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内的空气，在莫宁那突如其来的反击下，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夜凰怜那柔韧如灵蛇、却又蕴含着恐怖力量的腰肢，被他如同铁箍般骤然收紧的手臂死死禁锢住，两人身体被迫紧密相贴，几乎不留一丝缝隙。

她光洁白皙、线条优美的下颌，被他带着一股新生的、混合着决然与压抑已久怒火的力道，用指尖牢牢扣住，迫使她那总是带着俯瞰众生般媚惑笑意的脸庞，不得不微微上扬，与他近在咫尺的、冰冷如渊的目光对视。

鼻息，在方寸之间无可避免地交织、碰撞，温热与微凉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搅动着空气中那令人心神摇曳的冷艳幽香。

她那双仿佛能吸魂夺魄的凤眸之中，清晰地倒映出莫宁紧绷而冷厉的面容，而更深处，一抹几乎难以察觉的、纯粹的愕然，与一丝如同平静湖面被石子打破后荡开的细微慌乱涟漪，第一次如此真实地浮现，打破了她那仿佛永远从容不迫、掌控一切的表象。

“夜凰怜，你费尽心思，就只是为了找一个……‘盾牌’吗？”

四目相对，呼吸在方寸之间交织、碰撞。她能感受到他手臂传来的、不容置疑的力量，以及那双眼底深处燃烧的、不屈的冰焰。

短暂的僵持。

然后，出乎莫宁所有的预料——

夜凰怜眼底那丝慌乱如同错觉般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危险，仿佛被点燃了某种兴趣的幽光。她非但没有挣扎，反而就着被他禁锢的姿势，微微仰起了头。

下一刻，她主动迎了上去！

柔软、冰凉，却带着不容抗拒力道的唇瓣，精准地覆上了莫宁因惊愕而微张的嘴！

“唔……！”

莫宁的思维，在这一瞬间，彻底宕机。

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试探，所有的冰冷与防备，在这突如其来、反客为主的亲吻面前，土崩瓦解。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唇瓣的柔软与微凉，能尝到她口中那清冽又带着一丝诡异甜香的滋味，能感觉到她灵巧的舌尖如同最狡猾的蛇，试图撬开他因震惊而松懈的牙关。

这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一种反应！

没有愤怒，没有推开，没有解释，而是……更加直接、更加炽烈、更加令人措手不及的……进攻！

他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僵住了，扣着她下颌的手指力道不自觉地松懈。他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只能被动地承受着这个由他挑起，却完全失控的吻。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唇齿间那陌生而强烈的触感，以及鼻翼间充斥的、属于她的，令人迷醉又警铃大作的幽香。

良久。

直到莫宁感觉自己快要窒息，夜凰怜才缓缓退开。

她的唇瓣因方才激烈的亲吻而显得愈发饱满红润，泛着诱人的水色光泽。

她微微喘息着，绝美的脸颊上破天荒地染上了一层极淡的、却无比真实的红晕，如同雪地里绽放的红梅，平添了几分惊心动魄的艳色。那双总是流转着媚意与掌控的眸子，此刻如同浸透了春水的黑曜石，迷离而深邃地凝视着莫宁那完全懵掉、仿佛连魂魄都被抽离了的震惊表情。

她伸出舌尖，轻轻舔过自己的唇角，仿佛在回味。随即，一抹颠倒众生的、带着极致满足与戏谑的笑容，在她脸上绽放开来。

“下次……”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情动后的沙哑，酥媚入骨，“可以再热烈一点。本宫……很喜欢。”

莫宁猛地回过神，像是被烫到一般，骤然松开了禁锢她的手，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呼吸急促，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与一种被彻底戏弄的恼怒。

“你……！”他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

夜凰怜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略微凌乱的衣襟和发丝，恢复了那副慵懒掌控的姿态，仿佛刚才那个主动索吻的人不是她。她看着莫宁那副狼狈又羞愤的样子，笑意更深。

“我什么？”她歪着头，故作不解，“不是你先动的手吗？小郎君。”

莫宁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混乱情绪，试图夺回话语的主动权，声音冷硬：“你不怕吗？”

“怕什么？”

“不怕我……真的觊觎你？”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直接的反击，试图用她之前的逻辑来质问她的矛盾。

然而，夜凰怜的反应再次超出了他的预期。

她非但没有被问住，反而像是听到了一个极其可笑的问题。她轻笑着，再次上前一步，伸出纤纤玉指，这一次，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轻捏住了莫宁的下颚，迫使他看着自己。

她的指尖微凉，力道却恰到好处，带着一种暧昧的掌控。

“小郎君……”她红唇微启，吐气如兰，眼神却如同深渊，仿佛要将他的灵魂吸进去，“你怎么就觉得……”

她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致命的诱惑与危险的宣告：

“……不是我觊觎你呢？”

轰——！

这句话，如同真正的九天魔雷，狠狠劈在了莫宁的天灵盖上！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不是他觊觎她……而是她觊觎他？！

这怎么可能？！

他有什么值得她觊觎的？一个来自敌对势力、半残的、身上绑着一堆麻烦契约的归冥使？除了阴诏司那“不死不灭”的特性可能被她利用来做“盾牌”之外，他实在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价值，能让她用上“觊觎”这个词！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背后的衣衫，比之前疗伤时更加冰冷。

他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试图从这荒谬的宣言中找出逻辑，找出破绽，找出她真正的目的。是更深层的利用？是更恶毒的玩弄？还是……某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属于魔族的诡异癖好？

无数种可能性如同走马灯般在他脑海中闪过，却又被他一一否定。他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的了解，远远不够。她的心思，深沉得如同魔界最幽暗的深渊，根本无从揣测！

看着莫宁那副冷汗涔涔、眼神剧烈闪烁、仿佛世界观都被颠覆的震惊模样，夜凰怜似乎满意极了。她松开捏着他下颚的手，转而用指尖轻轻拂过他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近乎怜爱的残忍。

“慢慢想，不着急。”她轻笑，“我们……有的是时间。”

就在这时，偏殿那沉重的、雕刻着魔纹的大门，被轻轻叩响。

“主人。”门外传来一个恭敬的女声。

夜凰怜脸上的媚意与玩味瞬间收敛了几分，恢复了那高高在上的魔主威严。她淡淡应了一声：“进来。”

殿门无声滑开，一名穿着魔族侍女服饰、低眉顺目的女子，端着一個放着精致魔界水果与漆黑液体的托盘，缓缓走了进来。她步伐轻盈，气息微弱，看起来与宫中其他侍女并无二致。

莫宁正处于极度的混乱与警惕之中，只是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进来的侍女，并未过多留意。

夜凰怜对着那侍女吩咐道：“好生伺候着。”她的目光在莫宁身上流转一圈，带着未尽的笑意与深意，随即转身，玄色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身影如同融入阴影，消失在偏殿深处。

随着她的离开，那股无处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与暧昧氛围，终于消散了大半。

莫宁几乎是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抬手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心有余悸。与夜凰怜的每一次交锋，都像是在万丈深渊上走钢丝，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走到桌边，想倒杯水冷静一下，却发现自己的手指竟有些微微颤抖。

那名侍女安静地将托盘放在桌上，然后垂手侍立在一旁，姿态谦卑。

莫宁没有理会她，兀自沉浸在方才那惊心动魄的对话与亲吻带来的混乱中。

然而，就在他心神稍定，准备重新梳理思绪时，一个带着几分熟悉调侃语调、与他此刻心境格格不入的声音，轻飘飘地响了起来：

“啧啧啧……看来小学徒在这魔宫里头，艳福不浅嘛。倒是不用为师出手搭救了。”

这声音？！

莫宁猛地抬头，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那名垂首侍立的“侍女”！

只见那“侍女”缓缓抬起头，脸上那层卑微顺从的伪装如同冰雪消融般褪去，露出一张带着离经叛道笑容、眼神犀利如刀的脸庞！

不是黄笙，又是谁？！

“你……！”莫宁失声，整个人如同被钉在了原地，大脑再次陷入一片空白。

黄笙？！她怎么会在这里？！还伪装成了夜凰怜的侍女？！

黄笙看着他目瞪口呆的样子，似乎觉得十分有趣。她随手拿起托盘里一个形似葡萄却泛着紫黑色幽光的魔界果实，丢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点点头。

“味道不错。”她点评道，然后才将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眸子，重新投向石化般的莫宁，笑容越发灿烂，带着她特有的、尖锐的玩味：

“怎么？小莫宁，几日不见，连师父都不认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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