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8章 答(4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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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鸢不答,只是绕过那老道,径直往井边走去。
老道脸上的笑僵了一僵,旋即快步跟上,口中仍在絮叨:
「居士,居士留步!」
「那井边是有规矩的,不是天门贵人不得近前,这是咱们观里的铁律。」
「也是当年那位真君留下来的法旨,您不给供奉就过去是要折福报的!」
半颗心都还惦记在大魅哪里的老道,并没有撕破脸之类的打算。
只当杜鸢是不懂规矩,又急了点。
甚至还因为这一点,而让他愈发笃定,杜鸢乃是不得了的贵人。
毕竟上面的大人们,谁不是这样的呢?
提一提就行了。真闹的难看了,银子去哪里弄?
杜鸢也果然为之一顿,道了一句:
「那位真君留下来的法旨?」
停了一下,但也就这么一下,便接著往前走去。
「正是正是!」
老道连连点头,又朝身后几个弟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跟上。
盘算著真不行了,就让他们直接拦住。
「居士有所不知,当年那位真君在青县掘井济民,临走时亲口交代过了。」
「说此井之水,非有缘人不得妄取。咱们观里一直秉持真君遗训,这才设了三门之法,为的就是替真君把好这道关!」
杜鸢终于停下脚步。
老道心中一喜,以为这话起了作用,正要再添几句,却见杜鸢转过身来,直直望著他。
那目光说不上有多凌厉,甚至称得上平和。
可老道不知怎的,后脊倏地窜起一股寒意,像是腊月寒冬的天气,被人从头到尾浇了一盆冰水!「那位真君,」杜鸢看著他慢声道,「当真说过「非有缘人不得妄取』这句话?」
老道张了张嘴,硬著头皮道:
「自、自然说过」
这话,他说了不知道多少年了,说的自己都早就信了。
可如今,却只觉得心里打鼓不停!
「那三门之法呢?也是他亲口定的?」
「这」
老道额上沁出细汗,若是在以往,一个是字随口就出来了。
可眼下,却怎么都跳不出口。
掌心那道长命纹,亦是在他丝毫没有发觉的情况下,慢慢减少。
「虽、虽非真君亲口所定,但我们也是秉承真君遗意,这才...这才如此的..嗬嗬!」「遗意?」
杜鸢嗤笑出声,这可真是会玩啊!
自己还好端端的呢,就成了「遗意』了!
「好个遗意啊!」
说罢,杜鸢斥声道:
「你且给我说说,这些个鬼话究竟是那真君道给你们的,还是你们这些东西自己编纂出来的!?」老道被问得张口结舌,额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那几个年轻道士见势不妙,已有两个悄悄退后,朝观里跑去。
一旁在凉亭中的几个贵人,也从开始的静观其变,变成了此刻的微微变色。
老道双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却又硬撑著站住了。
「居士说笑了,」老道挤出笑脸,伸手去拉杜鸢的衣袖,「这些规矩自然是真君亲口传下来的,只是年头久了,传的话难免有些出入。」
「居士若是不信,不如里边请,叫咱们观主亲自给您讲,那井水可是真有灵气的,您尝尝就知道了.. .」一边说著,他一边看向身后。
心道怎么还没把观主找来。
他记得,当时刚刚立下这些规矩的时候,也有过一些不知死活的来找事。
但全都被观主轻飘飘的解决了。
毕竟真君虽然是有本事的,但观主那也是有本事的啊!
且观主的背景可是在京里!
有本事又有关系,如此人物坐镇此间,哪里能出岔子的?
不然,他怎么敢干这些事情的?
「年头久了,有出入,嗬嗬,好个年头久了啊。」
杜鸢看向了老道身后,看著那道观深处慢慢道:
「不过二十年春秋,居然都算年头久了吗?」
老道额上的汗又下来了。
毕竞二十年真不算多久。
凉亭里那几个贵人,这会儿已有一个站起身来,脸色不太好看。
他方才可是刚交了一笔不小的「供奉钱」。
老道余光瞥见,心里更是发慌。
「居士,居士..」他压低声音,往前凑了半步,「您若是嫌那三道门麻烦,小道做主,今儿个破例,您直接进去就是,不收您的钱。这总行了吧?」
他说著,还自以为得体地笑了笑,像是在说:我都让步到这份儿上了,您也该知趣了。
杜鸢看著他那张堆满笑的脸,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这老道不是大奸大恶之辈。
他的确有助纣为虐,可真的说穿了,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贪财,怕事。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靠著这本事被安排过来。
也一辈子就在这三门之间打转,把假的当成真的说,说到最后自己都信了。
可就是这样的人,把他的井变成了摇钱树,把他的名字变成了敛财的招牌。
甚至
杜鸢上上下下看了他几眼后,又是摇了摇头。
甚至连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又为什么在这儿,都不清楚。
「我不进去了,我就在这儿等你们观主过来!」
老道的笑脸终于挂不住了。
「居士,您这是何苦呢?
「这井是大家的井,规矩是大家的规矩,又不是小道一个人定的。」
「您就是在这儿站到天黑,该交的钱还是得交,该走的门还是得走。所以,等我们观主又有何用?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杜鸢却忽然问了一句:「你姓什么?」
老道一愣:「什么?」
「我问你姓什么。」
「小、小道姓周,周德福。」老道莫名其妙,「居士问这个做什么?」
杜鸢点点头:「周德福。今年多大年纪了?」
「五、五十七了。」
「五十七。」杜鸢轻声道,「二十年前,你就在青县?」
周德福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在、在的。」
见他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杜鸢怜悯的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那时候你在做什么?」
「那时候?」周德福回想了一下,「那时候小道在外边城隍庙那,给人解签算命,混口饭吃。」「那你怎么到这儿来了?」
周德福张了张嘴,忽然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他怎么到这儿来的?
好像是..好像是那年城里忽然热闹起来,说来了个活神仙,留了口神仙井,喝了能祛病。他就跟著来看热闹。
看著看著,就发现来的人越来越多,可他却一直没瞧见那个活神仙。
就记得,后来有人搭了个棚子,开始卖茶水。再后来棚子变成了小庙,小庙变成了大观.
而他是怎么进来的?
好像、好像是有人拉他进来的?
那人对他说:你这张嘴不错,来这儿帮忙,比你现在强。他就来了。
然后一年一年,他就这么待下来了。
那拉他进来的人是谁来著?
观主吗?不对啊,观主不是比我都来的晚了一两年吗?
周德福想了半天,竟想不起来。
见状,杜鸢愈发摇头。
的确是个连自己究竞在干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随之,杜鸢看向老道身后,对著被几个年轻道士领来的观主说道:
「那么,你呢,你还记得他是为什么来的吗?又还记得当年那真君,究竟说的什么吗?」
闻言,那看著仙风道骨的观主当即怒斥道:
「哼,他是我的门人,自然是我招引进来的。而当年真君说的,那自然也是他先前给你说的!」「你还有脸问我,哼,贫道现在反倒要问问你,你在此胡言乱语又是为了什么?」
说完,便是眼中瞳孔猛然变色,一道哪怕是大魅都眼前一亮的精妙瞳术瞬间施展。
「哦,胡言乱语,没想到你们天天拜著的我这个真君的话,也成了胡言乱语!」
此话一出,那试图靠著自己这一手精妙瞳术控魂杜鸢的道人。
当即捂著自己的眼睛惨叫出声,继而双手之下流出两道金色血泪。
道人究竞看见了什么,大魅不知道。
大魅只是万分可怜的瞧著对方。
那瞳术它看不出具体根底,只能瞧出应该是天生异瞳外加修习了上等宝术。
二者相合之下,若是时机得当,怕是它都得吃一记狠的。
让这样的人物坐镇这么一个小地方。
怎么看都是万无一失。
只可惜,今日来的不仅是圣人,他还好死不死的用这般精妙瞳术去看了压抑著勃怒的圣人。只能说,他的瞳术但凡在差一点,好一点,都能躲过去。
毕竟,差了看不出来,好了,直接不敢看。
偏偏不上不下,径直撞去!
见状,旁边几个年轻道士,简直吓尿了裤子。
那道人亦是顾不得什么的,急忙忍著剧痛追问道:
「你你你说什么?你是谁?」
「你还问我是谁?你不是很清楚吗?你不是拿著我的招牌,靠著我的井水在这儿招摇撞骗,坑害百姓吗!」
说罢,杜鸢怒斥道:
「给我滚过来!」
道人当即不自觉的朝著前方滚去,一两个眨眼的功夫,也就滚到了杜鸢面前。
所谓言出法随,不外如是。
看著两眼空空的道人,杜鸢道:
「你们玩的挺好啊!借我名头牟利,还要以此鱼目混珠,觉得这样一来,就能坏了我的名声,乱了我的道统?」
「甚至你们还弄了这么些个把戏在我面前!」杜鸢又指著旁边陷入迷茫痴傻的老道,乃至那些吓尿了裤子的年轻道士,「被你们摄了魂而来助纣为虐的人,被你们以财帛利诱自愿加入的人。」
「嗬嗬!」
说到此处,杜鸢没有再看那个道人,而是看向了京都,一字一句道:
「为了打败我,你们怕是想了不少办法,试了不知多少次了吧?」
这话不是对道人说的,但他却听到了。
所以他分外不解道:
「你究竞在说什么?」
浓浓的不解中,藏著的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因为他不是老道那样随时能够替换的棋子,他是真的能够接触到一些东西的。
所以杜鸢的话和他多年下来看到的东西。
让他隐约意识到。
自己好像成为了某个庞大计划中的垫脚石?!
他的付出,他的忠诚,他的野望,全都成了空?
杜鸢的声音依旧没有停下,他回头指向那口水井道:
「你肯定还想要看看这个吧,那好啊,不用自己慢慢试了,我亲自让你看看!」
杜鸢摔下这句话后,大踏步的朝著那口神仙井而去。
在这儿,有个东西,让杜鸢微微停下。
那是一块嵌进了地里的石碑,虽然从杜鸢这儿看去,看不出那是石碑。
不过随著杜鸢轻轻一跺脚,那石碑当即拔地而起,重新立在了杜鸢面前。
背后刻字,也跟著浮现,虽然历经二十年春秋,可却依旧能够清晰辨别出那上面的三个大字一一杜公井!
恰在此刻,一只麻雀落在了杜鸢身后老树之上。
对著杜鸢唧歪开口:
「那三道门赚来的钱财,我一分未动,而是如数均分给了这青县的百姓。」
「所以,他们全都闭了嘴不说。还在某个晚上,亲手把给你立的这块石碑,给埋进了地里!」「这些,可不是我的法术,我的妖言所致。我做的,仅仅是把赚来的银钱,分给了他们而已!」「嗬嗬,我修为大不如你,神通远不及你。可我给你看的这众生相,如何啊?」
魔王见佛祖度人无数,便前来请求他入灭。
他说:「你度了那么多人了,可以涅槃了。」
佛祖觉察到自己与娑婆世界的缘分将尽,便应允了他的请求。
临了,魔王说:
「你涅磐后,我一定要破坏你的佛法!」
佛祖却说,自己有佛经和僧宝留世,魔王破坏不了自己的正法。
于是,魔王又说:
「到你末法时期,我叫我的徒子徒孙混入你的僧宝内,穿你的袈裟,破坏你的佛法。」
「他们将曲解你的经典,破坏你的戒律,以达到我今天武力不能达到的目的!」
那只麻雀蹲在枝头,歪著脑袋看他,小小的眼睛里竞带著几分戏谑,几分期待。
「今日之你我,不是魔王和佛祖,但,我却愿作魔王一回!只是不知,你为何还不答我?」杜鸢没有说话,只是擡手虚悬井口之上。
下一刻,早已消散融入地脉的妖丹凭空凝聚,从水中蹦出,被杜鸢径直抓入手心。
哢嚓一声。
杜鸢捏碎妖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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