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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几天，皇帝杨啸秘密离京了。

对外只称“闭关静养”，实则带着一队精锐护卫，轻车简从，直奔西南某处云雾缭绕的深山——那里传闻有隐世不出的古老门派，或有真正能助他“长生”的秘法或高人。

国师已死，丹药效力渐弱，他等不及了。

西戎方面已经派公主和亲了，暂时应该不会出妖蛾子，所以，他就放心地出京去了。

之前国师就是他亲自出山去请来的。

他自己不去，不足以显诚意。

大昭国急需一位能人异士坐镇。

此行极为隐秘，路线更是反复斟酌。

然而，

刚出京畿，便遇连绵阴雨，道路泥泞难行，车驾数次陷入泥沼，行程大大延误。

好不容易天气放晴，途经一段峡谷时，又遭遇了罕见的山体滑坡，虽未伤及核心，却损了数辆辎重车，两名护卫殒命。

杨啸心中烦躁，他催促队伍加速前进。

这一日，行至一处名为“伏龙岭”的险要山地。

两侧山势陡峭，林木幽深，仅有一条狭窄官道蜿蜒穿过。正是兵家设伏的绝佳之地。

护卫统领心生警惕，建议绕道或加强侦察。

杨啸却因连日不顺而恼火，斥道：“荒山野岭，何来伏兵？速速通过，不得延误！”

车驾刚入岭中腹地。

忽听一声尖锐唿哨划破山林寂静！

紧接着，杀声震天！两侧山坡上，滚木礌石轰然砸下，箭矢如飞蝗般从密林中狂射而出！无数衣衫各异却眼神精悍、手持兵刃的汉子，如猛虎下山般扑向官道！

“有埋伏！护驾！护驾！”护卫统领嘶声大吼，拔刀迎敌。

场面瞬间大乱。训练有素的皇家护卫虽奋力抵挡，但事发突然，地形不利，伏兵又显然早有准备，配合默契，一时间死伤惨重。

杨啸在车驾中脸色煞白，又惊又怒。

他透过车窗缝隙，看到那些伏兵打的旗号并非西戎，也非任何已知叛军，而是一面绣着“蓼”字和山峰图案的大旗！

“蓼……蓼家军？！”他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名字——蓼仁贵！那个盘踞通峰寨多年、数次派兵未能彻底剿灭的悍匪头子！

他不是该缩在山里吗？何时有了如此规模？竟敢伏击圣驾！

“陛下！此地不可久留！贼人势大，请速退！”浑身浴血的统领冲过来，急声道。

杨啸看着外面一边倒的战局，护卫一个个倒下，终于感到了恐惧。

“撤！快撤！”他尖声下令。

残余的护卫拼死杀开一条血路，护着杨啸的马车，丢盔弃甲，狼狈不堪地朝来路狂奔。

身后，蓼家军的喊杀声与追击的箭矢声不绝于耳。

直到逃出数十里，确认追兵已退，一行人才惊魂未定地停下。

杨啸发髻散乱，龙袍沾满泥污，脸上再无半分帝王威仪，只有劫后余生的惨白与滔天怒火。

“蓼仁贵……蓼家军！”他咬牙切齿，眼中布满血丝，“朕必将其碎尸万段！诛灭九族！”

然而，此刻他身边仅剩不足三成护卫，且人人带伤，辎重尽失。寻求隐世门派的计划彻底泡汤。

“回京！”杨啸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嘶哑，“立刻回京！”

这支来时还带着隐秘期盼的队伍，如今如同丧家之犬，仓皇踏上了返京之路。

伏龙岭上，“蓼”字大旗迎风招展。

蓼仁贵站在高处，望着远处扬起的尘埃，古铜色的脸上露出一丝冷硬的笑意。

“皇帝老儿……这见面礼，可还满意？”他低声自语，随即转身，没入山林深处。

消息暂时还未传回京城，但伏龙岭的这场伏击，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巨石，必将激起千层浪。

皇帝的威严再次遭受重创，而一支名为“蓼家军”的起义力量，正式登上了大昭风雨飘摇的舞台。

***

伏龙岭之事，虽被朝廷极力遮掩，但皇帝狼狈回京、护卫折损严重的消息，还是如同长了翅膀，在京城权贵圈层隐秘流传开来。

安远侯府，密室。

江知梨听完暗卫的详细禀报，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冷意。

“蓼仁贵……蓼家军。”她低声重复，“时机选得如此之巧，伏击地点如此精准，绝非巧合。定是重锦的手笔。”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

安重锦应与通峰老寨主有所接触，上次萧时旧断腿，就是他在其中的手笔。

如今，不过是借势点火，彻底断了杨啸寻求邪门外道、继续沉迷长生美梦的捷径，更是将这位皇帝的虚弱与无能，赤裸裸地暴露在天下人面前。

“不能再让他继续下去了。”江知梨目光沉静，“炼丹求长生，耗费的是民脂民膏，搅乱的是朝纲国本。如今这把火既然点起来了，就让它烧得更旺些。”

正如她所料，伏龙岭之事仿佛一个信号，一个宣告“皇帝可欺”的信号。

本就因天灾、兵祸、苛政而民怨沸腾的大昭各地，如同被点燃的干柴，瞬间爆发出熊熊烈焰。

南境，因加征“平戎饷”而活不下去的盐民聚众暴动，攻占县城，开仓放粮。

东郡，被强征去修“祈年殿”（皇帝为求长生新建的宫观）的民夫，在监工虐待下奋起反抗，杀了官差，与当地不堪重负的农户合流，打出“抗捐抗役”的旗号。

西陲，虽未直接面对西戎兵锋，但驻军被大量抽调去镇压内地起义，防御空虚，马匪流寇趁机四起，搅得边境不宁……

各地告急文书如雪片般飞向京城，每一封都写着“乱民蜂起”、“势大难制”、“请速发兵”。

皇帝杨啸刚刚从遇袭的惊怒中缓过一口气，就被这四面八方燃起的烽火砸得头晕目眩。

他坐在龙椅上，看着御案上堆积如山的求救奏折，脸色铁青，眼中布满血丝。

“反了！都反了！”他一把将奏折扫落在地，咆哮道，“调兵！给朕调兵镇压！凡参与叛乱者，格杀勿论！诛其九族！”

兵部、户部的官员战战兢兢，调兵需要粮饷，镇压需要时间，而各地乱象已成燎原之势，按下葫芦浮起瓢，谈何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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