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来访

    广渠门内大街的筒子楼。

    二楼，陈老太家。

    小女儿陈淑萍已经上班去了，外孙李辉京也背著书包上学了，家里只剩陈老太一个人。

    她刚收拾完早餐的碗筷，便转身走到书桌前，翻找出一份昨天的报纸。

    老太太摸索著戴上老花镜，坐在床边，慢悠悠地翻起了报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咔哒」一声后，门被推开了，大女儿陈淑芳拎著个布袋子，从外面走了进来。

    陈老太抬眼瞧见她，有些意外地放下报纸：「淑芳？你咋这个点来了？今儿个不用上班啊？」

    「今儿个单位不忙，晚点去也不耽误事。」陈淑芳把布袋子往客厅的五斗橱上一放，拍了拍袋子，「我昨儿个蒸了点年糕，知道您爱吃这口，特意给您送过来些。」

    「好，好，可有阵子没吃了。」老太太眉开眼笑地摘下眼镜，站起身走到五斗橱前，打开袋子把年糕拿出来。

    她转身往小阳台走，阳台面积不大，冷风嗖嗖地灌，冬日里正好用来存东西，比放冰箱里还鲜气。

    陈淑芳跟在后面瞧著，好奇地问：「妈，您咋还戴上眼镜了？」

    老太太指了指床上的报纸，声音里带著点得意：「昨儿个淑萍拿回来的报纸，我正看呢。」

    「嚯，都说活到老、学到老，您这是把这话刻进骨子里了？」陈淑芳凑过来打趣，「您这精神头，我都得向您学习。」

    「去，别拿你妈逗闷子。」老太太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拿起床上的报纸递过去，「要学是吧？自己看。」

    陈淑芳笑著接过报纸，低头一瞧，左上角四个黑体大字—《晨光日报》，下面跟著个醒目的大标题：「亚运村添新景！京城首家自选超市365超市今日开门营业。」

    标题下方是一张舞狮的照片，照片背景里正是那家365超市，她叮著超市的名字，总觉得在哪儿听过，一时又想不起来。

    她顺著照片往下看，忽然眼睛一亮，指著报纸说道：「误？妈，这报纸上不是李哲吗？」

    陈老太凑过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没错！就是左下角那个，你再仔细瞅瞅，还有没有旁人？」

    陈淑芳赶紧把报纸凑得更近了些，逐字逐句地瞧，果然在照片边缘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背影：「妈，这不是您和淑萍吗？」

    「可不是嘛！」陈老太抢过报纸，又戴上眼镜，指尖轻轻点著照片，「前两天李哲的新超市开业，淑萍说带我去开开眼，就拉著我去了。

    那舞狮表演弄得热闹极了，来的客人也多，还有记者去采访，没想到把我和淑萍也拍进去了。」

    老太太说著，声音里都带著雀跃，「我活了六十多年，还是头一回上报纸呢！」

    陈淑芳撇了撇嘴，故意泼她冷水：「妈，您可别高兴得太早。这报纸拍的是超市和舞狮，您和淑萍就露了个背影，连正脸都没有。

    也就我眼神好能认出来，换了旁人，把报纸翻烂了也瞧不出是您俩。」

    「你懂啥！」陈老太不乐意了，一把抢过报纸护在怀里，「不光是拍了照，我还接受记者采访了呢！」

    她指著报纸上的采访内容，一字一句地念，「你瞅瞅这个——超市员工热情，服务好，还提供小推车购物，特别方便」，这就是我说的！还有这句自选购物方便，省事、自在」，也是我跟记者说的！」

    老太太越说越激动，声音都拔高了些：「记者还问我有啥意见，我就说东西挺丰富的，没啥可添的。就是排队结帐的人太多了，最好能再开个结帐口」，这话也给我登上去了！」

    「得得得，我说不过您。」陈淑芳见她急了，赶紧服软，「是我错了还不成？记者肯定采访了不少人，既然单单把您的话留下来，说明您说的比旁人都在理。

    「这还差不多。」听到这话，陈老太的脸色才缓和下来，得意地笑了：「你是没瞧见，那魏记者采访完我，又去采访旁边一个年轻媳妇，看著挺利索个人，一听说要上报纸，立马就结巴了，话都说不囫囵。」

    老太太想起当时的场景，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了一阵，她转身走到柜子前，打开柜门翻了翻，拿出一盒包装精致的黄油曲奇饼干，递到陈淑芳手里：「这是逛超市那天买的，婷婷爱吃甜的，你拿回去给她。」

    「呀，这不是进口的饼干吗？」陈淑芳拿起盒子瞧了瞧，惊讶道，「那超市里还有进口商品？」

    「有，种类还不少呢。」陈老太答道。

    陈淑芳纳闷道：「这是淑萍买的？她哪儿来的外汇券啊？」

    「不用外汇券，人民币就能买，而且买的人还不少。」陈老太说著，又劝道，「你那天要是跟我们一起去就好了，那乌决乌泱的人，生意好得很。

    你也跟婷婷说说，让她抓点紧，这么有本事的姑爷，可别让别人抢跑了。」

    「妈，李哲确实不错，但咱们家婷婷也优秀啊。」陈淑芳笑著说，「这不，听婷婷说，这周出国留学的名单就公布了，我想著周六在家办个小聚，给她庆祝庆祝。」

    陈老太惊喜道：「婷婷已经拿到留学名额了？有准信儿了？」

    「说是这周公布，具体哪一天还不清楚。要是周一周二公布，婷婷估计早就打电话过来了；要是周四周五，那丫头没准就憋著不说，等周六给咱们一个惊喜呢。呵呵。」陈淑芳说道。  

    陈老太沉吟了片刻，说道：「我看啊，孩子还没拿到准信，不适宜大张旗鼓地庆祝。等真确定出国了，临走前再聚也不迟。」

    「妈，您的意思我懂。」陈淑芳点点头，「周六就是简单的家庭聚会，不叫外人。到时候您把淑萍、辉京都叫上，咱们一家人吃顿热闹饭就行。」

    「那成。」陈老太应了声，脸上的笑容却淡了些，轻轻叹了口气，「就是婷婷要是真出国了，这一去就是两年，会不会耽误她跟李哲的感情啊？」

    「那不能。」陈淑芳语气笃定，「现在电话这么方便，他俩经常通电话就行。再说了，有情人终成眷属，真要是有缘分，这点距离不算啥。」

    「我就怕李哲父母那边有意见。」陈老太还是有些担忧，「农村人都讲究早成家，婷婷这一出国，婚期肯定要往后拖————」

    「他们要是真有意见，那就是眼皮子浅。」陈淑芳皱了皱眉，语气硬了些，「出国留学是正经事，是去学本事的，总不能为了结婚，就平白耽搁了孩子的前途。」

    陈老太听著，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又落回了那张报纸上，眼神里说不清是欢喜，还是担忧。

    上午十一点。

    ——

    365超市的门口热闹得很。

    超市门口的墙边围著一圈施工用的围挡，也没挡住陆续进出的客人，反倒让不少人放慢脚步，好奇地往围挡里瞅。

    陈永发正扯著嗓子指挥工人安装寄存柜，「左边再调调，跟右边对齐！这柜子是给客人存东西用的，得摆周正了！」

    李哲站在一旁，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陈经理，这么快就找到了合适的柜子，您打哪儿弄来的？」

    陈永发笑道：「嘿嘿，李总，您别说，为了尽快弄这柜子，我还真找了门路。这柜子原本是亚运村公寓定制的，我托关系先弄来了。」

    李哲小声道：「陈经理，这不会耽搁公家的事吧？」

    「不碍事，那边无非就是晚安装几天，公寓也不急著住。人家管事的能拿点实惠，咱这生意也不耽搁，都有好处。」陈永发回头冲他笑了笑。

    两人说话的工夫，又一波客人涌了过来，大多是附近的居民，还有些穿著时髦的年轻人。

    就在这时，一个穿著米白色呢子大衣、背著精致小皮包的女人走了过来，她身形高挑，皮肤白皙，在人群里很是显眼。

    她看到门口立著的几个矮桩时，不由得露出了几分疑惑。

    她迈著步子走进店里，目光在店内扫了一圈，落在了李哲的背影上，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李总，您这是又忙什么呢？」

    李哲闻声扭头，看到来人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意外的神色，走上前两步：「林总，您怎么来了？」

    「正好路过这边，就想跟您讨杯茶喝。」林薇的目光扫过旁边施工的工人，「这是在整改？」

    李哲点点头，顺势介绍道，「超市开业后，发现了一些小问题，正对超市做些简单整改。

    这些柜子是给客户寄存物品用的一比如您下次来逛超市，觉得背包不方便，就能把背包寄存在这里，逛起来也自在。」

    「倒是个贴心的想法。」林薇赞同地点点头，又指了指门口的矮桩，「那这几个矮桩是做什么用的？」

    李哲解释道：「我们超市免费提供购物小车给顾客使用，但为了防止小车丢失，就在门口设了几个矮桩，这样能挡住小推车被推出去。」

    林薇顿时明白过来，又笑了起来：「这想法挺有意思的，考虑得也周全。难怪您店里的生意这么好。」

    李哲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林总，外面客人多，比较嘈杂，咱们去我办公室坐会儿。」

    「好。」林薇应了一声，跟著李哲穿过熙熙攘攘的购物人群，往超市深处的经理办公室走去，身旁的货架摆满了各类商品，琳琅满目，不时有顾客和店员的招呼声传来，透著满满的烟火气。

    进了经理办公室，李哲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嘈杂。

    李哲请林薇坐下，拎起暖壶泡了两杯红茶，递过去：「刚烧开的水，外面天冷，先暖暖手。」

    林薇接过茶杯，放到面前的桌上，开门见山道：「李总，您不是一直想见见南半岛三元公司的吴总吗？

    我这阵子又跟吴总约了几次，他总算答应下周赴华，跟您洽谈深度合作的事宜了。」

    说著，她从随身的皮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到李哲面前，「这是我搜集的三元蔬菜公司的详细资料，您先看看，提前了解一下，谈的时候也能多一份把握。」

    李哲眼睛一亮，连忙接过资料：「谢谢林总，费心了。我回去后一定认真研究。」

    「不用客气，咱们是合作伙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林薇笑了笑，继续说道，「我还托人多打听了一下，据说吴总的祖上是华裔，建国前就去了南半岛，对国内的情况多少有些了解。

    三元公司不只是做新鲜蔬菜业务，还经营著酱菜生意，比如南半岛那边很有名的辣白菜、辣椒酱之类的。」

    她顿了顿，看著李哲认真地说：「如果您想跟三元公司深入合作，除了您的反季节蔬菜外，我觉得白菜、辣椒、大蒜这些菜品，他们公司应该也有不小的需求。」

    「您提醒得太及时了，我记下了。」李哲郑重地点点头，心里已经盘算了起来。

    四季青公司虽然现在不产白菜，也没有大面积种植辣椒，但只要能拿到三元公司的订单，这些都不是问题。  

    他之所以这么惦记出口生意，就是因为出口菜品的利润更高，而且对品质要求严格，有一定的门槛。

    只要能严格把控品质，拿到稳定的出口渠道，不管国内市场将来如何卷，四季青公司都能稳坐钓鱼台。

    两人又围绕三元公司的情况讨论了几句，从对方的采购标准到合作模式，李哲不时点头，把关键信息都记在了心里。

    聊完三元公司的事，李哲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说道：「林总，还有一件事想麻烦您一下。」

    林薇好奇地抬眼，「李总，咱们都是朋友，有什么事您直说就行。」

    李哲说道：「是这样的，今年我们四季青公司和村里的种植户合作建蔬菜大棚，农户们都赚了钱，想改善改善生活。

    除了吃喝，还想给家里添些电器。但我们村没有卖电器的地方，就有人找到我，问我有没有购买渠道。

    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抹不开面子，这不就打听著找到您这儿了。」

    李哲笑著继续说：「之前听您说，想用赚的外汇在南半岛买一批电子元器件，想必您和电器厂应该有合作，我就想问问，能不能请您帮我介绍一下？」

    林薇听完，当即笑了起来，爽快地说道：「李总，这事好说！电子元器件虽然还没运到国内，但不少电器厂家已经听到了消息，都主动上门来求购了。

    不管我们最后把元器件卖给哪家电器厂，我都保证，对方一定会给您一个最低的出厂价。」

    她答应得这么痛快，自然是有自己的考量。

    她还指著李哲的四季青公司出口蔬菜帮她赚外汇呢，没有外汇，她根本没法从南半岛购买电子元器件。

    李哲的这个请求，对她来说不仅不麻烦，反而让她有些高兴。毕竟，大家有了共同的利益，这生意才能做得长久。

    林薇抬腕看了看手腕上精致的劳力士女士表，表盘上的指针已经指向了十一点半，她说道：「李总，眼瞅著就中午了，您中午要是没事，我想请您吃顿便饭。

    说实话，我还想跟您请教一些生意经呢。」

    林薇并不是说客套话，而是确实佩服李哲的能力。一个学历一般、又没有背景的农村人，短短一年的时间，就把事业做得风生水起。

    在她认识的人里面，李哲绝对算是一位特殊的存在；就经商能力而言，李哲更是其中的翘楚。

    李哲连忙摆手，客气地说道：「林总，请教可不敢当，咱们互相探讨学习还差不多。今儿个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应该是我请您才对。」

    林薇见状，眼珠一转，笑著提议道：「李总，要不咱们别争了，干脆去二姐的西餐厅蹭饭得了？」

    「那也成。」李哲闻言，当即点头同意。他正好也有事要跟沈亚楠谈，也省得再专门跑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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