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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弦凌剑气


杭州孤山位于西湖的里湖与外湖之间。这里碧波萦绕,花木繁茂,风景如画,在唐宋之时,已然闻名遐迩,古人有诗曰:“人间蓬莱是孤山,有梅花处好凭栏”。

    在这山脚之下,一座面积庞大的山庄式建筑耸然而立,院墙全用白漆粉刷,两扇朱漆大门之上,赫然写着两个烫金大字——梅庄,旁边署着“虞允文题”四字。

    这时,两个身穿劲装,头戴斗笠之人,抬头向这山庄望了几眼,随即又走了开去,饶过庄子,没入了山林之中。

    任盈盈瞧了云长空一眼,传音入密道:“你来这里是要找江南四友?”眼里透出一抹嘲弄:“凭他们也能镇住日月教?”

    云长空道:“你记着你现在说的话,你也什么也不用问,咱们先到山顶上好好看着这座庄子,反正我一定要让你叫我叔叔。”

    任盈盈轻哼一声,脸上隐隐透出一丝笑容,说道:“你干嘛非让本姑娘叫你叔叔,这很好玩吗?”

    云长空露出一抹神秘的笑:“你不懂!”

    这时明月西落,晓星渐沉,入夜的孤山林深古幽,只有那清风徐来,枝叶潇潇,如一首优美的曲子,为这茫茫夜色更添三分神秘。

    孤山本就不高,不多时云长空与任盈盈已经到了山顶,极目望去。

    就见整个庄园只有几处灯笼,其他全都没入黑暗之中,园内也没有守卫奔走。

    这偌大的山庄内,何以如此人丁希少,任盈盈不知道,但觉处处透着一股神秘气息。

    云长空来救任我行,一来因为自己的蝴蝶效应,让任盈盈与东方不败撕破了脸皮,那么任我行能否等到向问天令狐冲前来搭救,尚未可知。

    二来任盈盈中了“三尸脑神丹”,若是不从杨莲亭手中入手,拿回解药,他也心中难安,是以任我行必须得救出来。

    因为只有他这位前任教主有能力收服日月教。

    他也深知论武功,自己纵然能够击败江南四友,也不代表能将人救出来。只因任我行被囚禁之地,是在西湖底下。

    要走好长好长时间的地道,这地道之中是不是有什么机关暗器,那几乎不用想。

    所以他暗暗决定,先看看情况,倘若东方不败没有向任我行行动之趋向,那么自己也就不管了,等着向问天与令狐冲来就行了。

    毕竟任我行一旦重出江湖,那也是个野心家,自己要是管吧,又何必救?不管吧,坐视武林血腥,那未免也太坏了。

    这就是聪明人的烦恼,知道的越多,心事也就越多,只因这世事千丝万缕,盘根错节,云长空纵是胸空一物,这不自禁的心事,却也不能免俗。

    是以他昔日就曾盼着让自己不要有这先知优势。只因那样,或许会给自己行为上增加困难,同样,也没那么多顾忌。

    比如,倚天世界,自己要灭掉明教,还得考虑会不会影响汉人与蒙古人江山谁输得问题,倘若没有先知优势,管求呢。早就将明教高手统统弄死了!

    是以云长空此刻的决定,也属于粗枝大叶,没有通盘计较,便也没有说,更不会与任盈盈商量。

    任盈盈却沉不住气了,道:“你要救人,我们直接潜入梅庄捉了江南四友,不就好了,在这里看什么?”

    云长空微笑道:“登高望远,夜景独美,昔日我曾与妻子拜月成婚,日后你或许会与情郎指青山为誓,绿水为证,新婚燕尔,情意浓浓,你不想多看看吗?”

    他知道原剧情中的任盈盈与令狐冲就在这梅庄成亲了。

    任盈盈吐了一口气,缓缓道:“这一生我不会嫁人了,无论是世人认为我倾心令狐冲也好,还是和你云长空不清不楚也罢,你们,我都不会嫁!”

    云长空不觉目定口呆,回想起来,这也是,原剧情中的她和令狐冲恋情天下皆知,都处处避嫌,她如今身中“三尸脑神丹”,又怎会考虑这事,至于自己,那倒也能理解。

    任盈盈这样的女子,岂能允许自己与旁人共享一个男人?

    云长空笑道:“昔日白乐天有云,孤山寺北贾亭西,水面初平云脚低,可他运气不好,哪及我云长空碧柳垂落弄清漪,携美共踏白沙堤,悠悠月光梅下凝,翩翩琼雪暗香盈,来的唯美。

    所以男女之间,也不一定非要结为连理,只要能把握好每一天,享受当下,那也很好。是以,你没必要带着心理负担。别说你和令狐冲没好,和我也没好。

    就是好了,你遇上一个相见恨晚之人,转身离开,那也再正常不过了,没必要这么沉重,更没必要如此决绝!”

    任盈盈听了这话,面若娇花,俊目含春,如怨如诉,一时抿嘴轻笑,一时又黯然神伤,心想:“是啊,我跟他在一起,多些见历,日后分开了,那也是好!”

    云长空则想着,昔日我说带着赵敏走遍四海,踏遍千山,去草原牧马放羊,结果都是一场空。如今任盈盈这样,也是自己累的她如此烦恼,当日自己不去洛阳,她若不遇上我,于她岂不是好?

    两人缅怀心事,眺望选波,偶尔可见轻棹悠悠,正自出神,忽地任盈盈手腕一紧,被云长空拽的飞起,躲入林中。

    任盈盈这时就见一道人影步入山顶。

    他怀中抱着一物,缓步走来。

    那人到了山顶危石之处,驻足立定,凝神不动。

    任盈盈见他独自伫立,心中更是惊疑。

    他是谁?

    念头闪过,这人袍袖一拂,在石头上盘膝而坐,将怀中瑶琴放于膝间。

    月华如练,倾泻在琴身弦柱之上,映出木质纹理间沉淀的岁月痕迹。

    这人轻轻抬手,指尖轻触琴弦,山风穿林而来,带起呜咽之声,指尖轻挑,铮的一声,恰与风声相融。

    任盈盈不觉心中一跳,但听琴声躲起,好似清泉漱石,泠泠作响;渐而转沉,似孤雁唳空,带着几分郁勃不平之意。

    云长空与任盈盈都听出他的琴声中,似乎倾诉着英雄末路的悲哀,也像是在慨叹人世的无常。满是孤独之感,使任盈盈深受感动。

    她很想跳出去,吹箫以合,却觉一股热流涌入身子,她瞬间头脑清醒,这才意识到,不知不觉中,自己被对方琴音所控制。

    这时就见这人指尖起落如蝶,琴音时而高亢,如苍鹰击空,啸破长夜;时而低回,似幽泉咽石,暗诉衷肠。

    任盈盈心头越来越觉难受,时而想要大哭,时而想要跳将出去,便在此时,云长空伸手握住她的手掌。

    任盈盈觉得有一股暖气从他掌中传了过来,知他是以内力助己镇定,于是闭目垂首,暗自运功。

    这时就听铮铮铮几声大响,琴声急骤,好似银瓶绽破,仿佛京东大鼓,让人振奋勇猛,杀伐之气扑面而来!

    任盈盈得云长空神功所助,却已不如适才那般难受,若非亲眼所见,任盈盈不不敢相信世上还有人琴技如此了得,更兼内功深厚,这实在是武林中了不起的大人物了。

    山巅四野寂寥,唯有月色、风声、琴音交织,天地间仿佛只剩他一人一琴,与这万古长空、一朝风月,默然相对。

    良久,这人才手指一拂,琴声停歇。

    然而琴音袅袅散去,尚留琴心。

    任盈盈内心波澜起伏,久不能静。

    此时,那人缓缓抬眼,目光如古井,落在林间,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阁下何人?前来孤山,所为何事?”

    云长空知道这人奏琴,任盈盈心跳不稳,早已被他察觉,对任盈盈传音道:“待会一切听我安排,你不要插嘴,更不能动手。”

    任盈盈一怔。

    云长空朗然一笑,走出林外,抱拳道:“阁下神技,当真是让人叹为观止,名不虚传!”

    任盈盈也跟了出来。

    一见这人面目,有些吃惊,只见这老者六十来岁年纪,骨瘦如柴,脸上肌肉都凹了进去,直如一具骷髅,双目却炯炯有伸。

    那人也是惊疑不定,他见云长空生得英俊挺拔,剑眉入鬓,嘴角含笑,温润和煦。

    任盈盈五官精致,气度绝伦,虽然颌下有须,他已经看出这是女扮男装,寻思:“他们面貌有异,但头发乌黑,声音清亮,最多也不过二十余岁年纪,怎能有如此之功力?竟然可以闻我琴音而不扰?

    实在令人惊奇,再一听这话,老者面色微变,沉声道:“难道阁下知道老朽姓名?”

    云长空道:“阁下姓名,在下固然不知,不过在这杭州,提起孤山梅庄的江南四友琴棋书画乃是一绝,却是人所共知啊,那么大庄主以‘黄钟公’为号,自然是名不虚传了。”

    那人“咕”地一笑,道:“原来如此!老朽别号‘黄钟公’,不过是妄自尊大,倒令两位见笑了。”

    云长空道:“哪里哪里!”

    黄钟公:“那么两位尊姓大名,是有何贵干呢?”

    云长空知道他已经起疑,说道:“这位妹子姓云,在下姓赵,我这妹子得了一份曲谱,认为是世间之最。

    在下却不这么认为,是以起兴来了杭州,要请大庄主品鉴一番,结果天色太晚,不好打扰,便想夜游西湖,不知不觉上了孤山,打扰了清兴。”

    他这么一说,任盈盈脸红发热,心想:“纵然说假话,为什么要说我姓云,怕我姓任,惹人起疑,为什么不说我姓赵?”

    云长空哪里知道自己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在任盈盈心头却是万分的重。

    黄钟公笑道:“好说,好说,不知是什么谱子?”

    云长空从怀里掏出笑傲江湖曲谱,说道:“这首笑傲江湖据说是由广陵散衍生而来,我这妹子为此花了千金购得,我说她被骗了,广陵散早就失传,她还不信,为此跟我吵闹。

    最后跟我打赌,说我对了,她就给我当老婆,我若输了……”

    顿了顿道:“前辈,你懂的。”

    黄钟公尚未回答,任盈盈已然厉声道:“你老说我被骗了,难道就你聪明?”

    云长空冷笑几声,道:“你不要仗着我爱你,你就有恃无恐不讲理,千金我不放在心上,可我不希望你被骗了还不自知?

    这首笑傲江湖就这么好,值得你跟我吵嘴?”

    任盈盈道:“就是好,就是好,怎样?”

    黄钟公皮包骨头的脸展露出一丝笑意,道:“二位且不要吵,老朽也曾听闻广陵散已经随着嵇康失传,这‘笑傲江湖之曲’可真么?老朽颇喜音乐,古谱之中,却未听见有这么一部琴曲。”

    任盈盈道:“这首谱子乃是近人所创,你看看。”说着从云长空手中拿过,递给了黄钟公。

    黄钟公欠身接过:“哦,是近人之作么?老朽隐居已久,孤陋寡闻,原来当世出了一位音乐大师,老朽竟是不知。”言下却是大有不信之意。

    任盈盈撇了撇嘴,因为他与当初任盈盈初听笑傲江湖曲一样,都是不信,结果最后佩服的五体投地。

    黄钟公翻开第一页来,说道:“这是琴箫合奏之谱,唔,曲子很长啊。”只瞧得片刻,脸上便已变色。

    他右手翻阅琴谱,左手五根手指在琴上挑捻按捺,只翻得两页,便抬起了头呆呆出神,自言自语的道:“这里曲调变角变征,如此迅捷,真能在琴上弹奏得出吗?”

    任盈盈道:“那是自然!”

    黄钟公双目直视,问道:“你何以得知?你会弹么?”

    任盈盈道:“自然!”

    说着手抚瑶琴,那喷珠溅玉、流水铮鸣的声音便从指上源源而出。

    黄钟公一脸吃惊道:“云姑娘,你的琴技比老朽高明多了,老朽不揣冒眛,想请两位去舍下盘桓数日。”

    任盈盈看向云长空道:“怎样?”

    云长空还未回答。

    黄钟公道:“赵公子,老朽生平所好唯一琴也,得遇知音,千载难逢,这就请与令妹移玉一叙吧!”

    云长空见他说得诚恳,叹道:“不瞒你说,我这妹子本事很大,可脾气更大,有些蛮不讲理,就只怕打扰了先生清净。”

    “无妨无妨!”黄钟公向任盈盈瞧了一眼道:“足下少年英雄,令妹清秀脱俗,好像画中人一样,能有多大脾气?况且女孩子家,多让着点,也就是了!”

    “哼,听听,小气鬼!”任盈盈小嘴一撇。

    云长空哈哈一笑:“你可不敢夸她!越夸越上头。”

    黄钟公哈哈一笑:“有情人不吵不闹,也不叫有情人了。”

    任盈盈蓦觉羞涩,低下了头。

    云长空微微一笑。

    黄钟公哈哈笑道:“请!”

    “有劳!”

    两人随着黄钟公下了山,进了园子,夜色之下,这园子看着清雅雄伟,但也透发出诡异。

    只因这房舍星罗密布,其内灯火俱灭,里面没有半个人影,甚至连一些婢女奴仆等人都不见。

    云长空四处观察,就见这墙头、树梢布有密密麻麻的丝线,上面还拴着铃铛。

    这种防备手段,就是怕人潜入,一旦有风吹草动,估计就会有人操控机关。

    云长空心想:“难怪向问天带着令狐冲都不敢对江南四友用强,明显是生怕救人不成反害人了!”

    云长空沉思之中,黄钟公带着两人进得一处小厅,宾主落座,黄钟公吩咐奉茶。

    一会儿功夫,两名仆役端了三盏茶上来。

    只见两人步履稳重,目光如电,太阳穴高高鼓起,明显是武功高强之辈,却做这仆从贱役?

    左首那人躬身说道:“请!”将茶水放在云长空与任盈盈面前。

    黄钟公道:“两位请自饮,不必客气。”又翻阅起了笑傲江湖曲谱。

    任盈盈端起盏,盖子一揭开,但见碧家纤毫,香气扑面而来。

    轻啜一口,顿觉得茶香满溢,舌口生津,不由大赞:“白云峰下两旗新,腻绿长鲜谷雨春,好茶好茶,敢问这可是雨前‘梅家坞’的龙井?”

    黄钟公暗自一惊,想不到此人小小年纪,茶道造诣也如此之深,当即答道:“不错,想不到你竟然能品出来,你小小年纪,不但琴技出神入化,茶道竟然也如此精通,佩服,佩服!”

    云长空笑道:“是啊,我也要对你刮目相看啊!”(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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