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怎能类比？！」

    观音辩驳，但气势已弱了几分。

    「如何不能类比？」

    林竹步步紧逼。

    「『送上西天』这个词，本身就带有极大的模糊性和文学修饰性！在佛经和日常语境中，它既可以指『护送抵达西天灵山』，也可以指『助其往生极乐』！你们对一个被关了五百年、与社会严重脱节、思维方式直接粗暴的……

    呃，当事人，使用如此模糊的指令，却不加以明确解释和规范，导致其产生误解并付诸行动，造成严重后果。请问，主要过错方，难道不应该是下达模糊指令、且未尽到明确告知义务的西天吗？」

    他这一套「任务表述不清论」结合「受害者认知偏差论」，虽然听起来强词夺理，但逻辑上竟然自成一体，让习惯了大道理和绝对权威的观音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角度去彻底驳倒。

    她只觉得一股郁气堵在胸口，佛光都有些不稳。

    林竹见观音脸色铁青，不再言语，知道第一轮「讲道理」自己占据了上风。但他知道，光靠嘴皮子，不可能真正让佛门退让。

    他话锋一转，开始上「硬货」。

    「退一万步讲，」林竹神色忽然变得严肃而冷峻，目光如刀，扫过观音和后方那尊巨大的不动明王法相。

    「即便不考虑指令模糊的问题，单就孙悟空击杀唐三藏这一行为本身，也构不成其个人『罪责』。」

    「为何？」

    观音几乎是咬著牙问出这两个字。

    「因为，他是被胁迫的。」

    林竹一字一句，声音清晰无比。

    「西天佛门，先以非法手段，将其镇压于五行山下五百年，施以『饥餐铁丸，渴饮铜汁』之酷刑，此乃非法拘禁、虐待生灵，事实确凿，不容辩驳！」

    「而后，你们以『脱困』、『得正果』为诱饵，实质上是胁迫其答应为你们做事——护送取经人。请注意，这不是平等的契约或自愿的皈依，这是在长期非法拘禁和身心折磨背景下，利用其渴望自由的弱点，进行的胁迫性交易！」

    林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凛然。

    「在此种情形下，孙悟空的行为自主意志受到极大限制，甚至可以说，他是在丧失基本选择自由的情况下，被迫接受了你们的『任务』。

    而一个丧失自由选择权的人，其所实施的、在你们模糊指令下产生的行为，在法律……在天道规则的层面上，可以视为『不可抗力』下的行为，或者是为摆脱极端困境而采取的『紧急避险』行为！

    其行为本身，或许造成了损害后果，但究其根源，罪恶的源头，在于施加非法拘禁、胁迫、并下达模糊致命指令的一方——即，西天佛门！」

    他猛地转身，手指遥指那浩荡的佛门大军，声音如同黄钟大吕，响彻天地。

    「真正的罪魁祸首，是你们！是非法囚禁他人五百年的你们！是胁迫他人为己所用的你们！是下达模糊指令导致惨剧发生的你们！孙悟空，不过是你们罪恶行径下的一个工具，一个受害者！何罪之有？！该被问责、该被审判的，是西天！」

    这一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又如同最锋利的诛心之剑！不仅将孙悟空摘得干干净净，更是将所有的矛头，所有的「罪责」，一股脑地反向扣在了佛门头上！而且扣得「有理有据」，扣得「义正辞严」！

    观音菩萨被这连番的「逻辑轰炸」和「责任倒置」轰得头晕目眩，她指著林竹，手指颤抖，嘴唇哆唆，却发现自己竟然一时找不到任何有力的言辞来反驳！

    对方不仅诡辩，更是直接动摇了佛门行事在「道理」上的根基！如果按照这套说法，佛门不仅无过，反而成了最大的施暴者和罪人？！

    她心中一片冰凉，终于彻底明白，跟林竹这种存在「讲道理」，自己绝无胜算！他的道理，是建立在另一套完全不同的、甚至是对现行秩序充满颠覆性的规则认知之上的！

    眼看讲理讲不过，动手又顾忌重重，观音心中急转。西游之事绝不能就此了断，孙悟空也绝不能放走，否则无法向佛祖交代，自己此番晋升所得的功德气运也可能不稳。

    万般无奈之下，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所有怒火与憋屈，声音恢复了冷静，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与试探。

    「林竹……你到底想要如何？直说吧。只要不带走孙悟空，其他条件……或许可以商量。」

    她终于抛出了「谈条件」的橄榄枝。

    这是示弱，也是现实的选择。

    林竹似乎早就等著她这句话，脸上那副「正义使者」的表情瞬间收敛，化作一丝意味深长的、带著淡淡讥诮的笑意。

    他点了点头，仿佛很满意观音的「识时务」。

    「菩萨既然这么说了，那本狱神也不好再『咄咄逼人』。」

    林竹语气轻松，仿佛刚才那番诛心之言不是他说的一般。

    「不过，孙悟空虽然『无罪』，但终究是造成了一些……嗯，客观上的不良影响。比如，这五行山，好歹也是两界山的一部分，东半边属于大唐国土吧？

    算是公共地貌景观。如今被他这么一挣脱，搞得山崩地裂，地貌损毁严重，这算不算破坏公共财物？影响周边生态环境？」

    他顿了顿，看著一脸茫然的孙悟空，继续说道。

    「基于此，本狱神决定，依照三界治安管理……呃，相关条例，将孙悟空带回天牢，暂时关押，进行必要的……嗯，思想教育，并评估其破坏行为所造成的损失。待评估完毕，再行处置。  

    这也算是给各方一个交代嘛。」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其实就是要把孙悟空「关」到自己那边去！什么天牢，什么思想教育，不过是换了个名头的庇护和控制！

    孙悟空听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去天牢？跟被佛门抓回灵山听候发落，简直是天壤之别！至少……能活命！而且听林竹的意思，还是「暂时关押」，说不定关几天就放了？总比去灵山再被压五百年强！

    「好！俺老孙认了！」

    孙悟空非常光棍地把金箍棒往肩上一扛，大声道。

    「不就是坐牢吗？俺去！正好歇歇脚！你们那天牢，可有桃子吃？」

    他甚至还主动表现出一副「嚣张」模样。

    「俺老孙就喜欢坐牢！清净！」

    观音菩萨看著这一唱一和的两人，只觉得一股逆血再次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她感觉自己从未受过如此大的委屈！

    明明是自己占理，明明佛门势大，明明取经人死了……结果，不仅没能抓住凶手，反而被对方用歪理驳得体无完肤，现在凶手还要被对方以「破坏公共财物」这种可笑的理由带走「保护」起来？！

    「林竹！你……你欺人太甚！！」

    观音再也无法保持菩萨的端庄，声音尖锐，带著哭腔。

    「你当真要与我佛门彻底为敌吗？！」

    她身形一晃，竟是直接挡在了林竹与孙悟空之间，虽然知道可能不敌，但绝不甘心就这样眼睁睁看著孙悟空被带走！这不仅仅是面子问题，更是关系到西游大计的核心！

    就在这僵持不下、气氛紧张到极点的时刻，天上那尊一直沉默注视著下方的巨大不动明王法相，终于发出了如同闷雷滚动般的怒喝。

    「够了！！！」

    声浪滚滚，震得下方山石再次簌簌落下。

    不动明王那双燃烧著智慧与忿怒火焰的巨眼，死死锁定林竹，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杀意。

    「林竹！你一介来历不明之辈，也敢在此大放厥词，颠倒黑白，与我西天作对！当真以为我佛门无人，奈何不了你吗？！今日若不将你就地正法，抽筋拔骨，以儆效尤，我西天颜面何存？！三界秩序何在？！」

    他显然已经听够了林竹的「歪理」，也失去了耐心。观音的妥协姿态，更是刺激了他作为佛门护法明王的尊严！在他看来，面对挑衅，唯有雷霆手段，方能维护佛门威严！

    林竹原本带著讥诮笑意的脸庞，在听到「抽筋拔骨」四个字时，瞬间冰冷下来。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那尊高达万丈、佛光普照、威压天地的明王法相，眼中没有任何畏惧，反而流露出一丝仿佛尘封了无尽岁月、骤然被惊醒的……无边杀意！

    周围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刹那被冻结，温度骤降，连那浩荡的佛光都似乎黯淡了一分。

    「抽筋拔骨？」

    林竹的声音很轻，却如同腊月寒风，刮过每个人的心头。

    「多久了……多久没人敢这么跟本座说话了。」

    他轻轻扭了扭脖子，发出一阵轻微的「咔吧」声，脸上的表情，从冰冷，逐渐转化为一种令人心悸的、混合著兴奋与残忍的狰狞笑容。

    孙悟空在一旁，感受到林竹身上骤然散发出的、比他全盛时期还要恐怖深沉无数倍的煞气与魔意，心中也是一凛！他抬头看向天空，只见不动明王身后，八百罗汉阵势已成，佛光如海；五方揭谛各守方位

    ；阿难尊者手持锡杖，宝相庄严；更后方，那上亿佛兵杀气冲霄，如同金色的怒涛，随时可能倾泻而下！

    这阵容，太恐怖了！哪怕孙悟空天不怕地不怕，此刻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连忙对林竹喊道。

    「林……狱神！好汉不吃眼前亏！他们人多势众，还有那大个的蓝皮疙瘩看样子也不弱！你先回去！俺老孙……」

    他想说「俺老孙自己扛」，但话到嘴边，又觉得面对这阵势，自己好像也扛不住……

    林竹却仿佛没听到孙悟空的劝阻，他嘴角那狰狞的弧度越发明显。

    只见他右手虚空一握，一杆通体漆黑、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枪身缠绕著无尽凶煞与破灭气息的古朴长枪，凭空出现在他手中！枪尖一点暗红，仿佛凝固了万古的魔神之血！正是那凶名赫赫的弑神枪！

    与此同时，他左手轻轻一招，一座散发著无尽祥和、功德之气、层层迭迭、足有十三品的璀璨金莲，滴溜溜旋转著出现在他脚下，缓缓托起他的身躯。

    金莲绽放亿万道柔和却坚韧无比的功德佛光，这佛光之纯粹浩瀚，竟硬生生抵住了漫天佛门大军的威压，甚至反向压制，令那上亿佛兵的光芒都为之一黯！

    一半是冲天而起、搅动风云、令天地变色的通天魔气与凶煞枪意！

    一半是磅礴浩瀚、祥和坚韧、力压诸佛光芒的十三品功德金莲佛光！

    林竹傲立于这诡异而震撼的景象中心，手持弑神枪，脚踏功德莲，衣袂无风自动。

    他抬头，目光如同两柄利剑，刺向不动明王，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

    「不动明王，你刚才说……要抽本座的筋，拔本座的骨？」

    「很好。」

    「你辱骂正神，触犯天条，依律……当诛！」

    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旁边已经看呆了的孙悟空，咧嘴一笑，那笑容在魔气与佛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邪异。

    「大圣，可愿随本座一起……弑佛卫道？」

    孙悟空本就战意如沸，先前因为林竹出面与观音「讲道理」，他才按捺住凶性，未立刻发作。

    此刻见不动明王亲率阿难尊者、八百罗汉、五方揭谛以及那漫山遍野、望不到边际的上亿佛兵，布下这遮天蔽日、佛光如海的强阵，非但没有丝毫惧意，反而如同被点燃的火山，亢奋到了极点！

    五百年！整整五百年！他被压在山下，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著日月轮转，听著风雨喧嚣，满腔的戾气与战意无处发泄，早已憋得快要爆炸！

    如今脱困而出，虽得了林竹馈赠的黄中李，修为大进，但那份被压抑了五百年的、渴望战斗、渴望破坏、渴望证明自己「齐天大圣」之名的冲动，却如同最炽烈的岩浆，在血管里奔流咆哮！

    此刻强敌环伺，正中下怀！

    「哈哈哈！来得好！来得好啊！！」

    孙悟空眼中金芒暴涨，周身妖力如同血色火焰般熊熊燃烧，手中那根如意金箍棒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滔天的战意，发出「嗡嗡」的震颤轻鸣，渴望著痛饮鲜血！「俺老孙这根铁棒，五百年未曾开张，早已饥渴难耐！今日，正好拿你们这些秃驴的脑壳，开开荤！！」(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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