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逼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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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到那厚厚的公文,李斋还没看,就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又来了!
六路发运司几回来文,说法反反复复,刚开始时候不住唱难,给打预防,说河漕舟马运力有限,人力不足,送不了他要那样多东西,更送不了那么快。
但等收到最新一回公文,里头所报的能送来的纲粮、物资数目,比起最开始时候报的,多了十倍不止,还不断向他讨要工匠、木竹料等等。
其中提出要以埽工、木工作为拦阻,抬升水位,用以过船,这样做法,确实有过先例,但河漕形势复杂,光是埽工、木工如何设置,都是个大难题,况且埽工并非澳闸,开合不便,根本不方便既拦水,又开水。
要不是王恕己一惯算得上靠谱,又不是说大话的人,此时见得他如此朝秦暮楚,夸下海口,李斋都有些不想理会。
他接过属官递来的文书,先看了开头,本来只是小皱,仅能夹住蚊子腿的眉头,一下子就变成了大皱特皱,皱得能夹死苍蝇。
“又要人?不是已经安排了好几批匠人、民伕过去了吗?!”
但这一回,一向负责对接各处地方物资,平日里多有怨言,也抱怨过好几回王恕己吃得咸的属官,却是难得地没有附和。
其人干笑着道:“参政,我看……好似也还好,这回王官人没说要匠人,要的只是那些个学生,左右咱们如今忙得腾不开手去管他们,没人看着,都是生手,用也不好尽用,在这里还浪费口粮,要是按他说的,多些学生能帮着增加运力两成,倒不如给了过去!”
见得属官如此反应,李斋都有些意外起来,不禁抬头看了一眼。
对方嘿嘿笑,道:“我看了看里头说的,颇为靠谱,王官人在江淮几地多年,口碑不错,另有那韩砺,虽是个学生,不是跟都水监的吴官人一道主力,通了滑州王景河嘛,想来学生是给韩砺讨要的……”
他指了指桌上那一叠公文,又道:“学生用学生,多半比我们用起来顺手——我记得前次滑州请功,里头不少都是学生来着,那还不是太学生,今次这一群材质更佳,给了他去,真能换粮谷快点、多点回来,也算各得其所了!”
李斋闻言,低头翻看起了手中公文。
一摞文书,一份只说一件事,分得很清楚。
先是王恕己说明粮秣物资运送进展:已经在半路,要是不出意外,最快的一批只要再多两天就能进澶州地界,但眼下人手不够,十分影响进度。
再是他开口讨要学生,说明有了学生能得什么作用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份单独的详解文书,说明今次南货北运,本来打算怎么走,眼下用了埽工拦水之法,又打算怎么走。
两种走法,都绘有图示,哪里设埽工为闸,怎么设,哪里调用学生,一做船只调度、水文监控,二则帮着计算要用多少匠人、多少材料。
又给了比对,说明用了埽工之后,为什么能省下时间,又如何增加的运送总量,等等等等。
那图示绘得实在明确,计算之法也明明白白就在纸上。
先前王恕己也说明过,其实跟这图绘上的内容大同小异,但有了图参照着看,当真就是一目了然。
这一份文书没有属名,但李斋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突然道:“这是那韩正言手笔吧。”
“这……下官倒是不知……”
知不知的,不用对面人说话,李斋早已心中有数。
看笔仗,看风格,看这不厌其烦、深入浅出的写法,又有简单直白的配图——全然同当日王景河送进京的奏报如出一辙,让人看了,很难不相信其中说法,又按着其中所说行事。
很快,李斋就叫来了几名吏员,让核对一回里头各样算法、数目。
但他对那韩砺已经很是了解,有了许多信任,晓得从他手中出来的东西,其余不说,错漏是肯定不会有的。
果然,等众人核算完,其中并无差池。
“给他。”李斋立刻做了决定,“看看眼下有哪些抽调得动的,一并给过去。”
这里的事情刚定了调子,那拿着粮秣物资分配之法的官员就忙迎了过来,将情况一番叙述,又递上了文稿。
这一回,李斋就审慎得多了。
王恕己那里只是要些学生,又让澶州城中做好接收粮秣准备,耗费并不大,这里却是实打实立刻就影响着一城上下、外出援救兵卒、一干受灾百姓口粮的。
他没有让手下去核算其中有无错误,而是自己先心算一回,再又另外取笔,自己写了几个数目,吩咐:“按着这些,推算一遍,看看怎么才能少用些粮米、民伕、兵卒。”
他事情甚多,定了调子,自然是下头人去办,不会过问太细。
于是一名领了命的属官就去取了花名册来,跟其余同僚商量着拟定送去王恕己同韩砺那处的学生名单。
一问哪些人是抽调得动的,就有人欲言又止起来。
“那些学生原是行些量测之事,这回河溃堤决,已经许久没有安排正经活了,都可以安排调动,只有若干伤病的,或是今次高台聚乐、受了惊吓的……”
自打那些个公子哥出了事,李斋没少收到京中来信请托。
某某侯爷的表亲,某某高官的远房,某某宗室的故旧,某某某某……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的属官跟随左右,自然知道那些个人不好处置——已经出了事,要是再把人打发去那样远的地方,再来点什么三长两短的……
诸人对着花名册,把那些个公子哥挑了出来——得亏蔡秀功夫做得细,把每个人的身家背景都标注得明明白白,叫他们眼下分辨时候,省了不少力气。
一时选完,那推官却是闻讯而来,道:“旁人都可以抽调,只有一个——那太学蔡秀,务必给我留下来,我有活安排给他做!”
却原来是方才李斋分派了要按不同标准重新推算,上头领了命,把差事交托给他。
这推官手头一堆活,自然不可能自己干,少不得一事不烦二主,准备仍旧扔给那蔡秀。
还没来得及扔呢,他走到半路就听得消息,晓得等衙门里头点了人,一众学生立刻就要动身启程南下,给六路发运司打杂,顾不得其余,连忙先来把人拦住。
多留个把学生也不是什么大事,下头自己就能决定,一时行了文,确认了名单,拿去同李斋汇报一回,因是急事,又逢李斋召集官员议事,一众上官都在,不到片刻,就把签批走完了,又安排了人拿着调令去找学生做通知。
宣令的人走到一干学生所在屋子门口的时候,里头正嘈杂一片。
“都说了他不是个好的,你们吃了这么多次亏,回回跌跤,怎么还学不会——要不是我帮着送公文的时候,刚好见到廖推官桌上的文稿上头署的只有‘蔡秀’两个字,咱们如今还个个都蒙在鼓里!”
“说我们,你不是?城西四区的数不是你在算的??前日因他催得急,你还熬了两个夜!你又好到哪里去??”
“就是!大家都是猪脑子,谁也别笑话谁!”
吵吵嚷嚷之间,有犹抱一丝侥幸之心的人忍不住道:“会不会是哪里搞误会了!那蔡秀不是说了,今次会给咱们争取功劳……”
此人话未说完,旁边就响起了一声冷哼,道:“你白日要做梦,自己做,给他开脱什么——我先也不信,特地托人帮着打听了,廖推官压根不知道我们这群人姓甚名谁!只以为全是那蔡秀一个人写的、算的,听说当面还夸了他半天,拍着胸脯保证要去参政面前为他美言呢!”
一屋子人本就生气,听得这话,更是人人心梗。
“日后他再来找,我再理他,我就是个傻的!”
“你本来就是个傻的,我也是!只他要是来找干活,我们难道还能推了去?到时候他跟上官一说,要是发个函回学中,说我们的不是……”
“你这么想,正中他下怀,不欺负你欺负谁!”
“那你告诉我怎么做??等他来了,我看你怎么对付他!”
“对付就对付,老子骂他骂给你们看,骂得他狗血淋头,愧不可当!”
此人正忿忿然,却被坐在边上的点破,道:“你除却背后说几句狠话,人来了的时候,哪次不是只会躲在背后瞪眼睛,连口水都不敢吐的!”
前头那人欲要反驳,张了几次嘴,到底说不出好话来,许久,却也只好瘪着嘴巴,垂头丧气坐去一旁了。
“说真的,快想个法子啊!他要是再叫我们干活怎么办?”
一屋子人鸦雀无声,个个束手无措,好一会,蓦地有人道:“我有个法子不知道成不成——咱们不如装病吧!”
“这主意不错啊!我都病了,怎么给他干活??”
“对!对!我病了!我……我拉肚子!”
“我发烧!”
“那我伤风!我是风寒!”
“我也风寒,我是被你传染的!谁让我两一屋呢?”
“我也拉肚子吧,我们吃了一样东西!”
一群人正在这里绞尽脑汁,恨不得去找几本医书回来,对着书,把全天下好病都“生”个遍的时候,那差官就带着调函进来了。
诸学生缩在这角落的库房里,平日少有人过来,同被发配了琼州、雷州一样,哪里料到会忽然从地底下钻出来个上官,故而说话时候,全无顾及,此时听得有人清嗓子,转头一看,个个尴尬极了,一时病也不是,不病也不是了。
那官员只做未闻,只和和气气把事情说了一遍,又递了调令,道:“如今衙门到处忙得脱不开身,诸位官人托我来给你们送一回行……”
他转达了一遍场面话,最后道:“眼下恶水遍地,你们也是六塔河出来的,最晓得灾情严重,发运司那边催得厉害,等过去了,都也要好生帮忙,那边快一分,这里百姓就能少受一份苦——发运司说他们正好今日有船过来,你们快快收拾东西,申时前在码头集合等着上船,逾时可就不候了!”
此时已经过了午时,距离申时不过一个多时辰。
一干学生跟那官人不熟,当面不敢多问,等人走了,方才一个个互相嘀咕起来。
“叫我们去发运司是干嘛的啊?”
“也没说去哪里!就让上船,靠不靠谱啊??”
“靠不靠谱不都得去?还能咋地?蔡秀你都忍了这许久了,我就不信,去旁的地方还有跟着他干活更惨的??”
“这个知根知底的都这样了,换一个不知来历的,说不准更惨!”
“调令都下了,惨不惨的,我们说了又不算!”
“管他的,到时候要是再遇到蔡驴粪这样的,我就装病!”
“蔡驴粪去不去的?”
马上有人手忙脚乱去看调令啊,从头看到底,都没瞧见蔡秀大名,也没看到那一干公子哥,登时简直人人畅快,只觉日子都有了盼头起来。
一群人慌里慌张东西收完,赶去码头边上等着,见催得这样急,又不知是个什么情况,少不得心中惴惴不安。
正忐忑间,却见来接的船只按时而至,一共三艘,船一停,当头一艘的船舱里早走出来一个人来。
一瞬间,几乎是立刻就有人叫出声来。
“孔复扬!”
“复扬!!”
“怎么是你??你来接我们的吗??”
“你既来了,那韩砺岂不是也来了??”
这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孔复扬后头船舱看,声音里头又惊又喜,再问道:“今次去发运司,是同你们一道去吗??”
“韩砺也来了??他在哪里??”
眼见众人见了自己就问韩砺,又看他们俱是满怀期待模样,本来满肚子怨气的孔复扬,那气一下就平歇了不少。
——正言信上倒也没说错,这许多学生,没个靠谱领头的,他又抽不开身,除却自己,谁人能来带?
少不得要自家辛苦些了!
只可惜!分明已经要回京,都剩没几天了,他作为不得已留守王景河的中流砥柱,没了大厨,当真是日思夜想,口水都陪着汗水流了一缸又一缸,回京立时就要吃的食册也写了厚厚十八页,只等着一进城,就去酸枣巷求一求宋小娘子给自己按着顺序一一做来,好能甩开腮帮子狠狠大嚼。
眼下硬生生绕行……昔有大禹三过家门而不入,今有孔复扬美食在前,为了河漕通畅、粮秣物资运送及时,不至于耽搁救援灾情,竟是硬生生也靠着毅力做到了裹足不前!
这样付出,当值一篇……罢了,上回得了正言文章以扬名的还是辛奉,自己倒不好意思往上凑……
但没有文章,吃的总该有吧!
只盼赶紧差事办完,六塔河所酿恶果快快平息,叫自己能早一日回京,催姓韩的赔上脸面同银钱,去宋记一连摆上七八九十天席,叫他能吃个痛快!
孔复扬一边想着,忍不住拿手蹭了蹭嘴角,确认没有口水流下来,方才抬起头,催促众人赶紧上船。
等诸人一一进了舱,屁股还没坐稳,他已经拿着花名册,把人快快分成了十组,又一指角落里十个大箱笼,道:“大家歇口气,趁着天还亮着,一会就开始干活吧。”
他把要做什么,怎么做解释了一遍,复又强调道:“做完了记得登签,谁人做的,谁人复核的,都要写清楚,将来论功也好,追责也罢,都是要按这个来的!”
——赶紧干活!
姓韩的铁石心肠来逼催他,他就要逼催旁人!
呔!谁也别想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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