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2章 王廷惶惶,献妃自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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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王廷惶惶,献妃自绿
汉城破后,明军将士第一时间投入灭火。
数百名士兵提著水桶、扛著云梯,穿梭在燃烧的王宫废墟之间,井水、河水轮番运送,与熊熊烈火鏖战了整整一日一夜。
待火势终于熄灭,昔日雕梁画栋、富丽堂皇的朝鲜王宫,早已沦为一片焦黑的残垣断壁。
烧塌的梁柱歪斜地架在瓦砾之上,原本光洁的石阶布满焦痕,殿宇的朱红漆皮剥落殆尽,露出熏黑的木骨,空气中弥漫著呛人的烟火气与焦糊味,再也寻不到半分往日的奢华。
绫阳君李倧站在王宫废墟前,望著眼前的惨状,只觉得欲哭无泪。
他本盼著拿下汉城后,能入主王宫,正式上位为王,可如今宫殿尽毁,称王大典无处可办,连个像样的居所都没了。
无奈之下,他只能暂时迁回王宫隔壁那座原本属于绫阳君的宅邸。
这座宅邸虽也算精致,却与王宫的规制相去甚远,站在院中望著不远处的废墟,李倧心中满是怅然,却也只能接受现实。
毕竟,能保住性命、稳坐王位的希望,全寄托在明军身上。
拿下汉城后,贺世贤并未急于挥师南下。
他手中握著李勾结叛逆的铁证,覆灭残余势力本是易如反掌,但若操之过急,反而可能引发地方动荡。
现阶段,「稳」字当头才是上策。
先彻底消化汉城周边的人口与土地,建立稳固的后方基地,再图南下肃清残寇。
更关键的是,数万明军涌入朝鲜,人嚼马咽之下,粮草消耗极为惊人。
若想长远经略朝鲜,甚至为日后征伐倭国铺路,朝鲜本地的粮食生产必须自给自足,绝不能依赖长途转运。
为此,贺世贤定下了「收编、清丈、屯田」三大方略,有条不紊地推进治理。
收编俘虏方面,明军对新收的俘虏进行了细致甄别。
顽抗的倭兵与匪类依旧押往矿场、河道服苦役。
愿意归降的朝鲜官军与流民,则打散编入仆从军,由明军将领严加训练,补充兵力。
而那些被裹挟的普通百姓,尽数释放,发放口粮,引导他们返乡务农。
清丈土地的举措则更为关键。
贺世贤派遣明军精锐与朝鲜本地乡绅一同下乡,带著丈量工具,逐村逐户清查土地。
此时的朝鲜,历经连年兵祸与叛乱,人口凋敝,许多村落十室九空,无主田地随处可见。
更有大批朝鲜贵族、官员因跟随李珲、全焕叛乱,已被明军依法剿灭,他们名下的大片良田,自然被朝廷收回,充为公田。
与此同时,大明廷早已议定,在汉城设立「汉城卫」,将其打造为经略朝鲜、日本的军事与行政核心。
清查出来的大部分肥沃良田,皆划归汉城卫名下,作为官田,由卫所士兵与俘虏共同耕种。
至于普通百姓与流民的土地分配,贺世贤也早有安排。
无主之地按人口均分,每户授予三亩良田。
原有的土地所有者,只要能出示凭证、未曾参与叛乱,便确认其所有权,且免征三年赋税。
为了保障农业生产,贺世贤还下令将大部分俘虏调往各地,疏濬河道、修建堤坝、开垦荒地。
这些俘虏在明军的看管下,每日劳作不息,昔日的叛乱者,如今成了恢复生产的劳力。
一条条淤塞的河道被疏通,一片片荒芜的土地被开垦,一块块良田被规整,朝鲜的农业生产迅速走上正轨。
明军的这些举措,实实在在地惠及了朝鲜百姓。
此前,他们饱受战乱之苦,流离失所,无地可种。
如今,不仅能领到属于自己的土地,还能享受赋税减免,眼见著田地丰收有望,心中对明军的敬畏渐渐化作了拥护与感激。
街头巷尾,百姓们不再谈论战争的恐惧,而是热议著分到的田地与即将到来的收成,明军「救民于水火、安邦于乱世」的形象,在朝鲜百姓心中愈发高大。
朝鲜百姓之所以对远道而来的明军倾心拥戴,主要在于朝鲜上层实在太过于虫豸了。
当「活著」都成了奢望,谁能带来生路,谁便是民心所向。
朝鲜底层百姓以良人(平民佃农、小手工业者、小商贩)与贱人(奴婢、佃仆、贱民)为主体,占总人口的八成以上。
对他们而言,人生从无「生活」二字,唯有「求存」的挣扎。
良人之中,佃农是最庞大的群体,他们租种地主田地,却要将半数乃至七成的收成作为地租上缴。
小手工业者与小商贩则在苛捐杂税与豪强盘剥下苟延残喘,一件粗布衣裳、
半袋糙米,便是他们能奢望的全部。
而贱民阶层的处境更是炼狱般的绝望。
他们是两班贵族与豪强的私有财产,可被随意买卖、打骂,甚至因主人一时兴起便惨遭屠戮。
有记载称,朝鲜世宗年间便有「奴婢无状,主人杀之无罪」的律法。
这一制度延续百年,贱民们世代依附主人,吃的是掺著砂石的麸皮与难以下咽的野菜,住的是四面漏风的茅草棚,繁重的劳作与恶劣的待遇让他们的平均寿命不足四十岁,很多孩童尚未成年便因饥饿或劳累夭折。
壬辰倭乱虽已过去二十余年,但其对朝鲜半岛的创伤从未愈合,经济与民生早已彻底崩坏。
全国耕地荒芜过半,汉城、平壤等昔日繁华都城的周边,至今仍是「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的惨状,田埂上散落著无人掩埋的枯骨,废弃的村落里杂草疯长,偶尔能见到蜷缩在断壁残垣中的流民,面黄肌瘦,衣衫褴褛,如同风中残烛。
手工业因工匠逃亡或战死而一蹶不振,纺织、冶铁等行业近乎停滞,百姓日常所需的盐、布等物资极度匮乏,很多人只能穿著拼凑的粗麻破衣,寒冬时节甚至以树皮、茅草裹身,冻死者不计其数。
而倭乱之后,土地兼并的狂潮更是将百姓推向绝境。
两班贵族(士大夫阶层)与豪强地主借著「占垦公田」「接收无主地」的名义,通过权势强占、伪造田契等手段,垄断了全国七成以上的耕地。
失去土地的百姓别无选择,要么沦为佃农,要么卖身为奴。
佃农的地租高达五成至七成,一户佃农耕种一亩田,即便丰年收获一石粮食,交给地主后剩余的部分也仅够勉强糊口。
若遇灾年颗粒无收,还得向地主借下月息三成以上的高利贷,不出半年债务便会翻倍,最终往往只能卖几鬻女抵债。
平安道一位老佃农的遭遇便是缩影。
他借地主半石粮食,一年后本息翻滚至两石,无力偿还之下,只能将年仅八岁的儿子送给地主为奴,自己则带著老妻逃荒,最终饿死在路边。
更令人室息的是朝鲜王朝极端苛刻的税收与徭役制度。
底层百姓需承担的赋税名目繁多,堪称「无物不税」。
田税按耕地等级缴纳粮食,即便灾年颗粒无收也不得减免。
军布税要求每户每年缴纳两匹麻布(或折钱),无论家中是否有男丁服役,贫困家庭无布可缴,只能卖粮或借债。
盐税、酒税、矿税、过桥税、市场税之外,甚至还有「灶税」(烧火做饭需缴税)、「门税」(出门需缴税),连百姓上山砍柴、下河捕鱼都要缴纳「山税」「水税」。
作为明朝藩属国,朝鲜需向明朝缴纳人参、纸张、布匹等贡品,这些沉重负担最终全转嫁到底层百姓身上。
徭役更是无休止的折磨,百姓需服「常徭」(修建宫殿、城池、驿站、堤坝)与「临时徭役」(运输粮草、修建军堡、护送官员),每年服役时间长达三至六个月。
青壮年男子被徵调后,家中田地无人耕种,老人、妇女只能拖著病体勉强维持,很多家庭因此家破人亡。
黄海道某村落曾有三十户人家,一次摇役徵调二十名青壮年,半数死于劳累与疾病,归来者不足五人,最终村落沦为空村。
雪上加霜的是,天启年间的天灾与人祸接踵而至。
皇太极入侵、全焕叛乱、绫阳君与李珲争权,让朝鲜陷入持续动荡。
1622年全国大旱,汉江水位下降至可徒步过河,稻田龟裂,庄稼枯死,饥荒迅速蔓延,最终酿成「人相食」的惨剧。
平安道、黄海道的地方志明确记载:「天启三年,饿殍满路,父子相食,村落为空」。
而本应救济百姓的「常平仓」(储备粮)早已被官员贪污殆尽,仓库里只剩空麻袋,救济粮根本无法到达百姓手中。
更有官员趁机囤积粮食,抬高粮价,大发国难财。
汉城一名官员将粮食价格炒至平日的十倍,看著百姓饿死街头,却闭门享乐,最终因民愤太大才被匆匆处置。
朝鲜王朝的「良贱制度」更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人分为三六九等。
良人与贱人不得通婚,贱人不能参加科举,甚至不能穿白色衣物(白色是两班专属颜色),若贱人不小心冲撞两班贵族,可被当场打死而无需偿命。
百姓毫无政治权利,地方官由两班担任,他们与豪强勾结,搜刮民脂民膏,百姓若被冤枉或遭受剥削,根本无处申诉。
所谓的「诉冤鼓」形同虚设,反而可能因「以下犯上」被治罪。
偶尔爆发的「奴变」(奴婢反抗主人)或「民乱」,也因缺乏组织、武器简陋,很快被官府镇压,参与者多被凌迟处死,头颅悬挂在城门上暴晒,以做效尤。
天启元年,庆尚道奴婢因不堪主人虐待发动反抗,烧毁地主庄园,最终被官府派兵围剿,百余名参与者全被残忍杀害,其家人也被流放为奴。
这般暗无天日的日子,朝鲜百姓早已对本国上层失望透顶,何来半分感激之情?
而明军一到,便带来了截然不同的景象。
没收叛乱贵族与豪强的土地,按人口均分给出无地百姓,每户授予百亩良田,还发放种子与可借耕牛。
废除苛捐杂税,只征收三成田税,摇役每年不超过一个月,且多是修水利、
开荒地等利民工程。
废除「良贱之别」,允许贱人自由择业、参与农耕,不再受随意买卖打骂之苦。
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
他们苦了一辈子,从未被当成人看待,而明军带来的不仅是土地与温饱,更是做人的尊严。
谁把他们当牛马压榨,谁把他们当子民善待,谁是为一己私欲祸国殃民,谁是为安定民生浴血奋战,他们心中自有一杆秤,分得明明白白。
如此一来,朝鲜百姓对明军倾心拥戴,便成了顺理成章之事。
汉城,以及北面诸道进行清丈田地、开坑荒地、分配土地,并且进行春耕前的准备。
而另外一边。
全罗道罗州,昔日繁华的州府如今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
朝鲜国主李珲暂居的行宫,虽是临时修整,却难掩破败。
朱漆剥落的梁柱、蒙尘的窗棂、萧瑟的庭院,无一不映衬著主人此刻惶惶不安的心境。
行宫正殿之内,李珲身著褪色的王袍,发髻散乱,往日里还算沉稳的脸庞,此刻写满了惊慌失措。
全焕败了,汉城丢了,三万大军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对马藩的倭人也败了,藩主宗义成被俘,残部仓皇逃窜,再无半分战力。
最让他心惊胆战的是,他寄予厚望、秘密派遣的大将朴一宿,竟也落得兵败被俘的下场。
这一连串的噩耗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李珲心头,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深知,朴一宿是他的死穴。
一旦朴一宿倒戈,他勾结叛逆、对抗大明的罪名便会铁证如山,而如今,这最坏的情况,似乎已经成真。
「大王!不好了!大事不好了!」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吏曹判书李尔瞻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官帽歪斜,袍角沾满尘土,脸上满是不加掩饰的慌乱。
他扑倒在殿中,声音带著哭腔:「大王,明国————明国派遣使者来了!此刻已在行宫门外,要求面见大王!」
使者?!
李珲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如同被惊雷炸响,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身,又跟跄著坐下,嘴唇哆嗦著,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使————使者?明国————明国派使者来做什么?」
他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毒蛇,死死缠住了他的心脏。
大明此刻派使者前来,绝不可能是安抚,大概率是兴师问罪!
李尔瞻趴在地上,浑身颤抖,声音带著绝望。
「臣————臣不知!
但看使者仪仗,来者不善啊!
如今我朝鲜已无半分抵御之力,我等的生死荣辱,全在大明皇帝的一念之间了!」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恐惧。
汉城已破,明军主力随时可能南下,罗州不过是弹丸之地,根本不堪一击。
李深吸一口气,极力想要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指尖的颤抖、额头的冷汗,都暴露了他内心的慌乱。
他知道,此刻绝不能得罪大明使者,只能寄希望于能蒙混过关。
「快————快请使者入殿!」
他的声音干涩沙哑,带著难以抑制的颤抖。
「传令下去,全殿臣工,随我出迎!」
片刻之后,李珲带著一众文武大臣,躬身立在行宫正殿门外,寒风卷著落叶吹过,冻得众人瑟瑟发抖,却无一人敢抬手拢一拢衣襟。
很快,一队身著大明官服的人马缓步走来,为首的使者身材高大,身著使者官袍,腰佩金鱼袋,手中握著一根象征皇权的节杖,面色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扫过朝鲜君臣时,不带半分温度。
他身后的两名随从,捧著一个黑漆木盒,盒身严密封闭,透著一股不祥的气息。
使者径直走入正殿,既不行君臣之礼,也不顾及殿内的礼仪,径直走到殿中,将手中节杖往地上一顿,「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殿内众人心头一凛。
随即,他抬手示意随从将木盒呈上,一把掀开盒盖,露出里面包裹著的一颗血淋淋的头颅。
正是李珲的心腹大将,朴一宿!
「李珲!」
大明使者的声音如同惊雷,响彻大殿。
「此乃你麾下心腹大将朴一宿的头颅!
你暗中派遣朴一宿,伙同叛逆全焕、勾结倭国贼寇,公然对抗我大明宗主国,屠戮天兵,祸乱朝鲜,你该当何罪?!」
「噗通」一声,李珲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跪伏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浑身颤抖,如同筛糠,往日里的帝王威严荡然无存,只剩下极致的恐惧与绝望。
「不————不是的!使者明鉴!」
他磕头如捣蒜,额头很快便磕出了血痕,声音带著哭腔。
「朴一宿————朴一宿擅自勾结叛逆,出兵对抗大明,绝非我的本意!
是他假传王旨,瞒天过海,我————我毫不知情啊!
还请使者为我辩白,向大明陛下禀明实情!」
「哼!」
大明使者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讥讽。
「事到如今,还想狡辩?
试图摆脱干系?你做过的事情,岂能不认?
朴一宿早已招供,所有书信、调兵令牌,皆有你的亲笔印记,铁证如山,容不得你抵赖!」
他目光扫过殿中跪伏一片的朝鲜君臣,这些人个个面带惊惧,瑟瑟发抖,无一人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使者的声音愈发冰冷。
「大明兵锋所指,所向披靡,汉城已破,叛军已灭,天兵随时可南下罗州!
不过,我大明皇帝仁慈,念及朝鲜乃藩属百年,给你们一条生路。
限你们半个月之内,率领文武百官,前往汉城请罪,束手等待大明处置!」
说到此处,使者顿了顿,眼神陡然变得凌厉,如同寒冬利刃。
「若敢拖延时日,或有半分不从,天兵一到,必将踏平罗州,鸡犬不留,寸草不生!」
话音刚落,他身后的随从展开一卷明黄圣旨,使者接过,高声宣旨。
圣旨之上,字字句句皆是对李珲的严厉训斥,历数他勾结叛逆、对抗宗主、
残害百姓等罪状,言辞激烈,毫不留情。
殿内一片死寂,唯有使者威严的声音回荡,朝鲜君臣们低著头,大气不敢出,李珲更是浑身瘫软,几乎晕厥过去。
宣旨完毕,使者将圣旨李珲手上。
「希望你们能做出正确的选择,莫要自寻死路!」
使者留下这句话,不再看跪伏在地的众人一眼,转身带著随从,扬长而去。
正殿之内,朝鲜君臣依旧保持著跪伏的姿态,无人敢起身。
李珲瘫坐在地上,望著面前的圣旨与那颗血淋淋的头颅,眼中满是绝望与茫然。
半个月后前往汉城请罪,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是废黜王位,流放苦寒之地?
还是直接赐死,以做效尤?
他不敢想,也不愿想。
殿内一片死一般的沉默,只有偶尔传来的啜泣声与叹息声。
就在这时。
南人党元老郑仁弘缓缓起身,他须发皆白,曾任领议政、判中枢府事,是朝堂之上少有的沉稳老臣。
此刻他望著瘫坐在地的李珲,重重叹了口气,声音带著无尽的无奈与悲凉。
「大王,事到如今,已无他路可走,唯有遵照明使所言,前往汉城请罪,或许还能求得一线生机。」
「请罪?」
李珲浑身剧烈颤抖。
「可去了汉城,谁知道贺世贤那煞神要如何处置本王?
他连宗义成那样的藩主都百般折辱,岂能容得下我这个「叛逆国王」?」
他的声音嘶哑,带著歇斯底里的恐惧。
南人党骨干、礼曹判书朴承宗连忙上前,脸色惨白如纸。
「大王所言极是!
臣听闻贺世贤在汉城周边,将那些依附叛逆的世家、勋贵杀得血流成河,抄家灭族,无一幸免!
我等前往汉城,恐怕也是羊入虎口,只有死路一条啊!」
吏曹判书李尔瞻连连点头,眼中满是惊惧。
「朴判书说得对!贺世贤行事狠辣,从不留情,我等去了,定然难逃一死!」
捕盗大将柳希奋是武将出身,性子刚烈,此刻也按捺不住心中的焦躁,上前一步说道:「大王!与其自投罗网,不如拼死一搏!
我们整顿残余兵力,前往济州岛暂避风头!
那里远离大陆,或许能躲过明军的锋芒!」
李的贴身护卫、中军副司正李庆全也附和道:「是啊大王!济州岛地势偏远,明军未必会穷追不舍!
大不了我们就在岛上固守,总好过束手待毙!」
两人的话音刚落,郑仁弘便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地泼了一盆冷水。
「二位将军想得太过简单了。
济州岛如今早已是大明的养马之地,岛上常年驻扎著明军骑兵,负责看管马匹、疏浚草场,我们此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更何况,大明有天津水师坐镇琉球,登莱水师也已恢复战力,战船千艘,水师精锐数万,即便我们侥幸在济州岛站稳脚跟,又岂能抵御得住大明水师的跨海进攻?
到那时,便是插翅难飞,死得更惨!」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彻底击碎了众人心中最后的侥幸。
柳希奋与李庆全张了张嘴,却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只能颓然退到一旁,脸上满是绝望。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众人面如死灰,互相张望,眼中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感,心如同沉入了冰窖,几乎要停止跳动。
「难道————难道便没有其他的选择了吗?」
李珲双目无神,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蚋。
他瘫坐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著,王袍被扯得歪歪斜斜,此刻的他,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国王,只是一个濒临绝境的可怜人。
「去釜山!」
突然有人高声喊道:「釜山靠近海边,我们可以从那里乘船前往倭国避难!
对马藩虽败,但倭国德川幕府势力庞大,或许会收留我们!」
话音刚落,郑仁弘再次开口。
「此言差矣。
对马藩如今自身难保,藩主宗义成被俘,残部溃散,哪里还有能力收留我们?
更何况,德川幕府向来忌惮大明的实力,如今明军在朝鲜势如破竹,他们岂会为了我们这一群败寇,去得罪强大的大明?
到了倭国,我们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罢了。」
又是一条路被堵死!
李珲只觉得胸口一阵憋闷,险些喷出一口鲜血。
他双目赤红,布满血丝,口中咬牙切齿地嘶吼:「难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本王不甘心!本王不想死啊!」
就在这绝望之际,礼曹判书朴承宗眼中突然闪过一丝微光,他上前一步,凑近李珲,声音压得极低。
「大王,臣倒是想到一个办法。
明国武将向来贪图美色与财宝,贺世贤虽行事狠辣,但终究是人,未必能免俗。
若是我等能够倾尽国内所有资财,搜罗天下美人,全部献给贺世贤,再卑辞厚礼,苦苦哀求,或许——或许能打动他,保住大王的王位,也保住我等的性命!」
「对啊!对啊!」
李珲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猛地从地上爬起来,眼中迸发出疯狂的光芒。
「就这么做!立刻传令下去,在全国范围内搜罗美人,无论贵族女子还是民间闺秀,只要容貌出众,尽数送往汉城!
国库里的金银珠宝、奇珍异宝,全部打包,一点不留,尽数献给贺世贤!
本王只求他高抬贵手,保住我这朝鲜国王之位!」
众人见状,也纷纷像是看到了一线生机,原本死寂的大殿顿时有了一丝微弱的动静。
李尔瞻连忙说道:「大王英明!臣这就去安排人手,搜罗美人与财宝,务必尽快准备妥当!」
柳希奋也拱手道:「臣愿率军护送财宝与美人前往汉城,确保万无一失!」
郑仁弘看著眼前如同疯魔一般的君臣,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他心中清楚,这不过是饮鸩止渴,贺世贤绝非轻易能被美色财宝打动之人,但事到如今,除此之外,也确实再无其他办法。
殿内的众人如同抓住了救命的浮木,忙不迭地起身领命,脚步匆匆地冲出大殿。
不过三日。
罗州行宫之内,李珲倾举国之力搜罗贿赂之物,便在殿宇之间堆满了各式箱笼,金银珠宝的光芒刺眼夺目。
黄金铸的元宝堆成小山,白银打成的锭码得整整齐齐,珍珠、玛瑙、翡翠、玉石散落其间,还有历代朝鲜国王珍藏的古玩字画、犀角象牙,件件价值连城,粗略估算,总价已逾数十万两白银。
与此同时,全国范围内搜罗的女子也被尽数送至行宫。
这些女子有贵族闺秀、民间绝色,皆是被官府强行征召而来,个个面带惶恐,低眉顺眼。
可李珲亲自挑选一番后,却满脸失望,狠狠将手中的玉如意摔在地上。
「废物!皆是些庸脂俗粉,这般姿色,如何能打动贺世贤?」
他心中清楚,寻常美人根本入不了大明主帅的眼,若不能让贺世贤身边有自己人吹枕边风,他的王位、性命,终究难保。
绝望之际,李珲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牙关紧咬,像是做了某种艰难的决定。
「传旨,召金尚宫、任昭容、郑昭容即刻前来!」
不多时,三位身著华丽宫装的女子缓步走入殿中,个个容貌绝色,气质各异。
为首的金介屎,虽已年过三旬,却依旧肌肤胜雪,眉眼间带著一股媚骨天成的风情,她在宣祖时便是承恩尚宫,后与李珲私通,成为宠妃,专擅朝政,烜赫一时,与张绿水等人并称为「朝鲜王朝四大妖女」。
左侧的昭容任爱英,正值妙龄,肌肤娇嫩,眉眼娇媚,一双含情眼顾盼生辉,是李珲最为疼爱的枕边人。
右侧的昭容郑氏,虽不及任爱英娇媚,却端庄温婉,心思缜密,善于处理政务,是李珲的得力助手,深得信任。
三位妃嫔见李珲神色阴沉,皆是心头一紧,齐齐行礼:「臣妾参见大王。」
李看著眼前这三位陪伴自己多年的宠妃,眼中闪过一丝不舍,但很快便被求生的欲望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冰冷地说道:「如今国难当头,唯有贺世贤能保我等性命。
你们————随这些财宝一同前往汉城,侍奉贺帅。」
三位妃嫔闻言,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不敢置信地望著李珲。
金介屎身子一颤,声音带著哭腔:「大王!臣妾侍奉您多年,情深义重,您怎能将臣妾送与他人?」
任爱英早已泣不成声,泪水涟涟。
「大王,臣妾只想留在您身边,求您不要抛弃臣妾!」
郑氏虽强作镇定,眼中却也满是绝望。
「大王,此去汉城,必是羊入虎口,求您三思!」
「三思?」
李珲自嘲地笑了笑,眼中满是无奈。
「事到如今,还有退路吗?
若不能打动贺世贤,我们所有人都要死!」
他走上前,虚伪地拍了拍金介屎的肩膀,语气带著一丝安抚。
「你们放心,到了汉城,好生侍奉贺帅,莫要辜负我的期望。
待我保住王位,定会想办法将你们接回来。」
三位妃嫔深知李珲心意已决,再无挽回余地,只能哭成泪人,却也不得不领旨。
临行前夜,她们换上最华丽的宫装,涂抹最昂贵的香膏,却难掩眼底的绝望。
次日清晨,在士卒的「护送」下,三位妃嫔随著满载财宝的车队,朝著汉城方向缓缓而去,身后是李珲复杂难辨的目光。
送走妃嫔与财宝后,李珲心中依旧忐忑不安。
他生怕这些贿赂不足以打动贺世贤,又怕耽误了明使限定的半个月之期,到时候落得个「抗旨不遵」的罪名,更是万劫不复。
思来想去,在三女离去后的第三日,李珲终于下定决心,带著朝鲜文武百官,以及收拢的万余残兵,朝著汉城方向进发。
队伍缓缓前行,李珲坐在车中,神色凝重,一路唉声叹气,心中满是对未来的惶恐。
十日后,汉城。
贺世贤正在中军大帐中与张应昌商议南下事宜,亲兵突然来报:「贺帅,李珲派遣使者送来大批财宝与美人,现已在营外等候。」
「哦?」
贺世贤挑了挑眉,心中泛起一丝好奇。
「带进来瞧瞧。」
很快,数十名士兵抬著箱笼走入大帐,打开箱盖,金银珠宝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整个营帐,古玩字画、奇珍异宝琳琅满目,看得众将眼花缭乱。
紧接著,三位绝色美人被引入帐中,她们身著朝鲜宫装,身姿窈窕,容貌倾城,只是眉宇间带著一丝难以掩饰的愁苦与惶恐。
贺世贤目光扫过三女,心中暗自惊叹她们的姿色,可不等他细想,锦衣卫早已将三女的身份打探得一清二楚,悄悄禀报了上来。
「贺帅,这三位并非普通女子,皆是李珲的宠妃,尚宫金介屎、昭容任爱英、昭容郑氏。
尤其是金介屎,乃是朝鲜有名的妖女,专擅朝政,声名狼藉。」
什么?!
贺世贤心中一惊,随即转为浓浓的蔑视。
他看著眼前的财宝与美人,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好一个李珲!为了活命,竟连自己的宠妃都能献出来!
还有那绫阳君,先前便想送贞明公主,如今李珲更是变本加厉,朝鲜人当真是没有骨气,为了苟活,连自己的女人都能糟践!」
帐内诸将闻言,也纷纷露出鄙夷之色。
张应昌皱眉道:「贺帅,此等贿赂,万万不可收下。
李珲心怀不轨,若收下这些,恐被他抓住把柄,更会被陛下猜忌。」
「哼,本帅岂会不知?」
贺世贤冷笑道:「锦衣卫、西厂的番子遍布天下,我前脚收下这些东西,后脚消息便会传到京师。
昔年蓝玉私纳元主妃嫔,落得个剥皮实草的下场,此等前车之鉴,本师岂能忘怀?」
他深知,这些财宝与美人是烫手山芋,收不得半分,否则便是自寻死路。
「传我将令!」
贺世贤站起身,语气坚定。
「将这些金银珠宝、古玩字画,连同这三位妃嫔,还有先前绫阳君送来的贞明公主,一并装上船只,派精锐士兵护送,即刻送往京师,交由陛下亲自处置!」
他顿了顿,补充道:「告诉护送的将领,沿途严加看管,不得有任何闪失,更不得让任何人私下接触这些女子与财宝。
陛下圣明,自有决断,我等只需恪守本分,静待旨意便是。」
「遵命!」
亲兵躬身领命,转身下去安排。
帐内诸将纷纷拱手道:「贺帅英明!洁身自好,不贪财色,实乃我等楷模!」
贺世贤摆了摆手,目光望向汉城城外远方,那里正是李珲率军前来的方向。
「李珲既然来了,便让他在城外等候。
待京师旨意下达,再做处置。」
李珲的命运,早已不在他手中,而这些送来的贿赂,不过是为大明皇帝增添了几分笑料与决断的筹码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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