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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 钱我拿,锅你背


第257章  钱我拿,锅你背

    周文渊堆起那圆滑的官场那笑容,说著客套话。

    谁承想,那西门大人面上却似挂了层腊月的寒霜,鼻孔里「哼」出一声冷气,劈头便是一句:「我不恕罪,你待怎的?」

    周文渊登时便是一愣!脸上那团挤出的热乎劲儿,如同被霜打了的茄子,眼见著就蔫了下去,僵在皮肉里。

    心道:「果然!听闻这位西门大人是钻营了太师的门路才得这顶乌纱,却未曾被收入门生!

    不过是一个官场雏鸡,哪里懂半点宦海浮沉的规矩?

    连场面上的虚话几都容不得————罢罢罢,既如此,休怪我——————

    他肚肠里这点念想才唱到一半,那西门大人忽地又大笑起来。

    方才那点冰碴子似的冷硬,霎时被他这阵突如其来的「春风」吹散得无影无踪。

    只见他脸上瞬间堆满了滚烫的亲热,仿佛方才那声冷哼从未有过,口中连声道:「周通判周通判,你可是当真了!本官说句顽笑话儿罢了,岂可当真?快免礼!一路鞍马劳顿,端的辛苦!」

    「本官也是才到郓城,不想,倒在此处撞上了!啧啧,周大人治下的济州府,端的兴旺!便是这小小的郓城县,也井井有条,足见大人手段高明!」

    周文渊脸上那副刚收起的、预备换上冷峻的面孔,生生被这阵突如其来的滚烫亲热堵了回去,噎在喉咙口,不上不下。

    他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只得将那副油腻腻的官场笑脸又生生扯了出来,忙不迭拱手弯腰,口中谦卑道:「大人言重,折煞卑职了!大人驾临,卑职未能远迎,已是失仪,安敢言劳?济州微末之绩,全赖朝廷洪福、府尊大人运筹帷幄,卑职不过恪尽职守,夙夜匪懈,不敢有丝毫怠惰罢了。今日得瞻大人金面,实乃卑职之幸,望大人训诲!」

    西门大官人听罢,眉梢眼角那点热络的笑意,倏地便凝住了,如同沸汤泼雪,瞬间冷硬如铁。

    他嘴角咧开一丝古怪的弧度,慢悠悠道:「哦?既是周大人这般恳切求训————那本官便训你一训!」

    话音未落,他脸上那点残余的假笑已彻底冻成了冰坨子,换上一副居高临下,森然凛冽的神情。

    不待堂上众人回神,只见他猛地抄起公案上那方沉甸甸的惊堂木,手臂高高扬起,运足了力气,朝著硬木案面狠狠砸落!

    「啪嚓—!!!」

    「大胆周文渊!你可知罪!」

    一声爆响,如同旱天里炸了个焦雷!震得那公堂屋梁嗡嗡作响,积年老灰扑簌簌落下一片!

    更震得满堂人等心胆俱裂,魂儿都险些从腔子里蹦出来!

    周文渊猝不及防吓了一大跳!

    双膝一软,骨头缝里都酥了,若非多年在官场泥潭里打滚练出的本能死死撑住,险险乎便要真个瘫跪下去!

    饶是如此,他那清瘦的身躯也如风中残烛般剧烈一晃,头上那顶乌纱帽歪斜至耳际,一张脸霎时褪尽了血色,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自鬓角涔涔滚落。

    一时间,整个公堂之上,落针可闻,死寂得只能听见自己胸膛里那擂鼓般「咚咚」的狂跳!

    大官人目光如电,直刺周文渊,不等他回神,厉声喝斥道:「山东济州府,在你府治下,让当朝太师蔡京蔡大人的生辰纲不翼而飞!此等泼天巨案,震动朝野!太师震怒,圣心不安!你身为济州府通判,代掌府事,辖境之内发生如此大案,你该当何罪!!」

    周文渊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破膛而出。

    惊堂木的余威犹在耳畔嗡鸣,堂上这雷霆万钧的问责更是直指要害,杀气腾腾。

    他赶紧把官帽扶正,深吸一口气,将那份几乎被吓散的官威重新凝聚起来,挺直了腰背,脸上惊惶之色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然。

    周文渊对著大官人再次深深一揖:「大人息怒!大人容禀!生辰纲失窃一案,确乃惊天巨案,下官闻之亦是寝食难安,恨不能即刻擒贼归案!然则,大人明鉴,此案发生之时,尚由前任府尹大人执掌!」

    「下官彼时仅为通判,虽有辅佐之责,但府内一应要务,最终决断皆在府尹陈大人!此乃朝廷规制,大人必也深知。」

    他抬起头来:「下官蒙朝廷恩典,得以暂代府尹之职,乃是因陈大人因他案牵连,已于月初被朝廷锁拿问罪!下官接掌府印,不过几日。」

    「此案之失察、追缉不力之责,首要当在已获罪之陈府尹!况且——下官虽才疏学浅,蒙恩暂代此职,却也忝为东宫属官,在太子殿下驾前行走,聆听教诲。

    殿下常以明察秋毫,秉公持正」训导臣下。」

    「下官深知此案关乎朝廷体面、太师威仪,更不敢有丝毫偏私懈怠,自当竭尽全力,查明真相,缉拿真凶,以报太子殿下信重之恩!」

    周文渊说完,心中一块巨石仿佛落地,甚至涌起一丝冰冷的快意。

    他微微抬起下巴,目光不再闪避,带著一种近乎挑衅的坦然,直视著端坐高位的西门大官人。

    心中冷笑:「太子这块招牌,不信压不住你一个钻营上来的提刑官!你有追责之权又如何?想动我?罢免一个通判、代府尹,岂是你一句话的事?就算你上报朝廷也有太子保我!」

    他的眼神仿佛在无声地说:「我看你,能奈我何?」

    就在周文渊心下暗忖,料定这位西门大人要么恼羞成怒撕破脸皮,要么只得暂敛锋芒退一步时——  

    「哈哈哈!」

    一阵极其突兀、洪亮、甚至带著几分戏弄意味的大笑声骤然爆发!

    笑声如此张狂,如此不合时宜,震得满堂之人俱是一怔,面面相觑,疑在梦中。

    周文渊那刚刚凝聚起来的胸有成足,被这突如其来的狂笑冲击得七零八落,眼中只剩下茫然与惊疑。

    恨不得大声问道,大人为何发笑?

    只见西门大官人笑得前仰后合,边笑边用手指虚虚点著周文渊:「哎呀呀!

    周通判过真儿了!一句顽笑话儿,怎么就把你惊得这般当真了?嗯?哈哈哈哈!」

    他倏地站起身,绕过那森严的公案,步履轻快地渡下堂来。

    脸上哪里还有半分方才的雷霆震怒森然凛冽?

    此刻只剩下一派春风拂面般的和煦笑意:「本官身为提点刑狱公事,这山东一路的刑名纠劾都在职分之内,谁人是首责,谁人是次责,难道我心里还没本明白帐目不成?」

    「原济州府尹张德昌过失确凿,是他咎由自取,这案子自然首责落在他头上!周大人你是临危受命,接下这焦头烂额的危局,辛苦操劳都来不及,我岂能不分青红皂白就迁怒于你?你啊你——也太开不起玩笑了——」

    「啪!」话音未落,西门大官人那只厚实的手掌已重重拍在周文渊肩头!力道之大,让周文渊那尚未站稳的清瘦身躯又是猛地一晃。

    「是不是吓著你了?怪我怪我!这地方啊————」西门大官人环视了一下四周,目光扫过犹带暗沉血迹的地砖和两旁肃立森然的刑具,「公堂之上,煞气太重,不是叙话的好所在,倒把咱们周大人也拘得紧了!走走走!」

    他一边说著,一边极其自然地伸出胳膊,揽住周文渊的肩膀,半推半抱,透著亲热直往后堂方向行去。

    周文渊整个人懵著被推走!

    脑中一片混沌,如同被拖动的朽木,全然跟不上这位西门大人那急转直下、

    匪夷所思的步调!

    直到被西门大人「亲热」地按在客座之上,看著小吏恭敬奉上两盏热气氤氲的香茗,周文渊下意识地捧起那温润的青瓷茶盏,指尖触及杯壁,却只觉一股凉意透手而入。

    这位西门大人行事如云里雾里,著实让周文渊摸不透这位山东提刑官葫芦里究竟藏著什么机锋。

    大官人自己也端起青瓷茶盏,悠然吹了吹浮在碧绿茶汤上的几片嫩叶:「周大人,如今这后堂清静,唯有你我二人。你风尘仆仆自济州府赶来,总不是专程来听本官那惊堂木的吧?」

    他啜了一口香茗,放下茶盏笑道,「有何见教,不妨直言。你我打开天窗说亮话,省得兜来绕去,平白耗费精神,你猜我猜伤了和气。

    这直截了当的一问,刺得周文渊心头又是一紧。

    他下意识地也捧起茶盏,借著低头啜饮的动作,掩饰著心湖中被搅起的阵阵波澜。

    一股温热的暖流滑入喉中,似乎稍稍驱散了四肢里残留的寒意。

    他定了定神,再放下茶盏时,脸上已然重新挂起那副滴水不漏的谦恭笑容:「大人快人快语,下官著实钦佩!」

    他拱了拱手,语气愈发恳切,「既蒙大人垂询,下官不敢稍有隐瞒。此番星夜前来,正是听闻大人明察秋毫,神速破案,竟已将胆敢劫掠太师生辰纲的元凶巨恶,一举成擒!大人神威,下官闻之,五体投地!」

    他略作停顿,目光灼灼地望向大官人,「下官此来,别无他念,唯有一事恳请大人恩准—望大人将此案一干要犯,移交济州府衙!」

    「毕竟,此滔天巨案发于济州府治下,终需由下官这个代掌府事之人审结具表,以全朝廷法度纲纪,亦好给太师他老人家和朝廷中枢一个明明白白的交代。

    万望大人成全!」

    「哦?」大官人眉梢一挑,脸上笑意更深,眼底却掠过一丝玩味的精光,6

    周大人的耳目,当真是通灵得很呐!我这提刑所大牢门上的铁锁生了几个齿儿,看来都瞒不过周大人法眼。」

    周文渊自然听出话里那根细刺,却只当是风过水面,面上堆笑,权作受用。

    方才被这位大人反复无常压制下去的那点自矜,此刻又悄然浮起。

    他腰背不易察觉地挺直了些许,语气里也带上了三分不易察觉的自得:「大人谬赞了。下官忝居济州府通判之位,兢兢业业,三载有余。于地方人情世故、吏治关窍,总归比旁人多浸淫了几分。些许消息,不敢称灵通,不过是职责在肩,夙夜惕厉,不敢有丝毫懈怠罢了。

    他特意将「三载有余」四字咬得清晰,暗示自己早已在此地扎根,绝非那等根基浅薄、随风飘摇的浮萍。

    「三年通判————」大官人心中缓缓重复著这四个字。

    他倏然抬眼似笑非笑:「如此说来,周大人这三载通判,心心念念的,便是要借破了这桩生辰纲」惊天大案,过了太师那关,好顺顺当当地将这代」字抹去,坐稳那济州府尹的宝座吧?」

    周文渊笑容僵在脸上。

    这位西门大人————竟如此单刀直入,毫不遮掩地将他的心思捅了个透亮!

    自踏入这提刑所起,他竟全然摸不准这位西门大人半分路数!

    对方的心思飘忽难测,自己脑中早已乱成一团浆糊,哪里还理得清半点头绪?

    大官人冷眼瞧著周文渊那副魂不附体的呆滞模样,心中已然知晓!  

    说起来,倒真要谢过那位翟谦翟大总管。

    翟谦虽不曾明言要他如何行事,但正是这份「不交代」,字字都透著机锋,传递出至关重要的讯息:

    其一,太师蔡京根本未将济州府尹之位放在眼里。

    若蔡京真有意拿下此位,定会让腹翟谦向自己有所暗示。

    可翟大管家只字未提府尹人选,只反复叮嘱「办好案子」、「此乃考验」。

    此意昭然:在蔡太师眼中,区区一个济州府尹,不过草芥。

    其二,翟谦特意点明周文渊是「太子的人」,绝非闲笔。

    这分明是在警示自己:太子欲借此案东风,将其党羽周文渊推上府尹之位,好为东宫在地方培植势力,增其羽翼。

    将这两点合而观之,大官人间便参透了翟谦、乃至蔡太师那未曾出口的弦外之音:

    此案交予你,便是对你的一场大考。

    那周文渊,则是太子派来与你争功夺位之人!

    你若赢了,破了此案,功劳便是你的,足以证明你的手段与价值,太师自然青眼有加。

    你若输了,让周文渊摘了这桃子,献于太师案前,换取太师对东宫势力占据此位的默许。

    太师或许不在意这府尹位置花落谁家,但你若在此事上栽了跟头,其能力与手腕,在太师心中便要大打折扣!

    故而,当周文渊抬出太子名头,并急不可耐地索要人犯之时,西门大官人心中那幅关于朝廷的权力倾轧、利益交换和角力,已然纤毫毕现,再无迷雾。

    周文渊轻咳一声,并未直接回答:「大人明鉴,此案干系重大,下官身为代掌府事,责无旁贷,理应协同大人厘清案情,早日结报。」

    他此行前来,心中早已盘算停当。

    眼前这位西门大人最大的软肋,便是提刑衙门人手匮乏,办案终须仰赖地方衙署之力。

    自己固然无法阻止他调动济州府衙的差役,但此番前来,怀中已揣著那枚至关重要的兵部勘合火牌!

    只消以「军情防务紧急,需徵调民壮戍卫隘口」为由亮出此令,其调令优先级便凌驾于提刑衙门之上。

    届时将这位西门大人手下衙役尽数调空,使其陷入无人可用的窘境————自己便可大有作为!

    纵然强行将人犯提走,他又能奈我何?

    周文渊想到此处,就等著这位西门大人出口拒绝。

    可是。

    这位大官人闻言,嘴角噙著一丝了然的笑意,仿佛浑不在意:「犯人嘛,交予周大人带走,倒也无妨!只是....

    周文渊一听大喜过望笑道:「西门大人如此体恤下属,有话且说!」

    大官人点点头,话锋一转,指尖在桌上轻轻一点,「周大人总不能叫本官这趟奔波,白忙活一场吧?」

    周文渊眉头微不可察地一挑。

    果然!

    早闻这位西门大人捐官之前,不过是清河县一介豪商,专与县衙做买办。

    此刻这做派,十足十的商人本色!

    他面上堆起笑容,试探道:「不知大人————意欲何为?」

    大官人朗声一笑,伸出根手指晃了晃:「本官也不多要!一万两见票即兑的银票。人犯,你即刻带走!」

    周文渊心头猛地一跳——这位西门大人竟如此赤裸裸地索要贿赂!

    虽说东宫殿下确有「便宜行事」的暗示,一万两数目也不算太离谱,可东宫用度本已捉襟见肘,自己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向太子讨要这笔钱!

    周文渊心念电转,利在胸中激烈碰撞。

    罢了!

    为了那唾手可得的府尹宝座,拼了!

    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应承:「好!就依大人!」随即又谨慎问道,「不知大人今夜下榻何处?待下官即刻去筹措,入夜之前,必亲自将银票奉上!」

    「痛快!」大官人一拍大腿,笑容满面,「一言为定!」说著,竟大大咧咧地向周文渊伸出了一只手掌。

    周文渊先是一怔,随即恍然,脸上也挤出几分「豪爽」的笑意,抬手迎了上去。

    「啪!啪!啪!」三声清脆的击掌之音在堂中响起。

    周文渊心头竟莫名松快了几分,暗道:虽说有些波折,但这位西门大人虽显粗鄙市偿,行事倒也干脆直率。

    这般明码标价、击掌为誓的交易,反倒比那些弯弯绕绕的官场机锋来得痛快!

    这位西门大官人虽是出身商贾,却也厚道!

    后堂一片谈好的和气。

    提刑衙门的前厅一片死寂。

    那些侍立两厢的衙役们,个个如坠五里雾中。

    他们只瞧见堂上的西门大人,时而面罩寒霜,目光如刀,时而又春风化雨,言笑晏晏!

    而堂下那位周通判大人,时而呆若木鸡,面无人色,时而又似自言自语,神色变幻不定。

    末了,两人竟一同转入后堂,片刻后再出来时,已是言笑甚欢恍若好友。

    这般云山雾罩的景象,寻常衙役自然瞧不出门道,只觉一头雾水。

    然而,侍立在侧的关胜、朱仝、雷横三人,却非等闲!  

    他们俱是身负真本领、胸有丘壑的人杰,虽因时运不济、出身寒微而止步于此,但那份眼力与心性,远非寻常胥吏可比。

    即便不善官场钻营,眼前这无声的较量,也足以让他们窥见其中真章!

    若以武艺之道相喻,这位周通判大人来时气势汹汹,一身傲骨,宛如携风雷之势。

    可西门大人不过三言两语,便似利刃破甲,轻易击溃其锋芒,打乱其章法。

    自此,周通判便如提线木偶,整场步调尽被西门大人牢牢掌控。

    此刻他虽依旧满面堆笑步出厅堂,可三人看得分明那笑容深处,分明透著几分虚浮与勉强,早不复初入衙门时那份睥睨自若的傲气了!

    三人心中对这位手段莫测、翻云覆雨的西门大人,已是如观神技,佩服得五体投地,再不敢有丝毫别样的心思!

    而周文渊步履显然十分欣喜,目的如此轻易达到,急著给太子回信,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可走出提刑衙门大门,心头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却如阴云般挥之不去,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直至抬脚欲入轿门,虽是凛冽寒冬,一股寒意却骤然自脊椎窜起,激得他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他猛然惊觉:自踏入那衙门起,那位西门大人不过寥寥数语,便似剥茧抽丝,将自己的底牌逼得无所遁形!把太子殿下都喊了出来!

    而反观自己,连那位西门大人连一根毛都没捋清楚!

    好在....还是达成了目的!

    与此同时,提刑衙门后堂。

    大官人安然坐于主位。

    关胜如铁塔般侍立在其身后侧方,身形挺拔。

    朱仝、雷横二人则恭谨立于堂下。

    朱仝捧上一个沉甸甸的托盘,上面赫然码放著三百两黄澄澄的金锭,旁边还散落著一小堆碎银:「大人,这便是那吴用贼子意欲行贿之资,连同贼人身上搜出的散碎银两,尽数在此。」

    大官人目光在那堆金子上随意一扫,嘴角微扬,抬手便是一挥:「关胜!」

    「卑职在!」关胜声如洪钟。

    「日前游家庄外,你力战那耶律大石,功劳不小。本官还未曾嘉奖。这三百两金子,赏你了!」

    关胜闻言,虎目圆睁,喜色几乎要溢出来!

    他正苦于囊中羞涩,无法购置心仪已久的北方良驹,再与那耶律大石战一场!

    「谢大人厚赏!关胜必当肝脑涂地,以报大人!」他抱拳躬身,声音激动。

    一旁的朱仝、雷横看得眼热心跳,那金灿灿的光芒实在诱人。

    跟著这样出手阔绰、赏罚有度的大人,只要用心做事,前程必然光明,当下更是干劲十足。

    雷横适时上前一步,抱拳禀道:「大人,今日那宋江,果然寻到卑职这儿来了。」

    大官人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嗯,他如何我们不管,总之一切按计划行事。」

    「卑职明白!」雷横应声领命,随即告退。

    雷横出了提刑衙门,依照约定来到宋江那僻静的小院。

    屋内油灯昏黄,阎婆和阎婆惜早已整治了一桌精致热乎的菜肴。

    酒香混著菜香,在小屋里弥漫开来。

    宋江满面堆笑,热情地拉著雷横入座。

    几杯浊酒下肚,两人推杯换盏,话语渐多,脸上都浮起了微醺的红晕。

    宋江亲热地揽著雷横的肩膀进了小屋,屏退旁人,这才压低声音,将自己的谋划和盘托出。

    雷横听罢,眉头紧锁,面现难色,连连摆手推拒道:「哥哥!此事非同小可!私纵朝廷要犯,这是杀头的勾当!况且————唉,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他语气坚决,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向桌上那沉甸甸的包裹—一里面是白花花的五百两纹银,旁边还压著一张写著小院地址的契纸。

    最终在宋江再三诱惑下重重一跺脚,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咬牙低吼道:」

    「罢了!哥哥待我恩重如山,今日————今日小弟就为哥哥,豁出这条命去!

    只求哥哥千万守口如瓶!」

    「好兄弟!果然义气深重!」宋江大喜过望,用力拍著雷横的背,「放心!

    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送走了雷横,宋江再也按捺不住心头的狂喜!

    却一收脸色,径直冲到阎婆惜的房门前,竟是借著酒劲,毫无征兆地抬起脚,狠狠一脚踹在了那单薄的木门上!

    「砰——!」一声巨响,门门断裂,房门洞开!

    屋内,正坐在灯下低头做女红的阎婆惜,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魂飞魄散!

    她「啊!」地一声尖叫,手中绣绷「啪嗒」掉在地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惊恐万状地看向门口那个面目狰狞、喘著粗气的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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