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京的会议室里，徐进光和刘部长凑一块儿，认真的讨论了一番。

    最终，徐进光的想法是不能对杨国发过于客气了。

    客气了，他会以为警方是求著他，会尝试著隐瞒自己的罪行，把自己摘出去。

    他可能会认为专案组没有掌握他的情况。

    人性固然如此，可他这一隐瞒，只会影响到后续的调查核实。

    沈新这边也在商量。

    顾虑是怕杨国发又改变主意，不说了。

    沈新的想法是就该严厉一点儿。

    「我觉得杨国发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不然也不会主动跟我们坦白。」

    「他护照撕了，现在和乔琳达过不下去了，离婚之后，他在美国也生活不下去，可能在他的认知中，回国是眼下仅有的选择。」

    之前都帮他分析过了。

    离婚还得赡养乔琳达和她三个儿子。

    结婚之后，乔琳达一家子全靠杨国发当牛马一样的赡养著。

    可以说，杨国发就是想离婚，乔琳达也不舍得放过他这头肥羊呢。

    指望她那一家子知恩图报更是不可能。

    可能在乔琳达心里，杨国发能获得合法身份，能赚到钱，还全靠了自己。

    所以想离婚都不容易，得找律师。

    在杨国发提的条件里，就有出钱帮他找律师，帮他离婚的要求。

    「所以不怕他改变想法，就应该让他清楚，现在只有坦白交代所有事情，不能有任何隐瞒。」「也该让他知道，如果他这边隐瞒，回头我们还可以找陆伟红进行核实。」

    他是亲历者，还活著，陆伟红一样活著呢，一样在那个木屋里，所有的事情，陆伟红同样知道。「一旦回头描述对不上，那么我们对他的所有优待都会取消，让他付出代价。」

    给你宽大处理，解决你儿子的户籍问题，全没有了。

    众人商量一番，大多数人还是同意这样的决定。

    因为陆伟红已经进入视线，攥在了手里，众人这边其实是有底气的。

    等杨国发再带回来。

    郑成豹还是笑盈盈的，又让杨国发重复了一下王树林抵达之后的事情，最后问到了夜里的行动。杨国发道：「我们砍完柴回去，老刘偷偷跟陆伟红说了，陆伟红也同意了。」

    「那天晚上，床还是让给李素华睡了，我们就打地铺睡在地上，五个人嘛，还特意按照老刘交代的位置去睡。」

    右边是床。

    从左到右，分别是杨国发，王二鹏，王树林，刘保力，陆伟红。

    把王树林俩人夹在中间。

    按照刘保力的计划，夜里行动的时候，杨国发去摁王二鹏。

    而他摁王树林，一旦动手，右手边陆伟红立马过来帮忙。

    「结果动手的时候，王树林突然醒了，你们不知道，那家伙真的挺厉害的，老刘他们俩根本摁不住。」「我自己也没摁住王二鹏，这家伙别看个头不高，但力气特别大。」

    「反正就打起来了，王树林两个人都摁不住，那李素华还趁机拿保温杯在后面打了王树林一下。」「这一下砸的挺狠，王树林脑袋都出血了，他跟发狂一样，把老刘都摔了出去。」

    「反正最后我们没打过他们俩，他们俩都气坏了，把我们狠狠打了一顿。」

    「你看我脑袋上这道疤，就是当时他打我留下来的。」

    他掰开头发，给众人看，加强自己说法的可信度。

    郑成豹起身看了看，坐回去之后，略一沉吟，问了几个细节。

    比如是谁先动的手。

    是刘保力先去摁的王树林，还是他先去摁的王二鹏。

    杨国发说是刘保力，自己是听到动静，才立马动手的。

    「那不对了，如果你是听到动静之后，才转身去摁王二鹏，那么你是怎么知道王树林突然醒的，除非你睁著眼睛一直在看他们。」郑成豹疑惑反问。

    沈新暗暗点头。

    做为审讯专家，郑成豹抓细节的能力可谓是信手拈来。

    真正的审讯高手，很擅长在嫌疑人的供述中寻找漏洞，让他陷入前后矛盾，难以自我证明的困境。果然，杨国发愣了一下，有些慌乱的辩解道：「我听见动静了啊。」

    郑成豹还是摇头：「假如说王树林起夜，要去上厕所，那如果我是刘保力，绝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他不至于这么傻吧。」

    杨国发又是一愣，说话都开始打磕绊，支支吾吾的道：「那我怎么知道他怎么想的。」

    郑成豹嗯了一声，似乎在思索，就在杨国发眼神躲闪，以为自己隐瞒过去，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郑成豹猛然一拍桌子。

    把他吓得一激灵，差点儿从椅子上滑下去。

    郑成豹语气无比严肃，沉声道：「杨国发，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跟我隐瞒。好，我也不问你了。」郑成豹直接起身，道：「给了你机会，也给了你优待，你自己不抓住，非要自寻死路，那随你便。」「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说不说，其实对我们来说都没有影响。我们已经盯上了陆伟红，以我们的手段，迟早可以给陆伟红定罪。」  

    「到时候当年发生了什么，你不说，我们可以去问陆伟红。」

    「到那个时候，你可千万别回国，我可以跟你保证，前脚你下飞机，后脚我就能把你送进监狱。」郑成豹起势了，这边常志刚也立刻唱双簧一样起身，道：「老郑，别跟他废话了，就这么著吧，我们直接回国，反正陆伟红那边也有了发现。」

    说完，招呼众人收摊子，准备撤。

    杨国发懵的厉害，也慌的厉害。

    眼见众人真开始收设备，登时急了。

    「别啊！」

    他起身去拽郑成豹，嚷道：「郑警官，我真什么都告诉你们了，没有隐瞒啊。」

    郑成豹摇著头，抖开他手，拔腿往外走。

    杨国发急的去拽所有人。

    没人理他。

    眼见郑成豹都走到门口了，杨国发心理防线彻底崩塌，噗通一声瘫坐在地，嚎啕道：「你们别走啊，我说，我什么都说。」

    「可真不怪我啊，我当时吓坏了，就……就装睡，没醒。」

    郑成豹顿足，默默攥紧拳头。

    他转身走了过来，来到痛哭流涕的杨国发面前，略一沉吟，道：「杨国发，你不仅仅是害怕那么简单吧。」

    他目光如炬，仿佛能洞穿人心一样。

    杨国发一哆嗦，惶恐的扫过屋内沈新等人，颤抖道：「我……」

    他我了半响，眼见郑成豹扭头要走，急忙拽住郑成豹裤子，喊道：「是我告的密。」

    沈新悚然一惊。

    想著杨国发有所隐瞒，却没想到他会告密。

    他之前还口口声声的嚷嚷著刘保力太虚伪，想在李素华这记者面前表现，似乎想把之后发生那些事情的责任推到刘保力身上。

    现在看来，纯粹是心虚。

    因为他清楚，他才是罪魁祸首。

    郑成豹坐了回来。

    摄像机其实一直开著，郑成豹让杨国发重新坐下，问什么意思。

    杨国发捂著脸，啜泣了半响，才缓缓解释原因：「其实我早就认识王树林。」

    「你们不知道，那时候我们巡护员的工资其实很低的，我也是听老队员说的，反正就巡山的时候，偷偷挖点儿草药什么的，也没人知道。」

    他心虚的看著郑成豹。

    郑成豹不为所动，让他继续说。

    杨国发接著道：「在碧口的时候，我就那么干过几次，然后当时我们队长还话里话外的点我了，我就知道，他肯定看见了，或者听谁说了。」

    「后来刘家坪这边缺人，我就主动申请调了过来。来到这边，我又干过几次，弄的东西都偷偷卖了。」「主要就是从经王树林手卖的，当时老刘说要抓王树林，我就怕了。你想啊，王树林要是被警察抓了，那他把我供出来怎么办。」

    「我可能也得坐牢，所以当时我就劝老刘，说你就当没看见呗。王树林又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你把他举报抓了，回头他坐几年牢出来，不得报复你？」

    「结果这家伙不听我的，就说按他的想法来，没问题的，三个男的，还能摁不住俩人？」

    郑成豹微微点头，接上他话茬道：「所以你告密了，把刘保力要动手的事情告诉了王树林。」本来计划三个摁两个，把握很大。

    结果有人提前告密，那怎么可能成功。

    更别说杨国发吓得都没动手，在装睡。那边一动手，王二鹏立马就能去帮王树林。

    杨国发急忙摇头，低著头道：「我也没跟王树林说老刘要动手，就……就偷偷提醒他晚上小心一点儿。」

    屋内有人没忍住嗤笑了一声。

    杨泽然听的直摇头。

    沈新也是轻叹一口气，真的，告密者远比临阵退缩者更可恶。

    杨国发继续道：「然后夜里他们就打起来了，我就……装睡著了，没敢动。」

    说到这儿，他猛地一个哆嗦，耳畔仿佛又听见刘保力愤怒的大喊自己名字，让自己帮忙。

    可是自己就躺在那儿，装没听见，一动不动。

    郑成豹微微点头，已然明白杨国发为什么要在这上面说谎。

    想了想，郑成豹问道：「那李素华拿保温杯打王树林的事情，是不是真的？」

    杨国发微微点头，道：「就是她砸的，流了好多血，我觉得后面王树林强奸李素华，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被打了。」

    郑成豹皱了皱眉。

    他就说嘛，从之前杨国发的描述来看，一上来王树林并没有就对李素华动邪念，还跟李素华聊的挺好，让她报导自己，让自己上电视什么的。

    感觉王树林对李素华这个城里来的大记者，有一定的尊敬和好奇，没敢动歪心思。

    可偏偏刘保力主导了这么一次冲突，等于说是激怒了王树林。

    或许才导致了之后一系列的事情发生。

    杨国发说刘保力是罪魁祸首，实际上就现在来看，他也算一个。

    他如果不告密，按计划行动，说不定那天夜里，结果会完全不一样。

    看著唯唯诺诺，暗自啜泣的杨国发，康省那位副支队长冷哼一声，骂道：「你他妈还不如一个女人。」李素华都敢出手帮忙，杨国发却胆小的只敢装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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