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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4章 三个女人,塌天之祸,让该死的人去死!【求月票啊】


第304章  三个女人,塌天之祸,让该死的人去死!【求月票啊】

    朱允炆心神不宁地回到东宫。

    夜风带著寒意,却吹不散他心头那沉甸甸的疑虑和一丝莫名的恐慌。

    老朱最后那眼神,平静底下翻涌的惊涛骇浪,还有那句关于参汤的、看似随意却重若千钧的追问,像一块冰冷的巨石压在他的胸口。

    他脚步有些虚浮,几乎是凭著本能走回了春和殿。

    殿内灯火通明,吕氏并未如往常般早早歇息,而是端坐在正中的罗汉床上,手里捧著一卷书,似乎正在等他。

    烛光下,她穿著家常的藕荷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仅簪一支简单的玉簪,面容依旧保养得宜,温婉端庄。

    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她眉宇间凝著一抹挥之不去的沉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惯常的、深藏于内的审慎与计算。

    见儿子魂不守舍地进来,脸色发白,吕氏缓缓放下书卷。

    她眼神几不可察地锐利了一瞬,随即又恢复成惯常的柔和关切,声音也是恰到好处的担忧:「炆儿回来了?脸色怎么这般难看?可是在皇爷爷那里————受了委屈?」

    她起身,亲手倒了杯温茶递过去,动作轻柔,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母妃————」

    朱允炆接过茶盏,指尖冰凉。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将今晚在华盖殿的所见所闻,连同自己那番关于民本」、慎兵」的见解,以及老朱从嘉许到骤变的全过程,语无伦次地叙述了一遍。

    说到最后老朱盯著参汤的眼神和那句冰冷的回去歇息」,他的声音都带上了不易察觉的颤音:「母妃,皇爷爷他————他是不是疑心那汤有问题?可那真是儿臣亲手————」

    「闭嘴!」

    吕氏突然低喝一声,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冰冷的穿透力,瞬间截断了朱允炆后面的话。

    朱允炆吓得一哆嗦,抬眼看去,只见母亲脸上那层温婉的假面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岩石般的冷硬与锐利。

    她的眼神不再柔和,而是如同浸了寒水的刀子,紧紧盯著他,又似乎透过他,在急速权衡著更深远的东西。

    殿内伺候的宫人早已被吕氏提前屏退,此刻只剩下母子二人。

    空气凝滞得让人室息。

    吕氏没有立刻说话。

    她站起身,缓步走到窗边,侧耳倾听片刻,确认无人窥探,才转回身,目光重新落在儿子惊惶的脸上。

    这一次,她的眼神复杂了许多,有审视,有算计,有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凌厉,最终都化为一种深沉的、近乎冷酷的镇定。

    「亲手熬的?一步未离?」

    吕氏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著冰冷的嘲意:「炆儿,你太天真了。在这宫里,亲手」二字,最是可笑,也最是靠不住」

    O

    「你以为御膳房的食材从何而来?内承运库的贡品经了几道手?这宫墙之内,每一缕风,都可能带著毒!」

    她走近几步,俯视著坐在椅中、显得格外无助的儿子,语气带著一种近乎残酷的剖析:「蒋呈上的,能让你皇爷爷当场失态,连你那番蠢话都顾不上的密报,你以为是什么?」

    「是边关捷报?是风调雨顺?哼!那必然是捅破了天、揭开了脓疮、直指这朱明皇室最不堪、最血腥、最见不得人的隐秘!」

    朱允炆被母亲突如其来的凌厉和刻薄话语震得目瞪口呆,讷讷不能言。

    吕氏却仿佛没看见他的震惊,继续用那种冰冷而快速的语调分析,仿佛在推演一盘险恶的棋局:「李墨,张飙那条疯狗的爪牙,之前咬著红铅仙丹」不放,已经让多少人寝食难安?」

    「如今他遇袭脱险,还跟查秦王旧案的沈浪搅在一起,被傅友德的亲兵护著————」

    「这里面的勾连,怕是已经扯到了当年的东宫,扯到了你父王的死,甚至——

    ——扯到了更上头!」

    她抬起手,纤细白皙的手指,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却莫名带著一股寒意,虚点向华盖殿的方向,又缓缓指向地面,意有所指:「贡品————药材——————参汤————你皇爷爷是何等样人?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帝王!」

    「他会因为一碗普通的参汤变色?除非,那参」字,触到了他刚刚得知的、比刀剑更可怕的东西——

    —」

    「有人,可能通过这条供奉之路,在慢火炖青蛙,要炖熟的,是这大明的储君,甚至————是龙椅上的真龙!」

    说到这里,吕氏眼中闪过一抹极快、极深的忌惮,甚至是一丝后怕,但立刻又被更强烈的冷厉取代。

    她当年为了儿子的前程,能在深宫之中,老朱的眼皮子底下,筹谋算计朱雄英,说明她对于这种阴私手段的敏感和警觉,远超常人。

    「他问你,不是疑心你。」

    吕氏的结论斩钉截铁,带著洞悉人心的冰冷:「是在确认,你这把刀」,有没有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利用,递到了他的喉头前!」

    「也是在警告你,或者说,是在将你隔绝出这场即将到来的、席卷宫闱朝野的腥风血雨之外!」

    「他让你走,是怕溅你一身血,更是怕脏了他的手,也脏了你这仁孝皇孙」的名声!」  

    朱允炆听得浑身发冷,母亲话语中蕴含的宫廷黑暗与权力倾轧的残酷,远超他平日所读的圣贤书所能想像。

    他嘴唇哆嗦著:「那————那儿臣该怎么办?」

    「怎么办?」

    吕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却毫无温度的弧度,那弧度里没有温柔,只有精密的算计和冷酷的生存法则:「记住今晚说的话,以不变应万变」,但真正的不变」,不是傻愣著什么都不做!」

    她微微弯下腰,凑近儿子,声音压得如同鬼魅低语,眼神却亮得骇人:「从此刻起,紧闭东宫门户!」

    「约束所有宫人,尤其是近身伺候的,不许议论,不许打听,更不许与十二监、御膳房、内承运库那些地方有任何私下往来!」

    「你每日照常读书,照常去给你皇爷爷请安,但记住,只问安,不献物,不论政,更不要提今晚半个字!」

    「眼神要稳,姿态要恭,心里哪怕翻江倒海,面上也得给我稳如泰山!」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芒,语气更冷:「你皇爷爷已经起了疑心,动了杀机。」

    「接下来,这宫里宫外,不知又要有多少人头要落地,有多少旧帐要被翻出来。」

    「我们娘俩————须得比白纸还白,比清水还清!决不能让他怀疑的目光,有一丝一毫落到东宫头上!」

    她直起身,恢复了些许往常的仪态,但眼神深处那抹寒冰般的算计与戒备丝毫未减:「炆儿,你要记住,你是嫡长孙。」

    「你的地位,来自于祖宗法度,来自于你父王留下的余荫,也来自于————你皇爷爷此刻需要一面安定」、仁孝」的旗帜,来稳住这即将大乱的朝局和天下人心!」

    「所以,做好你的仁孝皇孙」,别的,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问。」

    「让该杀的人去杀,让该死的人去死。这紫禁城的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了,,吕氏的声音低不可闻,却带著一种铁石般的坚定:「最先砸到的,也不会是我们。」

    朱允炆看著母亲在烛光下半明半暗的脸,那熟悉的温婉轮廓下,是他从未真正了解过的冰冷内核与钢铁意志。

    他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但奇异地,那惶恐不安的心,竟也在母亲这种近乎冷酷的镇定与分析中,慢慢沉静下来。

    他知道,母亲说的,或许才是这深宫之中,最真实的生存之道。

    「儿臣————明白了。」

    他低声应道,声音虽轻,却不再颤抖,眼中褪去了些许茫然,多了一丝被迫成长的沉重与顺从。

    吕氏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窗外华盖殿的方向,眼底深处波澜起伏。

    她知道,接下来又是一场席卷宫廷内外的巨大风暴。

    而她,也不知道能熬过几场这样的风暴,是否能看到儿子成功登上储位。

    另一边,后宫的那座佛堂内,檀香依旧。

    一名妇人跪坐在蒲团上,手中佛珠捻动的节奏,却比往日快了几分。

    那串温润的檀木珠子在她指间飞快地滚动,仿佛她此刻难以平静的心绪。

    老嬷嬷佝偻的身影再次出现在门口时,妇人捻珠的手指猛地一滞。

    「娘娘————」

    老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妇人没有回头,只是从喉间发出一个音节:「讲。」

    「湖广————最新消息。」

    老嬷嬷上前几步,凑到胡充妃耳边:「魏国公徐允恭————动了。」

    妇人的眼皮微微一跳。

    「他以巡边为名,率三千京营精锐出了饶州卫,方向————正是武昌。」

    老嬷嬷语速加快:「探子回报,虽未明言,但意图明显,必是去助那张飙。」

    妇人手中的佛珠停了下来。

    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里透著一股冷意:「王爷那边————如何应对?」

    老嬷嬷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王爷似有全盘计划。他暗中动用了自己养的寇」,还调动了江西的人手!放赣南匪军进武昌......」

    「准备借几股匪军之力,趁乱————彻底解决张飙。」

    「什么?!」

    妇人霍然转身,那张常年隐藏在阴影与虔诚面具下的脸庞,此刻终于完全暴露在佛堂昏暗的光线中。

    正是楚王朱桢的母妃,胡充妃。

    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收缩,再也不复往日的平静深邃。

    「我儿疯了?!」

    胡充妃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难以置信的尖锐:「引匪军入省城?这是自毁根基!万一失控————」

    「娘娘息怒。」

    老嬷嬷连忙躬身:「王爷或许————另有安排?或者,他对自己的计划,十分自信?」

    「自信?」

    胡充妃从蒲团上猛地站了起来,素色衣袍在动作间带起一阵风,搅乱了袅袅的香烟。

    她走到佛堂中央,光影交错,彻底脱离了那片她惯常蛰伏的阴影。

    她的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眼神锐利如刀,再无半分佛前妇人的温顺。

    「我儿真是糊涂!被那张飙逼得乱了方寸!」  

    她低声斥道,像是在骂朱桢,又像是在说服自己:「那是省城!是皇帝赐给他的封地根本!」

    「引匪军入城,纵然大乱之中能除掉张飙,事后如何收拾?朝廷如何交代?

    民心如何安抚?」

    她来回踱了两步,脚步略显凌乱,显露出内心的焦躁。

    「那张飙虽是个疯子,但有皇命在身,有徐允恭相助,更有————更有一身邪门的本事!」

    她想起之前听到的关于张飙在武昌卫练兵、用古怪火器杀人的事,心头的不安更甚:「我儿以为靠那些积年山匪就能成事?万一不成,反被张飙抓住把柄,坐实了勾结匪类、祸乱地方的罪名————」

    她不敢再想下去。

    老嬷嬷垂首不语,知道此刻不宜插话。

    胡充妃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停下脚步,目光重新聚焦,看向老嬷嬷:「除了王爷那边,张飙那边,可还有什么消息?」

    老嬷嬷立刻回道:「回娘娘,张飙抓了武昌卫指挥同知陈千翔后,一直关押审讯,用了不少手段逼供。」

    「但听说————效果似乎不好。那陈千翔骨头颇硬,至今未吐露什么关键。」

    「陈千翔————」

    胡充妃念著这个名字,眉头蹙起:「我儿对此人,是何态度?」

    「据王府内线回报,王爷似乎对陈千翔颇为信任。」

    老嬷嬷斟酌道:「并未行灭口之事,或许————是觉得他能挺住?或者,王爷另有安排,需要陈千翔活著?」

    「蠢货!」

    胡充妃忍不住再次呵斥出声,这次是真正的怒其不争:「我儿怎可将如此重要的把柄,寄托在一条狗的忠诚」之上?!」

    「那张飙是什么人?他连皇帝都敢骂吐血,连朝廷官员都敢用火器对付!他会对陈千翔没办法?撬开嘴是迟早的事!」

    「陈千翔一旦开口,顺著武昌卫的军械、漕运线查上去————」

    胡充妃的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多少旧帐会被翻出来?多少暗线会被牵扯?」

    「或许————王爷是有绝对的把握,能在陈千翔开口前,解决掉张飙?」

    老嬷嬷低声道:「或者,王爷的计划里,本就没有给陈千翔开口的机会?」

    胡充妃冷哼一声,却没有再反驳。

    她知道儿子朱桢的性格,自负、缜密、但也————有时过于自信。

    「宫内情况如何?」

    她转了话题,试图从别处寻找一些安定感。

    「李惠妃主持后宫以来,表面上还算平稳。」

    老嬷嬷答道:「只是————有些低位嫔妃暗中抱怨,说她用度克扣得紧,远不如先前郭宁妃主持时大方宽厚。」

    「她?事事都想学她那个好姐姐马皇后,宽仁大度,体恤下人。

    胡充妃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冷笑:「可惜,画虎不成反类犬,只学到了抠门小气,没学到半点真正的气度胸襟。」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刻薄:「难怪她生的儿子,一个比一个没出息。」

    老嬷嬷只垂头听著,不敢接这话茬。

    「皇上那边呢?」

    胡充妃又问,这才是她最关心的。

    老嬷嬷的声音压得更低,带著一丝凝重:「娘娘,老奴近来发现————皇上似乎,对内帑有了警惕之心。」

    胡充妃眼神一凛:「仔细说!」

    「是。皇上似乎在暗中派人调查内帑的帐目,尤其是近几年的开支、入库记录。」

    「动作很隐秘,但老奴在尚宝监的线人察觉到了异常。」

    老嬷嬷快速说道:「而且,听说连户部尚书郁新郁大人都被秘密召见过,询问的事情,似乎也与内帑核查有关。」

    胡充妃的心猛地一沉。

    【内帑————】

    【那是皇帝的私库,也是她这些年借著协理之便,暗中经营、为儿子输送资源的重要渠道之一。】

    「查帐的路数————」

    老补充道,声音带著不确定:「据线人模糊的描述————跟之前张飙张御史那套审计」之法,颇为相似。」

    轰!

    胡充妃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张飙!

    又是张飙!

    「娘娘,您说————是不是张御史又查到了什么,关于内帑的?」老嬷嬷担忧地问道。

    胡充妃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在原地,脸色变幻不定,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念头。

    【张飙查漕运、查军械,难道真的顺藤摸瓜,摸到了内帑这条线上?】

    【还是说,皇上因为齐王、周王次子接连出事,对藩王的戒心达到了顶点,开始怀疑所有几孙,甚至开始清查他们可能的经济来源?】

    【无论是哪种,对她和朱桢来说,都是灭顶之灾!】

    【内帑里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帐目,那些巧妙挪用的金银,那些以宫廷采买」、贡品调拨」为名流出的物资————】

    【一旦被深究,后果不堪设想!】

    「清理。」

    胡充妃忽然开口,声音冰冷而决绝,打断了老嬷嬷的思绪。

    老嬷嬷一愣:「娘娘?」

    「将我们安插在内帑相关衙门、尚宫局、乃至承运库的所有线人、暗桩,全部清理一遍。」

    胡充妃语速极快,眼神锐利如鹰:「该撤的撤,该断的断。所有可能留下痕迹的往来记录、私下帐目,一律销毁。」

    「尤其是————」

    她顿了顿,眼中寒光闪烁:「与湖广、与楚王府有过任何不明往来记录的,重点清理!务必做到干干净净,让人查无可查!」

    「可是娘娘,有些线经营多年,一旦切断,损失巨大,日后恐怕————」老嬷嬷有些迟疑。

    「顾不了那么多了!」

    胡充妃厉声打断:「现在是保命的时候!线断了,日后还能再续。人若被揪出来,顺著线摸到我们头上,那就全完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恢复一丝镇定,但声音里的紧绷感依旧明显:「记住,要快,要悄无声息。宁可错断,不可遗漏!」

    「老奴————明白。」

    老深知事态严重,重重点头。

    然而,就在她准备转身去安排之际「圣上口谕到——!」

    佛堂外,一声尖利而突兀的宣喝,如同惊雷般炸响。

    紧接著,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迅速来到了佛堂门口。

    胡充妃和老的脸色同时剧变。

    老嬷嬷眼中闪过一抹惊恐,下意识地看向胡充妃。

    胡充妃则在瞬间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那张刚刚还布满焦虑与狠厉的脸庞,以惊人的速度重新归于一片虔诚的平静。

    她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站姿,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刚刚从诵经中被打扰、

    略带茫然与恭顺的后妃。

    但她的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这个时候————皇上的口谕?】

    【难道————他已经查到了什么?还是武昌那边————出了大变故?】

    佛堂的门被从外面推开。

    一名身著绯袍、面色肃穆的司礼监太监,在数名带刀侍卫的陪同下,迈步而入。

    他的目光在佛堂内扫过,最后落在胡充妃身上,躬身行礼,声音平板无波,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威严:「奴婢奉皇上口谕,传话充妃娘娘。」

    胡充妃缓缓转过身,面向来人,双手合十置于身前,微微颔首,姿态恭谨至极,声音柔和:「臣妾接旨。」

    那太监直起身,目光如电,直视胡充妃,一字一顿,清晰地将老朱在暴怒中下达的那条口谕,原封不动地传达出来:「皇上问:充妃协理内帑多年,为何会出现此等塌天之祸?!」

    「皇上令:充妃即刻起,彻查后宫!近十年,不!近二十年!所有贡品,尤其是药材贡品之具体去向、服用记录!」

    「每一片参须去了哪里,进了谁的肚子,都要查清楚!」

    太监顿了顿,声音陡然转厉,带著天家的森严:「皇上说,查不清楚,唯你是问!」

    □谕宣毕,佛堂内死寂一片。

    胡充妃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塌天之祸?药材贡品?参须?!】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她心上。

    她瞬间明白了。

    【皇上不是在泛泛地查内帑帐目,他是在查贡品,查药材,查可能存在的下毒!】

    【而且,目标直指东宫,直指已故的太子朱标,甚至可能————包括皇上自己?!】

    她猛地想起刚才老嬷嬷带来的消息。

    【皇上暗中调查内帑,路数像张飙的审计————】

    【难道张飙真的查到了贡品渠道的问题?并且已经上报给了皇上?】

    【还是说————有别的她不知道的渠道,捅破了这天?】

    冷汗,瞬间浸湿了胡充妃的后背。

    但她不愧是多年深宫沉浮、惯于隐藏的人物,震惊只在一刹那,随即她便深深福下身去,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惶恐与坚定:「臣妾————领旨谢恩。」

    「臣妾惶恐,竟有此事发生。臣妾定当竭尽全力,彻查清楚,给皇上一个交代!」

    那太监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想从她脸上看出些什么,但胡充妃低著头,神情恭顺惶恐,无懈可击。

    「既如此,奴才告退。还请娘娘——————抓紧办理。皇上,等著结果。」

    太监不咸不淡地说完,再次行礼,带著侍卫转身离去。

    佛堂门重新关上。

    脚步声渐远。

    胡充妃依旧保持著福身的姿势,一动不动。

    老嬷嬷颤抖著上前,想要搀扶:「娘娘..

    」

    「出去。」

    胡充妃的声音极轻,却带著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

    老嬷嬷一愣。

    「我让你出去!守在门口,任何人不得靠近!」  

    胡充妃猛地直起身,转过头来。

    老嬷嬷被她的眼神吓住了—

    那不再是焦虑,不再是算计,而是一种近乎疯狂的、混合著恐惧、暴怒与决绝的可怕光芒。

    「是————是!」

    老嬷嬷不敢再多言,连滚爬爬地退出了佛堂,并将门紧紧带上。

    佛堂内,只剩下胡充妃一人,以及那尊沉默的佛像。

    「哈————哈哈哈————」

    胡充妃忽然低笑起来,笑声开始很轻,继而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充满了无尽的讽刺与绝望。

    【塌天之祸————唯我是·————】

    她笑著,眼泪却顺著脸颊滑落。

    【重八啊重八————你终究还是疑心到我了————不,你是疑心到所有人了————】

    她猛地擦去眼泪,眼神重新变得锐利如刀,甚至比刚才更加狠厉。

    【查?好!我查!】

    她望向佛堂外,仿佛穿透了重重宫墙,望向了武昌方向,望向了那个她为之谋划了一生的儿子。

    【我儿————你最好已经成功了————】

    【否则————】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且狠辣的光芒,带著母兽护犊般的狰狞与孤注一掷的情绪:

    【娘就是拼上这条命,也要把水搅得更浑!】

    【要死————大家就一起死!】

    佛堂内,檀香依旧袅袅。

    但跪坐在蒲团前的,不再是一个虔诚的诵经妇人。

    而是一头被逼到悬崖边缘,即将露出所有獠牙的雌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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