有些压不住了。

    「还有一个是谁？阳世姐吗？」

    松枝淳点了点头。

    少女对著他用力眨眨眼，表情像是恨不得直接翻过吧台在淳哥身边坐下、捧著咖啡听上两小时的八卦。

    「彩酱，一杯拿铁、一杯热摩卡加糖~」

    「————来了！」

    身后温柔的嗓音响起，宫村彩这才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她对著男生又眨了眨眼，低头在咖啡机后忙碌起来。

    等两杯咖啡被带走，又有两位女性走进店内，领头的女人看著比姑姑大人稍大一点，穿著黑色系的中性服装。

    她像是在自己家闲逛般和柜台后的少女们打过招呼，随后带著同伴推开一旁操作间的小门。

    「————这位就是店长？」松枝淳吃完布丁，把盘子推进吧台内。

    「没错~」宫村彩收起盘子，「趁著她没出来，我们赶紧下班走人！」

    她利落地脱下身上的咖啡师制服，「别看店长一脸冷冰冰的，其实话可多了」

    。

    「她刚刚肯定没注意到淳哥，待会出来要是发现你了，肯定要吧啦吧啦问一大堆。」

    「为什么要问我？」男生眨了眨眼。

    「因为我和彩酱在店里经常聊起松枝君的事嘛。」一旁的山见茉季也笑著摘下自己的店员围裙。

    「所以店长小姐一直对你很好奇呢~」

    「————那我先去外面等著好了。」松枝淳站起身。

    离开座位之前，他先拍了拍柜台后的少女手臂，和她对上眼神。

    「？」宫村彩疑惑歪了歪脑袋。

    男生看了一眼她身旁低头收拾桌面的山见茉季，对著学姐呶了呶嘴。

    「————要把学姐也带上吗？」彩酱无声开口，表情意外。

    松枝淳点了点头。

    少女转了转灵动的眼珠，她没有多说，只是对著淳哥轻轻拍了拍胸脯。

    包在我身上！

    转身走出咖啡店，站在门檐下等了三分钟一玻璃门再一次被推开，涌出混著咖啡香的暖气，门上清脆的风铃摇晃、带来少女们的脚步声响。

    松枝淳转过身，看向身边换上私服的两人。

    少女们今天都是毛呢外套搭配白色围巾一彩酱的嫩黄色外套稍短，搭配制服裙和白色的厚裤袜，显出JK青春无敌的气质。

    学姐的外套则是深色的抹茶绿，款式更加成熟，下身是深棕的格纹羊毛裙，露出一截小腿肚的莹润肉色和纯白的短袜。

    「久等啦~」彩酱挽著山见茉季的手臂，笑眯眯地说。

    「我们直接去车站吗？」

    「嗯。」松枝淳迈开脚步向南阿佐谷车站走去。

    「我们去吉祥寺。」

    宫村彩带著茉季姐姐，自然地跟在他身边。

    「吉祥寺？我感觉高圆寺更有意思一点？」

    男生看了眼另一边「自动跟随」的学姐。

    「高圆寺小店铺和商业街比较多，没什么大商场，逛起来效率比较低。」

    「有道理~」少女点了点头。

    「那个————」被她挽著的山见茉季眨了眨眼。

    「松枝君是要和彩酱去购物吗？」

    她可不清楚两人的计划，只是因为回家要坐电车，顺路一起去车站而已。

    「对！」宫村彩替自家淳哥回答道。

    「因为圣诞快到了嘛，还有我们之后得回福利院，所以想著一起去商场挑点礼物、采购一下。」

    「茉季姐姐要不要一起？你应该也有东西要买吧？」  

    「————」山见茉季哒哒的脚步犹豫了一下。

    她看向挽著自己的少女另一边。

    「可以吗？」

    「只是一起购物，当然没问题。」松枝淳自然地应下来。

    「不过我们可能会逛得久一点——学姐还没放假吧，时间没问题吗？」

    「没关系。」少女笑了笑，「今天是周日嘛~」

    目的达成，宫村彩又接过话题。

    「东京的大学放假都这么晚吗？我看高中基本都放了。」

    「反正御茶水就是这样，圣诞之后才放假，只有一周时间。

    「好短！」

    「但是春假从二月一号一直到三月底，有整整两个月哦~」

    「那好像也不错————」

    听著少女们的路上闲聊，松枝淳看向远处马路边隆起的车站入口。

    他找彩酱帮忙，当然不是为了和学姐一起买东西。

    只是在做出郁香小姐抛给他的选择之前，男生必须得谨慎地试探一下，学姐现在对于家族、心底到底是怎么想的。

    像今天这样的场合，就是很不错的机会。

    几分钟后，松枝淳先一步走进电车，替身后的少女们挤开人群，寻找驻足的空间。

    他很快站在车厢一角，替挤在角落里的少女们挡住背后的人群，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个位置都没有————」

    周末时间加上年底假期，即使不是下班高峰，通向商业圈的电车也是人满为患。

    「没关系啦~」山见茉季挽著挎包笑了笑。

    「反正我们也就坐两三站路。」

    少女的微笑不像站在柜台后那样含蓄文雅，更加真诚而温柔，让松枝淳想起当初芦之湖畔和煦的微风。

    他下意识想要后退，可身后抵著的公文包却提醒他退无可退，男生只好迎住她的温柔。

    「幸好还有角落的位置留给我们，车厢里还挺暖和，要是挤在中间说不定都得出汗了。」

    只是随便找了个话题，学姐脸上的笑意却更加生动一松枝淳无奈眨了眨眼，看向一旁同样缩在角落的少女。

    宫村彩却只是嘻嘻笑著，并没有接过话题的打算，男生心下更无奈了。

    彩酱给他帮忙时一向积极主动，不过在给少女们助攻时也同样如此————

    「淳君已经放假几天了吧？感觉怎么样？」山见茉季抓住机会继续开口。

    「————虽然自由时间变多了，不过感觉上却并不充裕，要做的事情更多。」

    松枝淳看著学姐又笑了笑—有些促狭，又有些酸涩。

    「我能明白呢————」少女端庄的睫羽轻颤，「其实学校里的事才是最轻松的。」

    她很快又恢复了落落大方的温和神态。

    「共通考试还有一个月时间了吧？我看新闻说，今年的考生又变多了呢。」

    男生摆了摆手，「也就多了两三千人而已，对竞争程度影响不大。」

    「而且共通考试的难度不大，我现在已经不怎么做共通模拟了，主要还是准备东大入试。」

    「这个我倒是不怎么担心~」

    山见茉季看著他，扬起的唇角带著一点不属于自己的骄傲。

    「松枝君的学习一向很好，肯定能顺利通过入学考的！」

    松枝淳笑起来，「希望到时候能拿个入试第一回来。」

    电车晃了晃，在西获洼站停下，车厢角落之外的人群换了一批，但拥挤感依然不变。

    似乎注意到刚刚少女眼里转瞬即逝的复杂情绪，站在两人身边的宫村彩终于开口了。

    「马上就到吉祥寺了呢！我得先想想买点什么~」

    松枝淳松了口气，「吃的喝的咯，回福利院最管用的就是这两样了。」

    他不想看见学姐再这样酸涩地垂眸，彩酱愿意活跃气氛就最好不过了。

    「买点漂亮的小东西也不错吧？」山见茉季的表情也变得更加明亮了。

    「比如贴纸或者卡片，小孩子都很喜欢这种东西呢。」

    「茉季姐姐很懂哦~」宫村彩认可地点了点头。

    「我要看看有没有卖北海道曲奇的，买点带回福利院！」她兴奋地宣布。

    「前几天我们去北海道修学旅行，在当地买的曲奇比白色恋人还要好吃误！」

    「彩酱今年也去北海道了啊————」少女望向身边的心上人。

    当初帮淳君挑选旅行用品的兴致勃勃，看到地震新闻的揪心，确认男生平安后的如释重负————现在回忆起来，依然在她脑海里无比鲜明。

    「没错！」彩酱表情愉快。

    「不过我们的路线跟淳哥当初的不一样哦~我们去了旭川和支笏湖！」

    「冬季的湖泊，应该很漂亮呢~」山见茉季笑了笑。

    「没错没错！还有温泉和火山————」

    聊起修学旅行，宫村彩一时间有些滔滔不绝，不过少女却听得很耐心一松枝淳注视著她温润的眉眼。

    想起刚刚学姐一闪而过的酸涩，又看著她现在带著回忆的愉快眼神，男生忍不住抿了抿唇。  

    户松在期盼大学，望月在装修自己的新窝，高中生涯即将结束的他们，比起失落惆怅，更多的是欣喜与期待。

    只有学姐始终在怀念著自己的高中时光一不仅仅是因为他们的恋爱，更因为那是阴差阳错之下勉强属于她的、活力与自由的三年。

    松枝淳想起那个在校园走廊里背对夏日晴空，吃著雪糕对他吐露青涩忧伤的山见茉季。

    「听到这种话就会突然想起来，我已经是十八岁的大人了————」

    即使现在离开家族，步入一个人的大学生活，学姐最怀念的、感觉最幸福的，肯定也是在羽丘高无忧无虑的近三年时光。

    吉祥寺的报站声响起，身后的脚步哗啦啦走了一大片，男生回过神，恰好对上面前少女的视线。

    「松枝君在想什么？」山见茉季关切地看著他，表情专注又柔和。

    松枝淳笑了笑，「————听著彩酱讲修学旅行，想起了当初的事。」

    无论自己心里泛起的是同情还是什么别的好感，男生知道，自己又开始在意起学姐了。

    或者说，他变得更加在意了。

    这就是成年人的毒计啊————松枝淳把脑海里郁香小姐的笑脸恶狠狠地划花。

    「再不走电车都要关门了！」宫村彩抓住两人的胳膊，向车厢外的月台走去。

    「现在是购物时间！」

    甚至不用出站，走过车站通道就是琳琅满目的店铺，松枝淳脚步不变，却明显能感觉到身边少女们的步伐变得轻盈，脸上也多了光彩这就是女性的购物欲。

    他一边在心里感叹著，一边跟随少女们一起走出车站一夜幕还没降临，站外闪著光的商场大楼和脚下喧嚣的人群就已格外显眼。

    「好热闹啊。」宫村彩抬手挡在眼前，遮住眩目的金色光线。

    「新年时会更热闹吧————」山见茉季下意识感叹道。

    男生看了她一眼。

    「学姐有想好新年怎么过吗？」

    山见茉季意外地眨了眨眼。

    少女的惊讶不仅因为这是淳君今天第一次向他主动提问，更因为男生问起的，是她不太愿意去思考的新年。

    「————」她踌躇了一小会。

    「今年应该是一个人过吧。」

    山见茉季观察起身边男生的表情—一他淡淡点了点头，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于是少女心里多了一抹失落的灰色，又被她悄悄擦去了。

    明明是你自己的问题，不可以擅自期待的————她这样对自己说。

    「茉季姐姐打算一个人过吗？」宫村彩语气轻快地插入了对话。

    「我们也是一个人呀——不如到时候来福利院找大家一起玩怎么样？」

    「啊哈哈————」

    山见茉季用稍显苦恼的笑容回答她的玩笑话。

    如果她跑去望月家的福利院过年，家里肯定会更生气吧。

    但，那也是和淳君一起过年————少女悄悄瞄向身边。

    松枝淳注视著前方的人流，没有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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