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3章  风暴前夕

    校长办公室里，昂热陷在高背椅中，指尖轻轻松开，茶杯与骨瓷托盘相叩，发出一声清响。他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为了极北之地」而去圣彼得堡？」他低声自语，像在咀嚼这个名字背后的含义。

    「1943年的基因泄露事件，源头至今成谜————极北之地」那帮人坚信，世界的极点藏著一扇神国之门」————或许那不只是传说，一切的答案，真的就在那片冰封的尽头。」

    「只是我们的这位专员也太不安分了吧？一个诺顿就已经让我们焦头烂额了，我可不想这个时候再发现一个大家伙。」

    「校长，」诺玛的声音平稳地响起，不带一丝波澜，「我必须提醒您，何晓蒙专员的行为存在诸多疑点。无论是在安全通道中对入侵者的异常漠视，还是在龙王觉醒次日迅速离校，甚至有意规避我的监测————我建议，暂时冻结他的权限。」

    「他防著你，也许只是怕我们反悔，收回他的假期，硬把他塞进青铜计划里来。」昂热轻笑，「别忘了，芬格尔为了躲这趟任务，可是连潜水训练都恰好」没及格。」

    因为青铜城在水中，所以被选拔参与到任务中的成员都是潜水训练中表现出色的人。

    诺玛沉默了下去————昂热知道她与芬格尔之间的事情，在这一点上，她不太好开口。

    昂热继续道：「何晓蒙至少走了正规请假流程，他的指导专员阿尔琼也批了字。程序上，我们挑不出毛病————或许只能以长期缺课为由，扣他的绩点？不过我想，那小子大概根本不在乎。」

    「那么，校长，是否需要将我资料库中关于极北之地」的资料对他开放？

    」

    「给他吧。」昂热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透了云层，落向遥远的北方，「怀疑终归只是怀疑，在尚未证实之前，他依然是我的学生。让他在北冰洋上转转也好，说不定————真能给我们带回点惊喜」。」

    指令下达的瞬间，一份加密文件悄无声息地传入了何晓蒙的手机。

    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狭小的客舱内响起。阿蒙低头看去，手机屏幕上已然多出一个带有卡塞尔学院半朽世界树徽记的加密文件。

    他微微一笑，指尖轻点。

    《「极北之地」组织初步观察报告—权限等级：A》

    文件的开头，是一张黑白照片，画面有些模糊，似乎拍摄于某个极夜，风雪弥漫中，隐约可见一座风格极其古老、仿佛完全由寒冰与黑色岩石垒砌的堡垒轮廓，矗立于冰封的海角之上。

    报告正文以诺玛一贯精准、冷静的语调陈述：「组织称谓：极北之地」。最早活动痕迹可追溯至十九世纪末。核心成员数量未知，组织结构严密，信奉某种基于龙族历史的极端神秘主义。他们曾经也是秘党的一员，但在百年前因为理念不合，脱离了秘党。

    「其核心教义认为，在世界轴心，亦即地理上的北极点，存在著一处被他们称为神国之门」的尼伯龙根入口。他们认为此门是龙族真正力量的源头，也是世界终极奥秘所在，跨越过去，便可获得新生————成为新的神明。

    「值得注意的是，他们年复一年地寻找著他们所谓的神国，始终没有放弃，有理由相信，他们已经掌握了某样关键物品，是定位或开启神国之门」的钥匙」。

    「警告：该组织成员具备高度危险性，正面冲突可能遭遇大量混血种的围攻。与神国之门」相关的信息极度匮乏且真伪难辨，目前所有情报均属推测，未经证实。」

    阿蒙快速浏览完毕，关掉了文件。

    诺玛给不给资料他其实都无所谓，到了这一步，卡塞尔基本已经不会影响他行动了————除非他们放弃对付诺顿，或者让诺玛直接一发飞弹把整艘船给轰沉。

    只要不是暴露出这边也有一条，不，两条初代种，只要不将北极圈的「神国」与黑龙皇有关的消息传出，卡塞尔那边不会放弃原有的安排。

    不过他可以从诺玛的态度中，判断出卡塞尔学院，或者说昂热目前对自己的态度————依然以拉拢合作为主。

    他将目光再次投向舷窗外那片被永恒冰封的黑暗海域，单片眼镜后的眼神变得愈发幽深。

    中国，襄阳。

    青瓦白墙的深宅里，蜷著一条蛇尾的少女正懒洋洋地陷在宽大的座椅中，神情餍足得像只晒足了太阳的猫。

    那是把特制的人体工学椅，依照她盘曲的蛇身弧度精心打造，仿佛一个为她量身定做的巢。

    她半仰著，身子斜斜倚在柔软的靠背上，面前一台宽屏显示器被机械臂稳稳——

    悬著，恰好落在她视线最舒适的位置。

    屏幕极大，打游戏时视野格外开阔，每一帧画面都清晰得逼人。少女右手紧握滑鼠，左手在键盘上翻飞起舞，全身心都浸入那片虚幻的战场。

    「娲主————」身著唐装的老者步履沉肃地走近。

    他刚要开口，便被少女不耐烦地挥手打断：「说了多少遍，没要紧事别吵，正打到关键处呢。」

    在小姑娘说话的时候，老者没有开口，等她说完，他就继续汇报之前未能说完的事情：「情况已经确认了，龙王诺顿苏醒，回到了白帝城中。」

    少女的动作倏然停顿，视线终于从斑斓的屏幕上撕开：「我的乖乖————那位君主还真醒了？还回了白帝城————那地方，可紧挨著三峡大坝啊！」  

    「是。眼下该如何行事？异调局那边应当尚未知晓，他们的消息总要慢上半拍，但也快了。若等他们先拿出方案，主动权便不在我们手中了。」

    「现在的问题不是主动权不主动权吧？那种人形核弹，完全有可能把整个大坝给炸了！后果不堪设想！」小姑娘语气快速地说道，尾尖不自觉地轻拍椅面：「去准备飞机吧————才回来几天，又得往回赶。唉，天生劳碌命。」

    她叹了口气，神色却渐渐沉淀下来，重新握紧了滑鼠：「具体的事上了飞机再说，让我再打会儿游戏————这回怕是要拼命了，万一回不来，以后可就摸不著这些啦————嗯，记得每年给我烧最新款的电脑和游戏机，要顶配的————」

    唐装老者嘴角微微抽动，一时竟不知该赞叹她的洒脱，还是该无奈于这副生死关头仍惦记游戏的做派。

    在她打游戏的时候，唐装老者手上握著的卫星电话响了起来。

    里面传出昂热的声音。

    小姑娘抓著耳机戴在头上，一副不理不睬的样子，直到她打完了一局游戏，才摘下耳机，回过头来说道：「这事卡塞尔怕是脱不了干系吧？那帮洋人就是靠不住————昂热那个老头怎么说？」

    唐装老者躬身回应：「卡塞尔学院的昂热校长，请求与您直接通话。」

    小姑娘撇撇嘴，不情不愿地接过加密通讯器，刚贴近耳边，就听见那个优雅而沉稳的英伦嗓音透过电流传来：「娲主，关于诺顿，我们请求继续执行处理权限。」

    「继续？」小姑娘的蛇尾不自觉地绷紧，语气陡然转冷，「你们已经失败了一次————把龙王唤醒，却没有成功将其送入轮回，现在留下这么个烂摊子————我凭什么还要相信你们？」

    「严格来说，并非完全失败。」昂热的声音依然平静，却带著刀刃般的锐利，「我们成功击杀了康斯坦丁————并且是彻底杀死，断绝了他一切茧化的可能。」

    「完全杀死？」小姑娘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著不可置信的惊悚，「那诺顿现在岂不是处于暴怒状态？」

    「正因如此，才更应该由我们来处理。」昂热的语气坚决，「但我们需要授权————使用更高当量武器的权限。」

    少女猛地直起身：「这里是三峡！你知道大坝下游是什么吗？」

    「我们很清楚。」昂热的回应冷静得近乎残酷，「但请想一想：诺顿本身就有摧毁大坝的能力。让我们来掌控攻击的时机与范围，总好过他在暴怒中引爆整片水域————至少，我们能选择在哪里、用多大的代价结束这场灾难。」

    通讯器里只剩下细微的电流声，和小姑娘略显急促的呼吸。

    她闭上眼，蛇尾不自觉地直了起来，最终沉声开口：「把你们想用的武器清单，和破坏力评估报告发过来。记住————我要最详细的数据，一丝一毫都不能差。」

    距离三峡大坝最近的那座小城里，一家不起眼的网吧内。

    烟雾缭绕的昏暗空间，唯独她有一个角落格外醒目。

    少女端坐在电竞椅上，身著一袭艳丽繁复的长袍，金银丝线绣出古老的图腾。那身装束庄重得像是刚从某场古老祭祀中走出的巫女，与四周闪烁的屏幕、

    机械键盘的敲击声格格不入。

    她纤细的手指在RGB背光键盘上轻盈跃动，屏幕里刀光剑影映在她沉静的瞳孔中。

    既然「道长」承诺会及时传递消息，那么娜迦就不必一直亲自守在那个区域。

    在大战将临的前夕，她选择用这样的方式让自己放松。将状态调整至巅峰，以最完美的姿态，去迎接风暴。

    忽然，她按在键盘上的手指微微一滞，随即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向后仰倒，深深陷进电竞椅的靠背中，阖上了双眼。

    在旁人看来，这不过是个玩游戏到倦怠的少女，正趁著间隙闭目养神。实际上她的心神已在刹那间抽离，跨越了无形的界限，降临于那座幽深恢弘的青铜殿堂。

    为了避免暴露，「道长」直接通过「真理殿堂」来传递消息。

    苍老而平和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激起回响：「卡塞尔学院方面，已经向正统」递交了完整的行动计划————

    「对于这份计划，正统」在仔细评估、审核过后，予以通过。同时他们也制定了一系列补充计划————除此之外，异调局估计也会联系军队到场。你，准备得如何了？」

    娜迦抬起头，脸上露出肆意的笑容，清脆的声线里不带半分犹疑，唯有狂热与兴奋：「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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