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找到了？」

    陈家康凑上来，扫了一眼山洞，一阵不可思议。

    他知道此行是为了案子。

    当然，吴开伟这边肯定不会跟他透露具体案情。

    不过作为康省人，他其实知道为了哪个案子。

    六条人命啊！

    当年媒体可没少报导，陇州还有康省的人，很多都听说过这案子。

    关键时隔九年，核桃竟然还记得当年发生的事情。

    这可太稀奇了。

    在陈家康的认知中，大熊猫是有长期记忆，时隔多年，可能还会记得帮助过自己的人。

    但当时核桃才过一岁半，还在发育成长，能有这么深刻的记忆？

    除非当年的事情过于残忍，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陈家康扭头望向核桃，暗自叹气。

    沈新立刻招呼俩人后退。

    不指望时隔九年，能从这洞里检验出什么DNA之类的。

    但从现场情况，或许能分析出一些东西来。

    结果核桃还主动往里钻，似乎还想再体验回味一下。

    沈新连忙拽住。

    也就是沈新，才能拽住一头两百公斤的熊。

    核桃冲沈新叫唤几声。

    【饿】

    【坏】

    【天空】

    杂乱的心声，沈新全靠猜。

    可能核桃想要表达的意思是他被关在这里面，经常饿肚子，然后还见到了坏人。

    唯一能看见的，可能就是巴掌大的一片天空。

    「核桃，你说的是哪个坏人，刘保力？」沈新把他带到旁边，轻声询问。

    核桃迟疑了一下，不知道是回忆还是在犹豫，点头，又摇头。

    这么长时间的接触下来，沈新一直觉得核桃对于刘保力的感情很复杂。

    「那王树林也在吗？」沈新追问。

    这回核桃点头极为干脆，面露凶态，发出喘鼻声，在表达愤怒。

    但至少不像最开始的时候，愤怒到直接失去理智。

    这也是长时间相处，反复的跟他念叨，让他能接受这件事。

    王二鹏也是一样。

    不过到了杨国发，却是不同的结果。

    核桃先摇头，在沈新追问之后，还认真的思考一会儿，还是摇头。

    也就是说，在这里，他并没有见到杨国发。

    或者说来了，但没有留下足够深的印象。

    不过之前因为雪的原因，众人有推测过，刘保力投喂了一段时间，杀害大熊猫的事情还要往前推。可能杀害大熊猫之后，杨国发并未出现。

    远处，吴开伟带著大部队，匆匆赶过来。

    沈新也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核桃的母亲，是不是死在附近。

    【母亲】

    对于母亲，核桃有很深的印象。

    他擡头四顾，目光悲伤茫然，然后缓缓摇头。

    沈新一怔，反复追问，怕核桃没有彻底理解自己的意思。

    结果还是同样的结果。

    【已经死了】

    【更早】

    核桃叫唤两声，想起母亲了，开始抱著沈新，往沈新怀里钻，寻求慰藉。

    对于一天两天，核桃没有准确的概念。

    但他已经可以理解早晚，有时间先后的概念。

    这其实也符合众人的推测。

    先杀了大熊猫，王树林可能去处理尸体，贩卖皮毛了。

    而核桃就交给刘保力饲养了一段时间。

    但推测应该就在附近。

    刘保力带著一头显眼的熊猫幼崽，应该不至于走出老远再隐藏。

    所以附近还得继续转，扩大范围。

    「先吃东西吧。」

    沈新从丁雨薇手里接过竹笋，递给核桃。

    吴开伟这边也是振奋不已。

    第一天啊，就有了发现，可谓是开了个好头儿。

    现场勘察人员直接开始工作，一寸一寸的寻找任何有用的物证。

    初步勘察，发现了一些东西。

    洞里遗弃了一根细长的，应该是狗链的金属链子。

    前端是皮质卡扣样式。

    狗链的另一头则是连著一根带圆环的铁楔子，砸进石缝里。

    那应该就是栓住核桃，省的他乱跑。

    还给核桃辨认了一下，有印象，直抓脖子。

    基地里人工饲养的大熊猫，一岁半出头，也就20公斤的样子。

    野生条件下食物不足，体重还会更轻，一条狗链子，足以拴住他。

    除此之外，还发现了一些已经高度腐败的食物残渣。  

    推测刘保力应该不止是投喂竹子，还给做了食物。

    他是保护区的人，应该有经验，知道怎么给熊猫幼崽加餐。

    所以洞里还有一个挺大的铁盆儿，可能是拿来喝奶，喝水的。

    这是粗略勘察发现的东西。

    想要进一步，那只能花时间，一寸寸的寻找。

    但就眼下来看，毫无疑问，刘保力当年一定是偷偷喂养了核桃一段时间。

    这才导致他在核桃这边的风评一直处于好坏之间。

    勘察还要很久，这边休息了一会儿，填饱了肚子，确认核桃不累之后，众人再次出发，向外围扩散，寻找核桃母亲遇害的地点。

    考虑大熊猫的身体状况，也不能让他活动的太久。

    下午又休息了一次，找到下午三点多，便打道回府。

    但已经探查了几平方公里的区域。

    毕竟这不是一寸一寸找，主要看地形有没有印象。

    可惜再无发现。

    而根据做的计划，估摸著再有个两三天，应该就能把核桃坪附近区域都转一遍。

    核桃就安置在刘家坪的保护站这边。

    有陈家康的团队。

    保护区管理局也在附近，他们有承担研究，救助大熊猫的任务，有各种各样的设备，可以检测核桃的身体状态，一旦出了问题，也能立刻救治。

    反正只要每天拉出正常的屎，再有沈新陪著，问题就不大。

    熊猫可以歇，人可不能停。

    专案组直接转移到刘家坪，每天的工作都要及时向徐进光汇报。

    那条狗链子，常志刚带人去找了刘保力老婆，让她辨认一下，是不是刘保力家的东西。

    晚上传来消息，辨认过，就是刘保力家里的东西。

    又重新询问了一下刘保力妻子。

    问刘保力那一段时间，是否经常私自外出。

    刘保力妻子的回答是说不好，因为刘保力工作忙，像去巡山，往往一走两三天，都不著家。反正她的意思是，可能是比往日更喜欢往外跑了，但要说频率有多高，她也说不好。

    沈新这边除了开会，调整了一下接下来的搜寻计划，也抓紧时间，补一补课。

    专案组可是有一整个屋子的卷宗呢。

    杨泽然他们看完了。

    沈新这边在安京，忙著大熊猫，只是通过每天的视频会议来了解案情。

    主要的案情当然是清楚的，可大量的，繁杂的走访记录，却没有亲眼一份份看过。

    而有些线索，说不定就隐藏在其中。

    所以沈新也是趁著机会补补课，把这些走访笔录，相关资料，尽量看一看。

    傍晚时分，现场那边还有一个发现。

    或者说一个分析推测。

    之前推测，杀害核桃母亲的时候有降雪，时间从4月13号往前推一个月。

    当年武都最后一场雪是3月9号下的。

    但现在勘察现场之后，他们认为这个数字应该还能往前推。

    他们参考了一个变量。

    洞穴不大，核桃又拴著，竹子应该是定期清理的。

    还有粪便。

    熊猫食物消化率低，是妥妥的造粪机器。

    成年大熊猫，一天能拉整整20千克的屎。

    而现场粪便显然有清理的痕迹，并没有堆粪如山。

    粪便可以清理，但尿不行。

    核桃被拴在那里，又不能活动，想尿就尿了。

    而大熊猫不光是造粪机器，尿量也惊人。

    成年大熊猫，一天至少能尿5L以上。

    由于他们吃素，尿一般为弱酸和中性。

    气味还算好，不怎么臭，甚至于有一种独特的麝香。

    他们没有天敌，反而会主动散播自己的气味。

    总之，做为尿液，肯定会有无机盐，在一个地方尿的多了，必然会有尿渍。

    而这个位置在山洞里，雨淋不著，所以勘察人员发现，现场铁链范围内，沉积了挺厚的结晶状痕迹。天天尿，那个量不小的。

    因此他们推测，核桃在这个山洞里待的时间，可能远超一个月。

    那也就是说，核桃母亲的死亡时间还要往前推。

    这又是一个新的发现，让专案组对于案件的认知更加清晰。

    但想要再进一步，还是要找到杀害大熊猫的位置。

    所以还是得靠核桃来找。

    而沈新没想到，有了个开门红之后，接下来整整一周的时间，都是一无所获。

    核桃坪附近转遍了。

    专案组根据地形图，分析推测，可能的区域，也都找了。

    到这儿，沈新不免丧气。

    因为真的要考虑王树林他们杀害大熊猫之后，不可能再把核桃带到很远的位置去饲养。

    你走道路吧，不可控因素太多。

    走山林的话，太远人吃不消。

    逻辑上来分析，这个位置应该就在核桃坪附近。

    但都把距离扩大到距离核桃坪近十公里的区域，还是没有发现。

    吴开伟是刑侦总队总队长，不可能一直待在这边。

    所以专案组这边，就由常志刚负责。

    他能够感觉到沈新的心气不足，还主动安慰沈新。

    「沈新，不管怎样，咱们已经有了巨大的突破，基本上可以推测当年发生了什么。」

    「还发现了杨国发这个人，你们几个月的时间，能给案子带来这样的进展，我真的已经不能再满意了。九年的悬案，能有这样的进展，很好了。

    沈新勉强笑笑，说自己没事儿。

    说是有进展，可问题是，核桃这边要走进死胡同了，而杨国发那边，至今也没有结果。

    而且还有更麻烦的问题在后面。

    就算锁定了凶手，怎么定罪呢。

    先不说时隔九年，不可能有物证留下，就说这杨国发，万一他是凶手，畏罪潜逃，这都肉身出境了，也拿他没办法啊。

    当然，能给所有受害人家属，能给当年专案组所有办案同事一个交代，让他们知道事情的真相，已经很好了。

    但如果不能让凶手到案，接受惩罚，那终归是不圆满。

    「常支，我真没事儿，明天咱们继续，不是还有当年的巡逻路线没走嘛。」

    计划的区域就剩下当年刘保力他们的巡逻路线了。

    而计划外，那就是把摩天岭所有区域都转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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