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熙雨对这个儿子的性情有点犯愁，只要看到安安自己坐着发呆，总是忍不住特意过去逗一逗他。

    安安喜欢妈妈，喜欢的格外明显。

    别人逗他，顶多赏个笑脸，妈妈逗她，就会伸出小胳膊，让妈妈抱一抱他。

    ——

    凉席铺好了，被褥也铺好了，宝宝们在石榴树下肆意的玩耍笑闹，咯咯娇笑的小奶音，听入耳中，让大人们也不自禁的眉目舒展，心情愉悦。

    “你们先歇着，我去看看胡奶奶。”

    林熙雨记挂着非遗的事，迫不及待的想要去和胡奶奶，以及师弟师妹分享自己的喜悦。

    “我和你一块儿出去。”

    顾彬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你要去哪儿？”

    林熙雨目露惊讶。

    “伴山街。”

    顾彬有自己的打算：“我先去新房一趟，顺便和保姆见个面，让她提前打扫一下房间，晚上吃完晚饭再送六爷爷回去。”

    “保姆已经请好了？”

    林熙雨目露惊讶。

    “提前在家政公司预约了一个。”

    顾彬点头，陪着她来到院门口，跨上了电瓶车。

    “你的速度真快。”

    林熙雨对他的办事效率万分佩服。

    “上来，我送你过去。”

    顾彬用手指了指后座，有心稍她一程。

    “不顺路，我自己走吧。”

    林熙雨想起他上次骑自行车带曲鹏的事，忍不住的想笑。

    “你比曲鹏轻，能带动。”

    顾彬显然和她想到一块儿去了，唇角也微微上扬。

    林熙雨娇嗔：“这一路过去都是石板路，硌都硌死了，不要.”

    “来吧。”

    顾彬继续逗她：“我慢点骑，你搂着我腰，就不会硌得慌了。”

    “还是算了吧。”

    林熙雨才不会上他的当：“巷子里那么多游客，让人看见多不好啊。”

    顾彬不以为意：“老夫老夫妻的，怕什么？”

    “你赶紧走吧，别磨叽了。”

    林熙雨憋着笑，推搡着他撵人。

    “真不坐啊？”

    顾彬有点遗憾。

    难得有点情趣，带着媳妇在曲水亭街逛一圈，媳妇还不乐意。

    算了，他还是赶紧去新家收拾房子吧，六爷爷还等着住呢。

    一套老BJ的四合院啊！

    想想就很美！

    就冲这个，也得把老爷子伺候好了。

    有他老人家给崽崽们撑腰，看谁以后还敢欺负她们。

    喜喜和乐乐就是老爷子的掌中宝，心头肉，谁也比不了。

    ——

    林熙雨来到胡奶奶家的时候，三个师弟师妹已经到齐了。

    胡奶奶听到喜讯，抹着眼泪笑得很是开心。

    “评上非遗传承人，就能有补助了。”

    林熙雨真心为胡奶奶高兴：“听说每个月能有两千多块钱呢，以后靠手艺吃饭的人，也有盼头了。”

    “两千啊。”

    李昂吧唧了几下嘴巴，心里很不是滋味：“比我打零工挣得都多，和胡奶奶比起来，我这个徒弟混的实在是太差了，给她老人家丢人了。”

    “咱们也可以申请传承人啊。”

    张洁还是个大学生，心里单纯，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心里想什么，直接说了出来。

    “传承人哪有那么好申请的？”

    李昂苦笑：“条件卡的很严苛，通常要求从业15年以上，熟练的掌握申报项目的核心技艺，还要在特定的领域内具有公认的代表性，影响力，积极开展传承活动，培养后继人才，参与公益宣传.”

    “别的不说，就是从业15年就把很大一批人卡死了。”

    王磊也很为难的摇了摇头：“十年坚持不懈的做一件事情都很难，何况15年，而且各地都有政策，传承人须得留在本地发展，为当地公益事业做贡献。”

    “啊？”

    张洁有点懵：“必须留在本地啊，那我毕了业想去深圳也不行了。”

    “不行。”

    李昂不客气的给她泼了盆冷水：“别想的那么美，两头沾便宜，在深圳赚钱，还想占着济南的名额，怎么可能？”

    “我没想沾便宜。”

    张洁让他怼的脸色发红，很是难堪：“就是随口一说，就算说错了，也没必要说的那么难听吧？”

    “打住，都别说了。”

    王磊唯恐打扰胡奶奶休息，做了个暂停的手势，示意两人不要再争持。

    “熙雨啊，你过来，奶奶有话给你说”

    胡奶奶躺在床上，听到这里，颤巍巍的朝林熙雨伸出了手。

    “来了。”

    林熙雨赶紧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

    “熙雨啊。”

    胡奶奶眼眶发红：“奶奶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能靠着一口气撑到现在，已经是老天爷的恩赐了。”

    “胡奶奶，你别这样说”

    林熙雨见胡奶奶有交代临终遗言的意思，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的流下来了。

    “你别打岔，听我说.”

    胡奶奶虚弱的喘了口气，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握紧了她的手：“奶奶如今，没有别的牵挂了，只有一个心愿，咱们的剪纸艺术，一定要传承下去。”

    “嗯嗯.”

    林熙雨哽咽着用力点了点头。

    “奶奶最中意的徒弟就是你”

    胡奶奶目露期盼：“你和小昂，小磊，小洁，都是好孩子，奶奶死后，这门艺术的传承，就要靠你们了。”

    “我们一定会坚持下去，不会让您失望的。”

    林熙雨不忍心让胡奶奶失望，含着眼泪做出承诺。

    “有你这句话，奶奶就放心了。”

    胡奶奶欣慰的笑笑，紧握着她的手，也在这一刻失去了支撑，软绵绵的垂了下去。

    “胡奶奶？！”

    林熙雨吓得脸色大变。

    “奶奶没事，就是有些乏了。”

    胡奶奶虚弱的几乎睁不开眼。

    “奶奶，您好好歇着吧，明天我再来看你。”

    林熙雨不想打扰胡奶奶休息，和师弟师妹们起身告辞，即将走出房门之前，又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一眼。

    “走吧。”

    胡奶奶轻轻的挥了挥手，慈爱的看了她们最后一眼，疲惫的闭上了眼睛，

    林熙雨停下脚步，有一瞬间的愣神。

    不知为何，心里突然觉得空落落的，眼睛发酸，想要落泪。

    此时此刻，她还不晓得，这会是她见到胡奶奶的最后一面。

    当天晚上，这位慈祥的老人，就一睡不起，安详地离开了人世。

    ——

    胡奶奶去世，林熙雨着实难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只要看到那幅她老人家临终前用毕生心血刻画出来的泉城风韵图，眼睛就会发酸，想要落泪。

    在顾彬的建议下，她将这幅图捐给了群众艺术馆，让更多的民俗文化爱好者，能在欣赏佳作的同时，记住这位为了剪纸艺术奉献了一生的老人。

    时间在疗伤和治愈中悄然度过，转眼来到4月中旬，就在她好不容易接受了胡奶奶已经不在了的事实，想要打起精神，为申请非遗传承人做准备的时候，一通来自上海的电话，又打破了平静的生活，在她的心里掀起不小的波澜。

    ——

    王府池子，老宅。

    一家人趁着天气好，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说笑聊天。

    林熙雨坐在石榴树下剪纸，喜喜从凉席上爬过来，缠着妈妈，想让妈妈陪她玩。

    “喜喜乖，别闹。”

    林熙雨唯恐戳伤了闺女，赶紧把剪子放下。

    保姆刘姐追过来，想把喜喜抱走，喜喜不乐意，在她怀里一个劲的哭嚎打挺。

    林熙雨心软了，伸手把女儿接了过来。

    喜喜立马不哭了，踩着妈妈的双腿开心的蹦高。

    林熙雨哭笑不得，只能托稳了她，任由她在自己身上撒欢。

    “喜喜还是和妈妈亲。”

    刘姐装作吃醋的样子，酸溜溜的说：“我也是从小把她看大的，现在可好，抱都不让抱了。”

    “闺女不和妈亲，和谁亲？”

    顾姥姥看的好笑，自我调侃：“和亲妈比，我这个太姥姥都得靠边站，何况是外人。”

    “乐乐就不一样，和爸爸最亲。”

    顾彬抱着心尖宠的小闺女，趁机显摆了一把。

    “嘻嘻。”

    乐乐听懂了，咧着小嘴嘿嘿直乐。

    “来，乐乐，亲一个。”

    顾彬来劲了，指着自己的腮帮子，让闺女亲他。

    乐乐领悟了他的意思，果真在他脸上啵了一口，留下一脸的口水泡泡。

    “看到没？”

    顾彬更得瑟了：“这就是证明，不允许任何反驳。”

    “行了吧你。”

    林熙雨看不得他的得瑟样，不客气的打击他：“有本事你让安安也亲你，你要是能说服儿子，算你赢。”

    “呃。”

    顾彬囧了，下意识的瞅了安安一眼。

    安安恰在此刻也撩起眼皮，朝他看了过来。

    父子俩对视数秒。

    他刚想试着和亲亲儿砸沟通一下，就见安安嫌弃的瞥开了视线。

    “哈哈哈。”

    林熙雨早就预料到了会是这样，笑得很是开心。

    ——

    “嗡嗡。”

    就在她笑得正开心的时候，手机微微颤动，来电提示是一个久违的熟悉的号码。

    “校长？他找我干什么？”

    看清是以前就职过的中专的校长，她不由得愣住了，好半晌才犹豫着接听了电话。

    “熙雨啊，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时隔两年，校长仍然和记忆中一样，很是热情的和她说着话，似乎没有任何改变，又让人觉得熟悉的有些陌生。

    “是这样啊？好的好的，我考虑一下，会尽快给您答复。”

    林熙雨听清楚他的来意，心情很是有些复杂的挂断了电话。

    “你们校长找你干嘛？”

    顾姥姥见她神色不对，有些担忧的看了过来。

    “校长说”

    林熙雨没有隐瞒：“民航上海中专升级为职业学院，在浦东建了分校，急需有专业水平的英语教师，问我愿不愿意回去任教。”

    “职业学院？”

    顾姥姥目露惊喜：“那不就是大专了？你也成了大学老师了。”

    “是啊。”

    林熙雨幽幽感慨：“这可真是让人意想不到的好消息啊。”

    “你想回去吗？”

    顾彬看出她的纠结，试探着问。

    “我不知道。”

    林熙雨思绪有些乱。

    如果胡奶奶没有去世，她可能会毫不犹豫的答应下来。

    然而，世间事，没有如果

    “这是一辈子的大事，你可得想清楚啊。”

    顾姥姥真心为她着想：“大学老师和中专老师可不一样，福利待遇好不说，身份地位也高了一个档次，错过这个机会，可就真的太可惜了。”

    “我明白。”

    林熙雨黯然苦笑：“所以我没有直接拒绝，坦言说了，我会考虑”

    “这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顾姥姥口直心快：“要我说，大学老师比开培训班强多了，福利好有保障，搁在以前，这就是人人羡慕的金饭碗”

    “让她自己做决定吧。”

    顾彬实力宠妻，表明自己的立场：“咱家不缺她挣得那点钱，就算是她不工作也没关系，我能养活她们。”

    “这倒也是.”

    顾姥姥一句话说完，也有点后悔，自己找补：“当然了，回不回去肯定是要看你自己的心意，我就是随口一说，不用太当真。”

    “我没想过.”

    林熙雨自嘲的笑了笑：“自己也有当大学老师的一天。”

    “这个抉择是挺难啊。”

    顾姥姥替她着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必须得想清楚了，免得将来后悔。”

    “嗯。”

    林熙雨搂紧了香香软软的女儿，陷入了沉思。

    ——

    当天下午，青龙后街。

    “姥姥，以后我就不走了，一直留在济南陪你好不好？”

    林熙雨打着出门溜达消食的名义，一个人来到了姥姥家。

    “姥姥年纪大了，还能再活几年？”

    姥姥看出她有心事，试探着劝：“你可不要犯傻，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我没犯傻。”

    林熙雨倚靠着姥姥的肩膀撒娇：“我就是不想和姥姥离得那么远，想随时都能见到你。”

    “是不是单位上又有什么事了？”

    姥姥人老不糊涂，岂会看不出她的小心思：“算算日子，两年也快到了吧？你也不能一直这样停薪留职，总要有个说法的，老是不回去，领导也不会同意。”

    “市场营销部我是真的不会再回去了，呆够了。”

    林熙雨一想那个糟心的环境就心烦，两年了仍然不能释怀。

    “不回去你想去哪儿？”

    姥姥拧着眉头看着她，很是为她忧心。

    “哪儿也不想去.”

    林熙雨又蹭着她老人家的肩膀撒娇：“就想在济南陪着你。”

    “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姥姥笑斥：“别让姥姥着急，姥姥和年轻的时候可不一样了，受不得刺激。”

    “姥姥.”

    林熙雨不撒娇了，苦着脸装委屈：“你也觉得开培训班不是正经工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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