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认可

    「李总！」

    李哲扭头，向著声音的方向望去。

    「咔！」的一声，相机快门的轻响划破嘈杂。

    一个留著齐耳短发的女人举著相机，刚好拍下他和身后的超市。

    女人眉眼清秀，是标准的杏仁眼单眼皮，个子不算高，脖颈上挂著相机，胸前别著「晨光日报」的记者证。

    「呦，魏大记者来啦！」李哲看清来人，笑著迎了上来。

    魏敏放下相机，冲他扬了扬下巴，语气带著几分俏皮：「李总，你这新超市弄的不错啊，怪热闹的。」

    李哲笑了笑，语气爽快：「小敏，一会想要什么自己拿，我付钱。」

    「那不成。」魏敏连连摆手，「你们超市第一天开业，我要是白拿的话，你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那点钱算什么。」李哲不以为意，反倒顺著她的话往下说，「你帮著我们超市多宣传宣传，等生意好了，过年我给你发个大红包。」

    「过年真有红包？！」魏敏眼睛一亮，语气里多了几分期待。

    「必须的。」李哲拍了拍胸脯，「我骗谁，也不敢骗你这个大记者啊。

    魏敏也跟著笑，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保证：「放心吧李哥，作为咱们京城的第一家超市，我今天来就是给你做宣传的，您就等著看报纸吧。」

    「成，那我就先谢谢你了。」李哲点头道谢，又随口问了句，「对了，魏叔叔和吴姨咋没来？」

    「我爸今天上班呢，走不开。」魏敏解释道，「他说等休息的时候，再跟我妈一起来逛。」

    说著，她又举起相机，对准刚跃到高处的舞狮按下快门，「李哥，您这开业仪式弄得真不错，没少花钱吧？」

    「花钱是其次，图个好彩头。」李哲望著舞狮队，语气里带著几分感慨，「为了开这家超市，我已经筹备了两个多月，前前后后花了不少心思，从装修到进货，再到人员培训，一点都不敢马虎。」

    话音刚落，鼓点骤然停歇，舞狮表演正式结束。两只狮子对著超市门口躬身作揖，引来人群一阵热烈的掌声。

    店经理秦大伟快步走到超市门口，他今天也特意打扮过，穿著笔挺的灰色西装，举手投足间带著几分国营单位负责人的沉稳，又多了些商人的活络。

    他清了清嗓子，拔高声音喊道：「各位朋友、街坊！今儿个咱365超市正式开门迎客了！

    舞狮讨个好彩头，往后咱这儿的商品保准物美价廉！保证实惠！」

    他顿了顿，等著人群的议论声稍歇，又接著喊：「大伙儿里边请，开业头三天，全场九折优惠！」

    门内的店员们早就在两侧站定等候，这会儿齐齐扯开嗓子喊：「欢迎光临365超市！」声音洪亮整齐，透著十足的精气神。

    人群「呼啦啦」地往门里涌，大多人都没听说过「超市」是个什么东西，脸上都带著好奇的神色，不少人还拉著同伴小声打听，大多是抱著看稀罕的心态往里走。

    陈淑萍和陈老太也混在人群里进了超市。

    陈老太今年63岁，头发已经花白了大半，但腿脚很利索，比陈淑萍走的还快。

    娘俩顺著墙上和地上贴著的彩色指路标志走，正准备进入超市里面，就被一个年轻的女服务员拦住了。

    这服务员留著利落的短发，脸上带著两个浅浅的酒窝，最特别的是左眼角下有一颗小小的痣，一眼就能记住。

    她脸上挂著热情的笑容，声音清甜：「大妈，您好，旁边有小推车和篮子，您可以用。」

    陈老太愣了一下，顺著服务员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排崭新的银色小推车整齐地摆著，她摆了摆手说：「闺女，我就是进超市里转转，买点生活用品，我不买小车。」

    女服务员笑得更亲切了：「大妈，您误会了，那小车不是让您买，是我们超市免费给您用的。

    您推著小车购物，可以把喜欢的东西直接放到小车里，不用自己抱著，多方便啊。」

    「呀，是这样啊！」陈老太恍然大悟，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这倒是真方便，考虑得真周到。」

    陈淑萍也觉得新鲜，顺势推了一辆小推车过来，扶著母亲往里面走。

    两人刚走了几步，就看到了门口的蔬菜柜台，货架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新鲜蔬菜，黄瓜翠绿欲滴，西红柿红得发亮，还有西蓝花、蘑菇、青椒等少见的品种，水灵得像是刚从地里摘下来的。

    「嘿，这些新鲜蔬菜应该都是李哲种的吧？」陈老太眯著眼睛打量著，语气里带著赞叹，「品种真丰富，真好。以前这时候，除了白菜萝卜土豆，哪儿能见到这么多新鲜菜啊。」

    蔬菜区的人最多，挤得水泄不通，两人推著小车根本过不去。

    陈老太踮著脚，从人群的缝隙里瞅了一眼价签，当看到黄瓜要五块钱一斤时，眼睛一下子睁大了，拉了拉陈淑萍的胳膊，小声说：「太贵了，五块钱一斤，咱可买不起，快走吧。

    陈淑萍也看到了价格，点了点头，陪著母亲绕开蔬菜区继续往前走。

    前面的货架上摆著的都是包装精致的外国商品，不少包装上印著看不懂的文字，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辉京没来，咱们给他买点吃的吧。」陈老太突然说道，「他不是最喜欢吃那个黄油曲奇饼干吗？上次跟我念叨了好几天，咱看看有没有，要是有的话，就给他买两盒。」  

    陈淑萍应了一声，陪著母亲在进口商品货架前找了起来，很快就找到了黄油曲奇饼干。

    陈老太凑过去看了看价签，倒吸一口凉气：「嚯，七块钱一盒，还真不便宜。」

    若是放在往日，陈淑萍肯定会觉得贵，舍不得买。

    但自打丈夫李振国去了万安镇罐头厂当生产主管，工资涨了不少，家里也有了些存款，她说话做事也多了几分底气。

    她拿起两盒饼干放进小推车，笑著说：「您一盒，您的宝贝外孙一盒，祖孙俩谁也不许抢。」

    陈老太笑得合不拢嘴，眼睛又在货架上扫了起来，很快又指著一盒巧克力说：「辉京也爱吃巧克力，给他买一盒吧。」

    陈淑萍拿起巧克力看了看价签，八块钱一盒，确实不便宜。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把巧克力也放进了小推车里。

    刚放好巧克力，陈老太又指著前面的一盒软糖说：「还有那盒糖，是水果口味的，辉京也爱吃，再给他拿一盒。」

    陈淑萍：「————」

    陈老太见女儿没回应，推了推她的胳膊：「淑萍，我跟你说话呢，听见没？」

    「妈，辉京太胖了，不能吃那么多甜的。」陈淑萍无奈地笑了笑，伸手搂住陈老太的胳膊，轻轻拉著她往前走，「妈，这进口货架人太多，太挤了，别把您碰倒了，咱们再去前面看看国内的商品。」

    陈老太恋恋不舍地看了一眼软糖，被女儿拉著往前走了。前面的货架上摆的都是国内的商品，价格比进口商品实惠了不少，人群也没那么拥挤了。

    娘俩一边走，一边挑东西，零食区的桃酥、麻花，日化区的肥皂、雪花膏，杂货区的锅碗瓢盆，看到合适的就往小推车里放。

    不知不觉间，小推车就被堆得满满当当的。

    两人推著车走到款台，看著车里的东西，陈老太才反应过来，惊呼道：「妈呀，你咋买了这么多东西？这得花不少钱吧？」

    陈淑萍有些哭笑不得：「妈，您也没少买啊，这里面至少有一半是您挑的。」

    陈老太仔细看了看，发现还真是，不好意思地笑了：「要说也是怪了，除了这新鲜菜和进口商品，其他的商品和供销社区别不大，但就是忍不住想买。」

    陈淑萍深有同感，看著排队结帐的人也都是大包小包地买，心里渐渐想明白了。

    以前在供销社和商店，都是在柜台外面看，想要什么得隔著柜台喊服务员拿，终究是隔了一层。

    可这超市不一样，货架就在手边，商品想看就直接拿起来看，喜欢就放进小推车里，全程都不用麻烦别人，自在又方便。

    虽说东西大差不差，但买东西的感觉却是天壤之别。

    就在两人排队等候结帐的时候，一个脖里挂著照相机的短发女人走了过来。

    她走到陈老太身边，脸上带著礼貌的笑容：「大妈，您好，我是晨光日报的记者魏敏。想跟您做个简单的采访，您看方便吗？」

    陈老太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闺女，你要采访我？行啊，你问吧。」

    「谢谢大妈。」魏敏拿出小本子和笔，「我想问问您，逛这家超市的感觉和体验怎么样？」

    陈老太想都没想就说道：「好！这家超市的员工都很热情，见了人就笑，看著就喜庆。还给提供购物的小车，不用自己抱著东西，方便的很。」

    魏敏又问：「您觉得超市这种自选的方式，跟咱们以前去副食店、供销社比，有啥不一样的地方？」

    「那不一样的地方可多了！最主要的是省事、自在！」陈老太提高了几分声音，语气里带著明显的满意，「货架就在旁边，想要什么商品都可以自己拿自己挑，不用看售货员脸色。以前买块糖都得喊人家给拿，声音大了就遭人白眼，声音小了，人家也听不到。

    现在别说看了，想摸一摸点心硬不硬都行，挑多久都没人催，自在得很！」

    魏敏快速记下陈老太的话，又问：「那您希望超市以后能添点啥东西？或者有啥改进的地方不？」

    陈老太想了想，说道：「东西倒是挺丰富的，没啥可添的。

    就是排队结帐的人太多了，我这都等半天了，最好能再开个结帐的口，能快一点。」

    「好的大妈，我记下了。谢谢您的采访。」魏敏合上本子，笑著说道。

    陈老太一脸期待地问：「魏记者，我回答的咋样？能上报纸不？」

    魏敏被她的样子逗笑了：「您回答的很好，很真实，我指定把您的话写到报纸上。

    ，「太好了！」陈老太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你哪天能登报，我多买几份，给街坊邻居都看看！哈哈————」

    陈淑萍「————」

    一辆红色轿车缓缓停在超市门口。

    车门打开，两个打扮时髦的女人从车里走了下来。

    左边的女人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一双标准的杏眼，头发烫成了当时最流行的大波浪，是盛达外贸公司的林薇。

    右边的女人身材微胖，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米白色风衣，气质干练，正是蒙娜丽莎餐厅的老板沈亚楠。

    两人看著超市里人头攒动的热闹情景，林薇先开了口，语气里带著几分赞叹：「李总的新超市生意不错啊，这阵仗可比我预想的大多了。」

    沈亚楠笑了笑，语气淡然：「我第一次在国外逛超市的时候，也觉得稀罕得很。  

    咱京城老百姓本就好热闹，就算不买东西，也愿意来凑个热闹，捧个人场。

    ——

    何况这还是京城第一家超市，自然更吸引人。」

    两人来的有些晚，舞狮表演已经结束了，门口也没见到李哲的身影。

    她们踩著红地毯走进超市，林薇转头对沈亚楠说：「二姐，咱们也去超市里转转吧，想买啥您甭客气，今天我请客。」

    沈亚楠笑著应了声「好」，两人也推了一辆小推车往里走。

    刚走几步，就看到了门口的蔬菜货架。

    四季青公司产的蔬菜两人都见过，也都跟李哲有生意来往，但这么多新鲜的反季节蔬菜整齐地摆在超市最显眼的地方，还是让林薇有些惊讶。

    「难怪超市的客人这么多。」林薇打量著货架上的蔬菜，轻声说道，「这些菜在外面可是买不到的。光是这些稀缺的反季节蔬菜，就能给超市带来不小的客流。」

    她跟四季青公司合作过，知道跟李哲合作的其他种植户，只种黄瓜、西红柿等五种常见的反季节蔬菜。

    像西蓝花、蘑菇、青椒、芹菜这些品种，只有四季青公司自己在种，而且公司有固定的供应渠道，几乎不会流入普通市场。

    「，这里还卖草莓。」

    两人路过水果区时，林薇一眼就看到了货架上摆著的红彤彤的草莓，盒子里的草莓个个饱满，透著新鲜的光泽，「没想到四季青公司还能种草莓，这在冬天可是稀罕物。」

    她随手拿起两盒草莓，递给沈亚楠一盒：「二姐，咱俩一人一盒，尝尝鲜。」

    沈亚楠摆了摆手，笑著拒绝：「你自己吃吧，我就不要了。四季青公司每隔两天都会给餐厅供应一批草莓，我见天吃。」

    「嘿，要不说呢，还是二姐您有牌面。」林薇打趣了一句，把另一盒草莓也放进了小推车里。

    两人继续往前走，很快就到了进口商品货架前。

    林薇经常逛友谊商店，对于进口商品本没有太多兴趣，但看到365超市的进口商品种类如此齐全，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讶：「二姐，李总从哪弄来这么多进口商品？」

    「据我所知，友谊商店从四季青公司进了一批反季节蔬菜。」沈亚楠没有明说，只是简单提了一句。

    林薇略微一愣，很快想清了其中的关键。

    大概率是李哲利用反季节蔬菜的稀缺性，跟友谊商店做了置换，换来了这些进口商品。

    这个想法看似简单，却不是谁都能想到，更不是谁都能做到的。

    毕竟，能稳定供应大批量反季节蔬菜的，自前京城恐怕只有李哲的四季青公司。

    若是旁人想到这一点，或许只会觉得李哲会做生意。

    但林薇不一样，她跟四季青公司也有生意往来，从李哲那里收购反季节蔬菜，再出口到南半岛赚外汇。

    她之前做过市场调查，给四季青公司的购菜价格，几乎和这家超市的零售价持平，而且她从不需要四季青公司送货，每次都是自己派车去大营村提货。

    即便如此，合作过程中李哲依旧显得不情不愿，还提出了不少额外要求。

    直到此刻看到这家365超市，林薇才渐渐明白了李哲的真正想法。

    他看重的不仅仅是反季节蔬菜本身的价值，更看重的是反季节蔬菜所带来的附加价值。

    就比如说这家超市，「自选购物」本身就是个新鲜概念，足够吸引第一批客人。

    但如果没有优质稀缺的商品，就算吸引来了客人，也留不住。

    反季节蔬菜就是李哲的主打商品，是吸引客流的核心；而用反季节蔬菜换来的这些进口商品，则进一步提升了超市的档次和吸引力，让超市的货品种类远远超过了普通的供销社和副食店。

    换句话说，李哲是利用反季节蔬菜，成功打开了超市这个新兴行业的壁垒，成为了这个行业的领头羊。

    想通了这一点，林薇心中豁然开朗。

    之前李哲提出想跟南半岛三元蔬菜公司的负责人面谈，进一步扩展双方合作规模的事，此刻也都说得通了。

    李哲的野心，远比她想像的要大。365超市成功开业，也让她对李哲的能力多了几分认可。

    如果李哲真能凭借反季节蔬菜打开南半岛蔬菜行业出口的大门，对于她们的盛达外贸公司来说，也是天大的好事。

    林薇眼神里渐渐多了几分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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