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国发干活儿的地方在皇后区，靠近动物园和科技博物馆。

    具体的位置是附近一家沿街商铺，在装修。

    几人凑一块儿等待。

    就在这时，北面街口警笛大作，然后一辆灰色轿车打头，几乎漂移著拐入这条街，后面追著一辆闪耀著警灯的SUV。

    而南面街道这边，也迅速拐入一辆警车。

    前后夹击。

    灰色轿车直接冲上了对面人行道，想拐进一条小巷。

    结果拐进去还没开多远，就疯狂倒车出来，巷子里也追出一辆警车。

    眶当一声。

    后面警车毫不犹豫的撞了上去。

    「美式截停啊。」杨泽然嚷了一句。

    林伟不露痕迹的站在了沈新前方。

    沈新下意识的想，美式截停有了，接下来是不是该美式居合了。

    话还没出口，灰色轿车里，就有一人踹开车门，撒腿狂奔，边跑边往后胡乱开枪。

    「gun！「

    「lookout！」

    惊呼声中，下车的警车果断还击。

    瞬间枪声大作。

    沈新下意识的去摸腰，摸了个空，就被林伟拽到了角落里。

    「好家伙，挺猛啊。」常志刚直呼好家伙。

    领事馆的同事矮著身体，道：「那可不，天天美国大片儿。」

    嫌犯裤子还是西海岸风，边跑一只手还要去提裤子，结果跑不几步，直接被自己绊倒。

    有个警察冲在前面，擡手直接清空了弹匣。

    另一边包抄过来的警察也是一个样，一点儿都不带客气的，同样清空了弹匣，大叫著嫌犯倒下，谁能看见还活著没有。

    众人半蹲下，边躲避流弹，边观望。

    「说归说，人经验倒也丰富，该开枪的时候绝不含糊。」康省来的是位副支队长，点评了一句。众人议论开了。

    「那可不，就乱成这样，经验不丰富的，早就光荣了。」

    「不像国内，要当街这么开枪，领导非疯了不可。」

    「你小子要这么干，我也得疯！」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早二十年，不也差不多嘛。」

    常志刚深以为然点头，还摸了摸胳膊。

    他也算是老刑警了，什么场面没见过。

    「说实话，还是国内好。」领事馆的人嘀咕了一句。

    沈新深以为然点头。

    自己经历过枪战，枪这个东西，还是少一些的好。

    清空了两个弹匣，换了弹匣，见嫌犯还动弹，又干了俩弹匣，等附近支援赶到，现场警察才探出头，持枪靠近。

    众人这才起身，远远看著。

    杨泽然还幽默了一把，说这一上秤，能多二斤子弹。

    郑成豹从店里出来，扫了眼对面的混乱，没说什么。

    众人问他什么情况。

    「还行，有个好开头。」郑成豹一如既往的乐观。

    然后提出留下人，盯著杨国发。

    一是怕他再跑，再要去找平添麻烦，二来，就这混乱的情况，也怕他出意外。

    「我能感觉到，对于现有生活，他不是很满意，我们得多做点儿工作。」

    郑成豹的意思是再深入的摸一摸情况。

    而这一摸，反正在沈新看来，何止是不满意。

    当天下午快六点，杨国发下班，开了他那辆破两厢卡罗拉离开。

    没有回家，送外卖去了。

    晚饭是等单间隙，自己带的三明治。

    三月份的纽约最低气温还在零度徘徊呢，他窝在车里，三明治肯定也是凉的，就这么对付了一口。没吃完，单就来了，又火急火燎的发动汽车去商家。

    差不多从六点开始，一口气干到了晚上十点多。

    四个小时，众人尾随跟著，杨泽然默默估算了一下，道：「还行啊，他们油价不是便宜嘛，时薪有二十多了吧。」

    「四个小时算他100，好家伙，光跑跑外卖就是我一天工资的两倍。」

    「这还没算他在工地上的正式收入。」

    杨国发老板搞装修的，他是木工，这边木工分等级，看技术，他时薪在45左右。

    一天10个小时，450。

    沈新调侃道：「那你也来呗，白天赚美金，晚上花人民币，不出三年，大别墅就能住上。」这话直接聊死了。

    不过日薪五六百的杨国发，日子显然过的不是那么光鲜。

    晚上快十一点，他才回到家里。

    一栋破败的独栋小屋，车刚停下，房门就被人撞开。

    一个黑人闯了出来。

    沈新看过资料，应该是乔琳达的大儿子。

    他后面，胖的腰上好像缠著游泳圈的乔琳达出现，冲儿子破口大骂。

    语速极快，都唱上rap了，骂出了节奏。  

    俩人吵的厉害。

    刚下车的杨国发可能是劝了一句，火上浇油一般，他这个大儿子直接冲向了他。

    一把擒住他衣领。

    这家伙目视有一米九，还壮，这一下直接让杨国发双脚悬空，顶在了汽车上。

    乔琳达也不阻止，只是骂个不停。

    杨国发被吓了一跳，不敢还嘴。

    大儿子顶著他，空出一只手，在他身上摸了一圈儿，把钱包摸出来，直接把人丢到一边地上，快速的从钱包里掏出所有钞票。

    杨国发特意要求日结。

    看到大儿子掏杨国发的钱，乔琳达才骂咧著冲上来阻止，从草地上操起一根棒球棍，要揍儿子。大儿子把钱包随手丢给杨国发，跳上路边一台摩托车，轰鸣著离去。

    气得乔琳达站著马路上大骂不停。

    这边杨国发刚爬起来，乔琳达又冲了过来，指著他鼻子一通臭骂，应该是在骂他没把钱放好，让儿子抢了去。

    这期间，还有一个梳著地垄沟，十七八岁样子的黑人，推门而出。

    应该是杨国发的二儿子。

    背著包，看都没看父母一眼，直接跑了。

    晚上十一点了。

    乔琳达也不管，骂骂咧咧的进了门。

    「我去，太惨了吧。」杨泽然看著杨国发扶著腰，低头捡起钱包，一阵皱眉，道：「我要是这么对我爹，我爹能把我腿打断。」

    沈新深以为然点头。

    小时候，老爸冲自己使个眼色，自己后背都发凉。

    「关键这也不是他儿子啊。」

    沈新目送杨国发进屋。

    很快，屋内又传出争吵声。

    不多会儿，杨国发抱著一个小男孩儿出了门。

    应该是乔琳达给他生的那个儿子。

    可能杨国发整日在外面工作，这儿子对他也不是那么亲，在他怀里哇哇大哭。

    杨国发好生安抚一番，才算止住哭声。

    杨国发就抱著他，坐在楼梯上发呆。

    这一坐就坐了半个多小时，跟木雕一样，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已经要十二点了，明天一早五点多，他就要开车出发，去工地干活儿。

    此情此景，连沈新都觉得酸楚。

    而深入调查之后，还不止这些。

    乔琳达不上班。

    大儿子在外面鬼混，NYPD这边跟自己家一样，杨国发拿钱保释他的次数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二儿子才17，还在上高中，一样的有违法记录。

    三儿子今年才13岁，对比俩哥哥，算是老实的，也就学校里打打架。

    听说篮球打的还行，个头还高，杨国发还跟工友吹嘘过，说这个儿子回头能打进NBA。

    房子属于乔琳达，从家里继承的，房龄超过四十年，比乔琳达还要大。

    所以哪怕收入不菲，杨国发还是过的紧巴巴，卡里没什么存款，全靠信用卡勉强度日。

    生活上过的苦点儿也就算了。

    关键精神生活上也不行。

    附近警察局有好几次因为家暴而上门。

    可不是杨国发家暴乔琳达，反著来的。

    里面有一份出警报告有写，说凌晨两点多，杨国发就穿了个裤衩，被乔琳达赶出家门，连鞋都没穿。这还没完。

    乔琳达结过两次婚，有两个前夫。

    大儿子的父亲频繁进出监狱，还敲诈过杨国发，揍过他。

    第二个前夫也好不到哪里去。

    据说，还跟乔琳达勾勾搭搭，没断干净。

    乔琳达靠著杨国发为生，自己还跟陌生男人眉来眼去的。

    这可是跟她那一组人，亲眼所见。

    把小儿子丢在车外，然后跟一个黑人在车内那什么。

    等于说，杨国发脑袋上还是绿的。

    众人用了一周多的时间，细致的调查了杨国发现有的生活。

    看完这些资料，杨泽然都忍不住感慨，说为什么不离婚呢。

    俩人15年结婚，还有了孩子，现在杨国发已经取得了合法身份，有绿卡的。

    沈新道：「你以为是国内啊，在美国离次婚，那都不是掉层皮那么简单。」

    杨国发现在离婚，乔琳达没有工作，带著年幼的四儿子，等于说杨国发不仅要被赶出家门，还得月月掏赡养费。

    同时，除掉已成年的大儿子，乔琳达剩下那俩儿子，他做为继父，都得养起来，支付赡养费。可问题是，他大儿子一个混混，能轻易放过他？

    到时候杨国发苦哈哈的住著地下单间，核动力牛马一样的打工，挣的钱全给了乔琳达。

    然后乔琳达享受著杨国发的赡养，不用工作。

    正好，还可以正儿八经的找男人了。

    郑成豹显然也深入的了解了一下美国这边的情况，被沈新的话逗乐了，点头道：「对于杨国发来说，离婚肯定不是最好的选择。」

    「他现在像是被困住了，对生活很不满，却又无力改变。」

    「说是好死不如赖活著，可这些天我没少思考这个案子，我现在倒是觉得，我们甚至于都有希望，把他劝返回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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