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天意之子（4k）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何书墨迷迷糊糊地醒了。

    这一次，他没睡在水池边的地上，而是出现在潜龙观餐厅里。

    他身下是一排椅子，周围还有阵阵饭香。

    老天师见何书墨醒来，比任何人都兴奋：「哎呦，终于醒了，丫头咱吃饭吧。下午都过一半了，可饿死老夫了。」

    古薇薇听到动静，从厨房探出头，见何书墨确实醒来这才不情不愿，慢悠悠把饭菜从厨房端了出来。

    何书墨也好久没吃饭了，闻到饭菜的味道整个人精神一震。

    古薇薇反而对吃饭的事情不怎么关心，她把最后一盘菜端上桌子，问道：「何书墨，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何书墨手持木筷，把红烧肉混著饭粒塞进嘴里，根本没空回答薇宝的问题。

    老天师也是放开手脚，大吃大喝，道：「别问了，先吃饭吧，先吃饭。」

    古薇薇见两人像饿死鬼投胎似的，知道现在问不出什么，干脆不再多问，抓紧吃饭。

    现在不吃，过会儿可就没得吃了。

    不多时，三人风卷残云，一滴油水都没留在盘子里。

    饭桌旁，吃饱饭的几人压根不想动弹。

    老天师主动挑起话题：「何小子。」

    「怎么了老前辈？」

    「你现在能说说，你修炼封神道脉的情况了吧？这次老夫可留了一个心眼，没用以史为证，你是自己醒的。」

    古薇薇一直没出声，安静听著他们说话，好似害怕打搅两人。

    何书墨沉默了一会儿，想了想道：「太具体的，我也不大清楚是什么情况。我感觉我自己的精神好像被抽离出去，变成了一条鱼。」

    「呃，你昏迷之后的表现，确实有点像老四用他那招什么来著？」老天师看向古薇薇。

    古小天师适时补充道：「画龙点睛。」

    「对对，老四会灵魂出窍，你身体上的表现与那差不多。」  

    何书墨继续道：「反正那种感觉就和做梦差不多，我变成一条鱼，游来游去，我所在的那个地方又大又空，周围有点亮光，但大多很暗，好像没有尽头似的。」

    古薇薇听著某人的形容，忽然想起一个地方。

    「你说的地方，是不是那个「太空」？」

    何书墨听到「太空」二字，忽然一拍脑门，道：「还真有点像。」

    老天师不清楚什么叫太空，他只管催促：「继续说啊，然后呢？」

    「没有然后了，我就一直游，一直游，最后精疲力竭，便醒过来了。」

    何书墨说完，古薇薇便忙不迭地催促老天师：「师父，他这是什么情况啊。没听说过修炼道脉会导致昏迷啊。」

    老天师摸了摸脑门，道：「这，为师也不知道啊。这样吧，你四师兄擅长精神领域，你把他叫过来，问问他有没有法子。」

    「好。」

    薇宝说干就干，直接消失。

    何书墨语言都没组织好，她便把苏秋领到了潜龙观里。

    苏秋人都没反应过来，下意识打招呼道：「师父，何师弟。」

    老天师坐在饭桌旁，指著何小子说：「他有事找你。何小子，你说吧，给老四说一遍。」

    何书墨一五一十重复自己的感受和想法。

    苏秋听罢，道：「从灵魂视角看待世界，确实与眼睛看到的东西不一样。但那我只知道自己看到的东西。至于何师弟是不是灵魂出窍，我不好说。不过，我愿随何师弟一观。」

    何书墨眼睛一亮：「哦？什么意思？」

    「我以灵魂出窍的形态，抓住你的灵魂。因而当你灵魂出走之时，我便可随之观察。」

    「这主意不错。何小子两次回来，说明应该不大危险。老四你跟他一起去看看。」

    「嗯。」

    何书墨第三次来到水池旁，这一次多了一个人一苏秋手搭在他肩膀，同时用毛笔在地上画了一个一气呵成的写意画。

    何书墨道：「四师兄，你这画是啥意思？」

    「一个坐标。」

    「坐标？」

    「对，保险一些，免得咱俩的灵魂迷路了。」

    「好吧，那我要开始了。」

    何书墨说罢，再次趴在水池旁，从水池里捧出一捧清水，心中默默运行封神道脉的功法。

    然后毫无意外，脑袋一歪，睡死在水池旁。

    而他身边，是盘腿坐著的四师兄。

    四师兄苏秋喊道：「师父，徒儿去也！」

    不等老天师作答，苏秋同样脑袋一歪，整个人没了动静。

    潜龙观水池旁，老天师与古薇薇面面相觑。

    很快，古薇薇大叫一声：「啊！师父，你看四师兄————」

    老天师看向四徒弟苏秋，不禁咦了一声。

    只见这位四十多岁、有头有脸的中年汉子，居然不知何时偷偷摸摸尿湿了裤子。

    老天师活了三四百年，还是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心底倒是越发好奇这两人的灵魂去了哪里，都看见了什么东西。

    大概一个时辰之后。

    何书墨悠悠转醒。

    他发现自己还躺在水池边，周围没有什么人。

    不对，有人，古薇薇还在，但是老天师和四师兄已经不见了。

    「薇薇？现在是什么情况？」

    「别碰那摊水。」

    「啊？什么意思？」

    「你先起来，我慢慢和你说。」

    古薇薇把何书墨拉起来，心情有些复杂，不知该从何时讲起。

    她酝酿了半天，道：「其实，那摊水不是水，是尿。」

    何书墨：？？？

    与此同时，四师兄在自己的房间中换好了裤子，他扶著墙壁走出房间，到现在腿脚都有点发软。

    老天师在堂屋里等著四师兄。

    一见他出来，立马追问道：「老四，你跟著何书墨都看见什么？怎么弄得如此狼狈？

    」

    四师兄痛苦地闭上眼睛。

    「师父，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妖物吗？」

    「嗯？」

    老天师摸了摸下巴，道：「理论上说，动物确有经脉之分，在上古时期，若是有灵兽开智，确实可能成妖。但现在嘛。至少老夫没怎么见过。」

    四师兄道：「师父，我与何师弟去的那个地方，尽是硕大妖兽！有白色长蛇兽，腹可吞人，健步如飞！还有大力之兽，比五师弟力气还大。」

    「哦？这些妖兽修行的什么道脉？」

    「没有道脉，那地方没有道脉。」

    老天师这下更不明白了。

    「既无道脉，又怎么成妖？」

    四师兄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这时，古薇薇与何书墨找了上来。

    何书墨仍然不记得梦里发生了什么，道：「苏师兄，咱俩都到哪里去了？你还记得吗？」

    苏秋满脸愁容：「自然是记得，只不过，唉，我也说不上来。一开始，我二人是在一处空空且黑的地方。」

    何书墨拍手道：「对对，我也记得。只不过后面就不清楚了————」

    苏秋又说：「后面师弟你的灵魂便像是激流中的一叶扁舟，被水流拉扯到了一个满是妖兽的地方。那吸力速度太快，我没抓住师弟的灵魂，无奈与师弟分开了。」

    何书墨问道：「妖兽？那是个什么地方？」

    「就是不知道啊。」

    「有人吗？」

    「有人，而且不少。哦对了，那地方的女子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嗯————」苏秋想了想，道：「算了，我画出来与你看吧。」

    「这样最好。」

    苏秋擅长绘画，能画出来绝对比嘴上说更管用。

    他再次找来纸笔，当著师父、师弟、师妹的面，用细毫画笔简简单单画出了一个女性形象。

    此画作完，便叫古薇薇瞧得直皱眉头。

    她不似贵女那般委婉，直白道：「这女子是什么意思？她为何不穿裙裤？」

    只见苏秋的画上，一个女人戴著墨镜，穿著热裤与吊带背心，将大片皮肤随意裸露在空气中。

    在古薇薇看来，这与没穿衣服有什么区别？

    何书墨不敢说话。

    因为在场众人中，只有他一个人默默看懂了苏秋这画的真正含义——他和苏秋师兄，好像跑到地球那边去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

    依靠封神道脉和气运之力吗？

    何书墨眼下有些口干舌燥，他追问道：「四师兄，你刚才说，你与我在落到这个地方后分开了。」

    「不错。师弟你飞得实在太快，师兄一没注意就落下了。至于师弟去哪儿，师兄也不知道。实在不好意思。」

    话说到这个份上，何书墨已经大概知道他的灵魂会跑去哪几待著了。

    但这不重要，因为他完全没有在地球上的记忆。

    何书墨道：「既然我们俩分开了，那么师兄你是怎么回到潜龙观的？」

    苏秋愣了一下，道：「师弟你忘了？我不是画了一个坐标吗？我在那个妖兽之国逛了一会儿，便感觉精神力消耗飞速。我觉得不能继续待了，于是顺著坐标的方向，一路飞高，来到那个空空的地方，然后再找到坐标留下的痕迹，钻了回去。回去的过程，倒是与师弟你坐扁舟的感觉差不多，周围风景变化，一晃神便出现在潜龙观里。」

    何书墨面露沉思，没有说话。

    他好像有点明白了。

    按照苏秋的说法，地球与楚国之间，似乎是有一个细小的气运缝隙连著的。

    如果换一个说法，不把气运叫做气运，而叫做天地意志，或者天意的话，那么两个世界的天意之间，便有一种无法言说的默契。

    楚国世界，可能是地球世界的一个平行宇宙，换个其他说法也差不多是那个意思。

    总而言之，两个世界并非完全平行，彼此之间有细丝一般的通道。若不然，他何书墨也不至于从一个地球大学生，变成了老娘谢采韵的好大儿。

    老天师看著一直不说话的何书墨，便好奇问道：「何小子，你是想明白什么了？」

    何书墨道：「老前辈，我记得你曾经说过，你说气运水池之前一直是只有水没有鱼的，对吧？」

    「不错。至少老夫接手潜龙观以后，那水池一直是只有水的。准确来说，那水其实不是水，因为根本拿不出池子，也用不了，浇不了菜园子，不能做饭。水池的水是气运的具象化，只不过看著像水而已。」

    何书墨点头道：「我现在知道为什么会有鱼了。」

    「为什么？」

    「因为那些鱼，其实是另一种气运。」

    老天师立刻摇头，道：「不可能。楚国有楚国的气运，姜国有姜国的气运。两种气运势如水火，怎么可能鱼水之欢？若是诸侯国的气运，那同样也是水，不可能是鱼。」

    何书墨不多反驳。

    从老天师个人的角度来看，他说的或许没错。楚国和姜国的气运确实不一样。历史上，楚国气运强势，往往意味著姜国气运衰弱。两方势如水火。

    但问题是，自己所说的「另一种气运」，并非来自敌国或者外地，而是来自于平行世界的楚国。

    那个楚国所在的时间点，与这个楚国不完全相同，只不过在那个时间点上，正好出现了一个也是名叫「何书墨」的小子。

    两个世界虽说平行，但其实很早开始各自发展，并不完全重合。长久发展之下，分歧越来越大，自然没有什么交集的可能。

    不过「何书墨」的出现打破了这一现状，「何书墨」是两个世界最大的「共同点」。

    于是在机缘巧合之下，自己就成了两个世界互相交流的纽带。

    潜龙观水池里的鱼，便是这次交流带来的「改变」。

    所以那些鱼只有他何书墨能「变」出来，也只有他能「抓到」。

    所以他尝试利用封神道脉控制气运的时候，可能因为不是姜氏血脉，所以没有控制成功，但是因此刺激了楚国气运，让他短暂回到了地球所在的时空。

    至于为什么回到地球之后，他没有了多余的记忆，并且过一段时间便回来了。老实说，何书墨自己也不知道。

    关于楚国和地球的事情，他能做的也都是一些猜想。

    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天意自己不说，可能永远也没人知道。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何书墨不想当某某学家，他对太严肃的东西不感兴趣。

    「老前辈，我现在只有一个问题。」

    老天师道：「你还有什么问题？如果是灵魂出窍的事情，你最好去问老四。」

    「不是。我想问，传说新帝登基，要来潜龙观获得水池气运的认可，这是真的吧？」

    老天师呵呵一笑：「看不出来，你小子居然想当皇帝？」

    「没有，我就问问。」

    「呵呵，天子天子，天意之子。这么说你懂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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