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王要换人？林逸被架空

    林逸没有马上回答。他慢慢端起茶盏，又轻轻放下，像在等周围几道视线撤开。

    过了良久，他才侧过头去，声音压得极低：「他今日这一手，一半是因为对我们已经有所怀疑，另一半是他本就想要好好打压我。我们最近的行动，怕是让他有了危机感。

    他若半点都不急，根本不会用这么直白的方式把方渠推出来。他这么迫不及待地做些什么，恰恰说明他已经坐不住了。」

    公输老头皱眉回忆了片刻，脑子里翻出来之前仙王问他的那些话。那一回仙王问得不算多，可每一句都透著试探，当时他只顾著应付，还没有往更深处想。

    现在听林逸这么一说，再回过头去琢磨，他只觉得后颈一阵阵发凉。他抿了抿嘴，低声道：「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真是如此。仙王那会儿问我的时候，句句都像在给我下套。

    我当时只当他平白无故起了疑，现在看，若不是他心里早就存了疙瘩，绝对不会突然弄出方渠这个人来。他是在给自己备后手。」

    他说到这儿，忽然又想到一事，脸色更难看了：「还有，方渠这回事，仙王从头到尾都没跟你提过。你我都不知道他要新设神官，更不知道他要把方渠抬到这个位子上。最后还是宙斯通知你的，是不是？」

    林逸点头，道：「不错。所以今日这场任职仪式，他多半是故意绕开我。要么是想等木已成舟再让我知晓，要么就是等仪式开始时再告诉我，好让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措手不及。

    无论他选的是哪一种，他都在借这件事告诉所有人，我林逸在他心里的位置已经不如从前了：他就是要让所有人看见；仙王宫中的话语权正在换人。」

    公输老头听到这里，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了一下。他抬头看了一眼方渠的方向o

    只见围著方渠的人已经不少，有些人笑得格外热络，弯腰的弯腰，敬酒的敬酒，像是生怕慢了一步。他目光一沉，低声道：「他若只是被人抬著，倒还罢了。

    可你看那些人，一个个精得跟猴一样，若不是觉得方渠真能得势，哪里会贴得这么快。今日这场面一摆出来，你以后在仙王宫里的分量，怕是真的要往下跌了。」  

    林逸笑了一下，并不见多少怒色。他缓缓说道：「我这个仙王神官的身份，往后还能带来多少便利，全看方渠接下来管多大。他若只挂个空名，没有实差，那倒还能对付。

    他若真正管到了我手边的事，那才叫麻烦。可无论他管多管少，今日仙王都已经把话说清楚了。林逸不是不可替代，方渠才是眼下站在他身边的人。」

    公输老头闻言，不由往四周扫了一眼。殿中的宾客已经散去了不少，可仍有不少人留在原地，三三两两地说著话。有人偶尔朝林逸这边看一眼，目光只一触便又匆匆移开。

    他低声道：「这些人能从诸天万界一轮轮拼杀中站在这里，哪个不是人精。仙王这意思，他们肯定也看出来了。

    刚才仪式的时候，他们时不时就往你身上瞄，还不是想捕捉点风吹草动。你只要脸色

    稍有不对，或是一个手抖，他们立马就能拿住做文章。你今天端得稳，他们才没敢对方渠太热切。」

    林逸淡淡道：「他们想看的就是我会不会失态。我若急了，他们日后自然要见风使舵。我若还是和平时一样，他们便也不敢轻举妄动。今日我气定神闲，不少人当然会选择继续观望。

    仙王力挺方渠，这是明摆著的。可我会不会就此被彻底舍弃，他们心里也没底。正因如此，除了仙王那一派的人急著上去巴结，其余人大都只上前说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

    公输老头哼了一声，道：「可不是么。这殿里哪个不是嘴里一套心里一套。你看他们嘴上恭贺，脚下却一步也不多留。方渠那头再热闹，也不过是仙王的人自己在撑面子。

    那些真正精明的，都还看著你呢。」

    林逸没再接话，只是把目光收了回来。就在这时候，殿中乐声已经完全停下来了。礼官高声宣布任职仪式结束，各方宾客纷纷起身。仙王也没再多留，先行离去了。

    他一走，殿中的气氛顿时松了下来，像一直绷著的弦忽然被人剪断了。众人说话的声音都大了些，脚步声也乱了起来。

    仙王前脚刚走，后脚方渠便被人围得更紧了。最先凑上去的，果然都是平日里跟仙王那一派走得近的势力。

    那些人像是得了什么天大的好消息，一个比一个热情，围著方渠又是道喜又是敬酒，口口声声喊著方渠大人，仿佛方渠已经手握实权了一般。

    有人甚至当众许诺日后要多多往来，态度比方才在仪上还要热上几分。方渠站在人堆中间，脸上仍是那副僵笑，一边应付这个，一边又担心那个，额角的汗比之前还密了。

    他明显有些不适应这样的阵仗，可那些人哪里肯放过他，一个接一个地往他面前凑。

    公输老头冷眼看了片刻，低声道：「这些人真是连脸面都不顾了。仙王还没给方渠实差呢，他们倒先把台阶砌好了。等方渠真掌了权，怕不是要他们连命都拿出来。」

    林逸摇了摇头：「他们也没别的选择。仙王既然公开抬了方渠，他们若不上前表态，那个圈子还怎么混。至于方渠能不能站稳，那是后话。他们只看眼前的风向。」

    公输老头道：「可方渠那模样，连场面都压不住。往后真要他管事，还不知会闹出多少笑话。」

    林逸道：「正因为他压不住，仙王才更要把他摆在高处。一个只会听话的人，不会对我构成真正的威胁。可也正是这种人，你若不留意，他慢慢就会把手伸得到处都是。

    他还没势，就已经有人巴结。等他有了势，胃口只会更大。」

    两人正低声说著，殿中又有不少人朝林逸这边走来。他们并非真的要与林逸说什么要紧事，只是照例上前打个招呼，寒暄两句。有人拱手道了一声林逸大人，语气和往日没什么不同。

    有人只远远点了下头，便转身去寻旁人。真正凑近说话的，反而没几个。那些不痛不痒的场面话像一层薄薄的雾气，散在林逸四周，谁都没有深入。

    林逸一一应付过去，神色始终平淡，既没有因为被冷落而显出半点不快，也没有刻意拉拢谁的意思。

    公输老头在旁边看得明白，这些人嘴上说得客气，心里却一个个都在观望。他们既不跟林逸走得太近，也不愿落人口实。

    方渠那边热热闹闹，林逸这边冷冷清清，两边像是被谁用一堵透明的墙隔开了。可越是这样，公输老头越觉得不能掉以轻心。

    他低声道：「你这边现在没几个人凑过来，他们未必是不想，只是不敢。你今日若稍有不稳，他们早就跑到方渠那边去了。现在他们还在看，是因为你还没倒。

    可你一旦露出疲态，这些人转身就能把你卖了。」

    林逸看了他一眼，低声道：「所以今日不能乱。谁愿意凑上来，是他们的本事。谁不愿意，也由著他们。眼下真正要紧的，是仙王接下来会给我一个什么说法。

    他今天可以绕开我，明天就能让别人也绕开我。方渠只是一颗棋子，仙王才是下棋的人。」

    话音刚落，公输老头还未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

    这脚步声和旁人不同，没有方渠那边乱糟糟的劲头，也没有其他人上来寒暄时的轻快，倒像是直直朝他们过来的。

    林逸也听见了，微微侧过头去，便见一人从西侧廊柱后面转出来，径直朝自己这边过来。他身量不算高，步子却稳，正是宙斯。

    林逸看见宙斯，心里多少有些意外。这满殿的人都在忙著站队和观望，他原以为宙斯也只会像旁人那样远远地点个头便罢，没想到他竟会在这个时候凑过来。

    公输老头也是一愣，随即低声道：「他倒来了。」

    宙斯走到林逸面前，先是朝公输老头微微颔首，又把目光落在林逸身上，笑了笑，道：「都散得差不多了，你倒还坐得住。

    刚才我还在想，今日这殿里最该走的人就是你，可你偏不急著走。怎么，是在等什么吗？」

    林逸见他说得直接，也不遮掩，只淡淡道：「不急著走，是因为有人比我更急。再说，今天这场面，急著走和不急著走，又有什么区别？别人若要说你，你坐在这里他们也一样说。

    别人若不想说，你走得再早也没用。」

    宙斯闻言笑了一下，像是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他往方渠那边扫了一眼，又转回头来，道：「也是。不过今日不同，你还能坐得这么稳，倒让不少人更不敢动了。

    你没看见么，方渠那边都快被围得喘不过气了，那些人才不是在给他脸，是在给仙王脸。等过些日子，若是仙王不再多问一句，他们又会散得比谁都快。」

    公输老头在旁边插了一句：「你既看得明白，怎么不去方渠那边凑个热闹？我看不少人恨不得现在就搬到他宫门口去等著。」

    宙斯摆了摆手，道：「我还需要凑那个热闹么。谁得势，谁失势，看的是后头，不是眼前这几杯酒。我今天要是也挤上去巴结，明天林逸这里怕就没有我落脚的地方了。

    我还没那么糊涂。」

    他说著，又看向林逸，压低了些声音：「今日仙王这一出，多半是让你看清楚局面。

    方渠成了神官，往后仙王宫里的许多事，说不定都要经他的手。

    你如果还是像现在一样不动，那些原本想靠过来的人，只怕会越走越远。我过来不是要劝你争什么，只是替你觉得，这时候总该做点什么。」

    林逸听出他话里的意思，却没有立刻顺著说。他沉默了一瞬，才道：「做什么，也得等仙王把方渠的实差定下来。

    他现在只是个神官，手里没有明明白白的差事，我若这时候急著动，反而显得沉不住气。我要不是今日被看轻的人，他们自然会在我这边。我要真是被看轻的人，他们早晚也会走。

    强留没有用。」

    宙斯点点头，似乎也料到林逸会这么说。他缓缓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现在就出手。

    不过今日这情形，连你身边都见不到几个人，也只有我还在你跟前站一会儿了。」

    他顿了一下，又加了一句，「你可别嫌我多事。」

    林逸摇了摇头，道：「不会。你这个时候能凑过来，我反倒意外。」

    宙斯听了林逸这句话，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像是等这个反应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侧身往旁边让了让，避开了两个正朝这边走来的宾客。

    那两人本要上前寒暄，见宙斯在这儿站著，脚下明显顿了顿，彼此对视一眼，便识趣地拐了个弯，往别处去了。

    公输老头看在眼里，低低地「嘿」了一声，没再说话。宙斯在诸天万界的威望从来不低。他是奥林匹斯之主，手握雷罚，又和仙王宫里不少人都有往来。

    这样一个人，今天当著诸天万界这么多人的面，大大方方地走到林逸跟前站著，哪怕只是多停片刻，落在别人眼里也不是件小事。

    殿中许多目光原本还在方渠那边打转，这会儿已经有不少人悄悄移了过来。

    有人借著和人说话的工夫，偷偷朝林逸这边张望；有人则干脆停了脚步，远远地看著，像想从林逸和宙斯的脸上看出些什么。

    林逸当然也察觉到了这些目光。他面上没表现出什么，可心里却对宙斯的这个做法多少有些意外。

    他和宙斯之间的事，虽然谈不上多隐秘，却也没有必要在今日这种场合大张旗鼓地亮

    出来。方才宙斯过来时，他还以为宙斯只是像寻常一样过来说几句话，不会久站。

    可眼下的情形已经不同了。宙斯往他身边这么一站，又不急著走，旁人自然会把这件事看作一种表态。

    林逸没有看向四周，只把声音压得更低，对宙斯道：「你这样大张旗鼓地暴露我们之间的关系，难道不怕仙王觉得你们奥林匹斯也有拉仙王下马的意思吗？」

    他问得直接，宙斯却不慌张。他脸上笑意未变，甚至没有朝仙王离去的方向多看一眼，只淡淡说道：「仙王怎么想，我拦不住。

    他若要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当成把柄，就算我今日不出现在你身边，他早晚也一样会盯上奥林匹斯。你以为我不站在这里，他就不查了？你想得太简单了。

    你已经在奥林匹斯待了很久，这件事仙王比谁都清楚。我们之间来往密切，他不可能不知道。这趟浑水，奥林匹斯无论如何都是要蹚的。早点晚点，又有什么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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