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圣餐

    接下来的几天中，阿波鲁斯牧师果然如他所说，每天都会来看望里德修士。

    他来的时间总是很巧，几乎每次赴死者们的「献血仪式」他都在场。

    他会静静地站在一旁，观察著里德修士饮血的过程，以及赴死者们的奉献姿态。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论，只是偶尔会向里德修士询问一些关于他内心状态的问题，而里德修士的回答也总是趋于稳定。

    在旁观了好几天之后，阿波鲁斯牧师对这种奇特的仪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他知道诅咒的复杂性，任何能够缓解其症状的方法都值得尝试。

    于是，在一次献血仪式结束后，他突然开口了：「里德修士，我看这种仪式似乎对你的情况有所帮助。我也想尝试一下，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共通之处。」

    他转头看向赴死者们：「我也想喝一杯你们献上来的鲜血。」

    里德修士自然是答应了，他觉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牧师兄弟也是撕肉者，也是需要鲜血来稳定自己的。他点了点头，示意赴死者们照做。

    然而，赴死者们却没有第一时间响应。他们互相看了看，眼神中带著一丝犹豫和迟疑。空气中短暂地陷入了一片沉默。

    里德修士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头。他看向那些凡人，语气中带著一丝不解：「牧师兄弟可是比我还要强大的修士，他也是撕肉者！你们为什么不同意？

    之前不是说无所谓怎么吸吗？随便吸，随便喝，不是吗？」

    赴死者们心中却在嘀咕。他们之前不知道献血有功勋拿，只想著刷个好感就够了，所以才说得那么大方。现在知道有功勋了，肯定不想白给啊！

    班长灵机一动。他知道不能直接拒绝，但也不能让这功勋白白流失。他立刻上前一步，恭敬地说道：「长官，不是我们不愿意，而是————献血不是这样献的！您需要先以长官的身份，明确要求我们向您供奉鲜血，这是最重要的第一步！」

    他顿了顿，清了清嗓子，继续编造著一套听起来煞有介事的流程：「然后，等到每个标准泰拉日的第九个泰拉时，在昏暗的烛光下，我们挨个割腕，将鲜血混在一起，汇聚到高脚杯中。接著，我们再向您献上这杯鲜血，这时候您再喝下。献血，是这样的才对啊！」

    班长说得一本正经，仿佛这是流传已久的古老仪式一般。别看这个流程这么长，对于赴死者来说，最重要的其实就是开头的【以长官的身份要求他们向自己供奉鲜血】这一环节。有这么一个环节，基本上是必定触发任务，有功勋拿的！

    阿波鲁斯牧师听完班长这番声情并茂的「解释」，倒没有发表什么评价，亦没有追问这其中有没有什么道理。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看向班长说道：「好，就按你们说的了。今天时间不对，我要求你们，明天的第九个泰拉时，也向我供奉一杯鲜血。」

    「滴滴滴！【任务：献血仪式】已触发！任务简介：撕肉者战团的阿波鲁斯牧师要求你明天在第九个泰拉时，按照仪式向他供奉一杯鲜血。任务奖励：献血一次/100点功勋。」

    成功触发任务的赴死者们自然是美滋滋地答应了。他们脸上洋溢著得逞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每天那两百点功勋入帐的美好景象。

    第二天，早上九点。

    维修通道再次被清理出来，应急灯被调暗，几根蜡烛重新点亮，摇曳的火光在金属墙壁上投下斑驳的阴影，让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阿波鲁斯牧师，此刻静静地站在里德修士身旁。他的身躯同样高大，但与里德修士那股沉重的压迫感不同，阿波鲁斯牧师散发著一种内敛而坚定的力量。他的目光平静地扫过面前的赴死者们，他们的脸上带著一丝兴奋，显然已经准备好迎接今天的「任务」。

    班长再次充当了仪式的引导者。他从背包里取出那只高脚玻璃杯，小心翼翼地放置在阿波鲁斯牧师面前。接著，他熟练地划开手腕，鲜血滴入杯中。紧随其后的赴死者们也一个个上前，重复著同样的动作。

    阿波鲁斯牧师全程目睹了这一切。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来自基因深处的饥渴，随著血液的汇聚而逐渐升腾。然而，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急切，只是静静地等待著。

    当所有赴死者都完成献血后，班长恭敬地将盛满鲜血的高脚杯递到阿波鲁斯牧师面前。

    阿波鲁斯牧师伸出覆盖著厚重装甲的手，接过那杯沉甸甸的鲜血。他将杯子举到与目镜齐平的高度，仔细审视著。这杯血，凝结了凡人的生命精华，在昏暗中散发出诱人的光泽。他能闻到那股铁锈般的腥甜，那股让他感到熟悉又渴望的气味。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急躁。如同他观察里德修士那般，阿波鲁斯牧师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高脚杯送到头盔的饮水接口处。他轻轻倾斜杯身，让那温热的血液，带著一种近乎贵族进食的优雅，一点点地流入他的口中。

    他细细品味著这种独特的体验。这与他在战场上，在黑怒的边缘，如同野兽般撕咬敌人血管、狂饮鲜血的体验截然不同。那时的饮血，是为了压制狂怒，是为了生存，是混沌而失控的。而此刻，这杯鲜血，是经过仪式、经过奉献的，是秩序而自控的。

    他一点点地，有条不紊地，将杯中的鲜血饮尽。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只有烛火摇曳的沙沙声，当高脚杯彻底空空如也，他才缓缓地放了下来。

    阿波鲁斯牧师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体内的饥渴被抚平，而更重要的是，他没有感受到那种饮血后常见的，即将被狂怒吞噬的危险感。相反，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前所未有的清醒，仿佛这杯鲜血，反而帮助他定位了自己，而非迷失在鲜血的狂潮之中，找不到自己的位置。

    也许这不是赴死者搞出这个仪式的目的，但这起码就是结果————一个意想不到，却又极为重要的结果。

    阿波鲁斯牧师的目光转向了里德修士，里德也正看著他，眼中带著一丝询问。阿波鲁斯牧师轻轻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的状态极佳。

    这是一个重大发现。如果这种方法真的能够有效地帮助撕肉者们对抗诅咒，那将是对整个战团的巨大贡献。阿波鲁斯牧师决定，将这件事情上报给战团长。

    如果真的很有益，最好能在整个战团推广开来。这或许是他们撕肉者战团，在诅咒下，找到的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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