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5章 于公真好用啊
第1135章 于公真好用啊
「文曲星君案背后————是白莲教。」
没有整什么君可知尔等已经危在旦夕这种谋士话术,一个直球就莽了过去。
张太史令闻言脸色变得更加难看,并非出于对「白莲教」这个答案的意外。事实上,朝廷高层早已默认此案背后势力。
脸色难看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卷了进去。
难怪这小子前两年突然改变了态度,放弃了「荫补」或「举荐」入仕这条相对稳妥的路子,一门心思扑在了科举上。
当时还欣慰儿子开窍,可现在想来————
虽然不喜欢在贬低自己孩子的能力,但在学问这件事上不行就是不行吗。
突然行了,大概率是有问题。
点破了这一点,张太史令反而迅速冷静了下来。
他能在皇帝面前顶著巨大的压力和天象异变,连续撒下三次关乎王朝气运的「弥天大谎」而至今未被治罪,其心理素质之强悍、应变智慧之优秀、以及对局势的把握之敏锐,都远超常人。
更重要的是,道德标准非常「灵活」,深知有时候「正确」比「诚实」更重要。
因此在被点醒之后没有选择自欺欺人,而是立刻接受了这个最坏的可能性,并开始思考对策。
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一层的警惕和疑问。
这个年轻人为什么————要告诉这些?
出于对秦教授故旧的善意提醒?还是因为同为士林一脉对白莲教的警惕与憎恶?
那双过分明亮的眼睛审视著许宣平静的面容。有时候表面的善意,不过是包藏祸心的伪装。
就在张太史令心中疑窦丛生时。
许宣不再废话,知道光靠嘴皮子和「善意」是没用的,必须拿出硬实力和无法辩驳的背书让对方认清现实,彻底打消那些不该有的「误会」。
伸手入怀,开始往外掏东西。
不是金银,不是丹药,也不是什么珍奇古玩。而是一枚枚印章,一件件信物。
这些东西,有些以温润美玉雕成,有些以古拙铜铁铸造,还有些是特殊的木符或骨牌。
形制各异却都散发著淡淡的不同的波动,上面镌刻的名号更是透著权威的气息。
「这是————」
张太史令的瞳孔骤然收缩。
许宣北上洛阳之前,早已通过关系拿到了一大堆足以代表各方势力「认可」或「关联」的印章与信物。
这些东西比朝廷颁发的敕牒、告身更能代表能量与人脉。
前来拜访之前就预料到可能会遇到需要「亮肌肉」以建立信任的局面,早已从那一大堆「收藏」中,挑挑拣拣出了几枚「最好用」的带在了身上。
事涉白莲教要想取信于人,证明自己立场可靠,除了直接亮明圣父马甲之外还有什么路子最「靠谱」?
自然是请出我们的老朋友,于公,于定国!
吴郡虽然暂时「困住」了于公的身体,但困不住老头子那响彻朝野的赫赫名望。
尤其是在民间公益组织某安堂这些年一直不遗余力地宣扬「儒侠」精神、推崇忠勇刚直品格的背景下,于公的形象和信誉在士林与民间依旧保持著极高的公信力。
当然,想让于公心甘情愿拿出自己的信物给许宣用绝非易事。
老头子生怕又像在建邺时那样,搞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静,所以有些许抗拒。
但某人自有办法。
专门挑了个下午,备上厚礼亲自上门拜访软磨硬泡。
「您琢磨一下,」许宣当时摆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我这次去洛阳,若是明著用您的信誉,这是好事啊!」
「这说明,至少在明面上是讲规矩、守底线、符合正道」价值观的!」
「我要是不用这些...是不是更危险了。」
于公就是被这番话术给「感动」了。三年相处下来他太清楚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办事能力,可谓是野的不行。
万一真不讲武德————
就姓许的这个管杀不管埋的劲头,完全脱离规则束缚恐怕九州会遭遇一场难以预料的大劫。
两害相权取其轻。
「罢了!拿去!」老头最终还是黑著脸从怀里掏出一枚代表他个人身份私印。
当然,私下里没少对著空气骂娘,尤其是把火气撒到了净土宗那帮和尚头上。
「呸!这帮秃驴真是疯了!」
当然作为钱塘县城之内的锦天书院也被骂了,能培养出许宣的启蒙书院也不是个好东西啊。
而当张太史令的目光,落在那枚私印上时,脸上的震惊之色已经不再是「非同一般」可以形容,几乎达到了惊骇的程度。
很明显,于公虽然在圣父面前因为种种窘境,逼格似乎有所下降。
但在这等老派朝臣,传统士大夫的认知体系中,还是上个版本或者说当前主流认知版本里威震九州、名动天下的顶级流量!
是那种出门都可能引发士子围观、百姓欢呼、甚至真有狂热之人激动到晕厥的存在!
这样一位人物的私印,竟然出现在一个年轻学子手中,作为其「背景」的背书之————这分量,厉害了。
然而,许宣敏锐地察觉到,张太史令在最初的极度震惊之后,脸色并未完全转向信服或敬畏,反而微妙地滑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表情里,似乎掺杂了一丝————不忿?讥诮?甚至是某种陈年旧怨被勾起的郁气?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猛然想起当初离开钱塘时,老头子在耳边的反复叮嘱「到了洛阳,少提老夫名号!」,再联想到在洛阳听到的关于当年各种「事迹」的流传————
「不会是————」
果然,张太史令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
「于定国啊~~~~好大的威风。」
「他在钱塘————还那么喜欢打人吗?」
「这种人居然也能当觐天书院的山长?」
「是要改成觐天拳馆嘛。」
好吧,这语气已经不是「微妙」了,而是明显偏负面,带著个人情绪的那种。
不过有趣的是,在流露出这种负面情绪的同时,张太史令整个人的状态反而松弛了下来,先前那种高度的警惕和猜疑,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了不少。
于公的招牌,不论是在「正义」「混乱」还是「邪恶」阵营,辨识度和「信用度」都是相当可以的。
而更让许宣意想不到的是,张大人似乎被这枚私印彻底激活了某种尘封的「活力」。
外表还是那副快七十岁的枯槁模样,但眼神里那麻木死气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他真实年龄的「鲜活」情绪。
甚至还有兴致,分享一下当年的恩怨。
将死之人是这样的,很多事情都看开了,以前难以启齿的事情都可以随便说,甚至还能到处说了。
「————都是年轻时候的事情了。」
「于定国那老匹夫当年曾经游学至南阳,听闻我家藏有先祖的一些手稿和天文图谱便上门来借阅,说是要观摩宇宙运转之理」,以求心念通玄。」
「那老匹夫确实天赋异禀,而且总能提出一些匪夷所思却又隐隐切中要害的问题。观星不为占卜吉凶,不为推算历法,竟真是为了理解那力」与势」在天地间的流转。」
「然而,看完之后却对我张家世代钻研的天地命理」、天人感应」之说嗤之以鼻,认为不过是牵强附会,束缚人心的玩意儿。」
「说星辰运转自有其数」与力」,与人世兴衰何干?将人事强行与天象挂钩,不过是野心家蛊惑人心的工具。」
许宣惊讶,于公年轻时可真虎啊。
剑指天人感应学说,岂不是就是剑指董仲舒为儒家开辟的权力之路?
「我当时年轻气盛又是家学渊源,哪里听得进这种离经叛道」之言?便上前与他辩论。」
「结果——辩论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他就听得不耐烦了,说我只会读死书,被故纸堆蒙了眼,不见真正的天地与人心」————
许宣听到这里,心中默默点头。
可以理解,于老头那脾气能听一炷香才发火,已经算是有耐心了,估计是看在张家藏书的份上。
然后,张太史令接下来的话,让许宣的表情瞬间凝固。
「————然后,他就揍了我一顿。」
许宣:也能理解,老头谁都敢打,就是上门打人有些许过分。
「我当时————不到十岁。」
许宣:————这个————难以理解。
张太史令叹了口气,眼神复杂:「不过————现在回想起来,他打得对。」
许宣挑眉:他有病,你也有病?
「那个时候的我,确实只是沉迷于天体运转的奥妙与那些宏大的道理」之中,眼中只有星辰轨迹、阴阳消长,对于真实的人间烟火、人心冷暖、疾苦悲欢,几乎一无所知,也漠不关心。」
「说出来的话,做出来的事,或许在术算推演上没有问题,但失了人性。」
许宣这次真正理解了:该打。
这让他想起了某些现象:被严格规训过的「脱产者」在幼年时期,很容易产生一种天真或者说冷酷的想法。
认为只要万事万物都遵循某种完美的「规则」,世界就不会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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