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船退去的速度比它出现时更快。

    海面上的浓雾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搅动，从四面八方涌向那艘黑色的游轮，将它的轮廓一层一层地包裹。

    哈丁的最后一道雷电劈在雾中，只激起一圈短暂的涟漪，没有传来任何击中的反馈。

    风暴眼在低空盘旋了几圈，确认目标已经彻底脱离感知范围后，才缓缓收拢，将他和德克放回了码头上港口此时已经面目全非。

    三号码头的地面上到处都是被拖拽过的痕迹，货柜像玩具一样散落在各处。

    几起重机歪斜著靠在旁边的建筑物上，钢架断裂处还挂著断裂的缆绳，在风中轻轻摆动。地面上的血迹不少，但尸体不多。

    那些被吸到船上的人，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哈丁站在码头的边缘，胸口起伏著，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

    风暴眼的全功率输出对他的身体负担不小，但还在可承受的范围内。

    德克蹲在他旁边，一只手按在地上，影蛇的丝线在碎石间快速游走，确认周围没有残留的诡异或者幸存者。

    「这玩意儿确实跑了。」德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能量波动完全消失，也没有检查到生命气息。」

    哈丁闻言沉默了下来，片刻后才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掏出通讯器，按下了呼叫键。

    「港口的三号码头，鬼船已撤退。伤亡情况待统计，请求后续支援清理现场。」

    通讯器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他不太熟悉的声音。

    那不是平时接线的那个声音，对方更沉稳，更低沉。

    「哈丁，立刻回总部。所有精锐，也都立刻回总部，现在。」

    哈丁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德克，德克也听到了通讯器里的声音，眉头微微皱起。

    两人立刻认出了对面接听人的身份：是这座城市通灵者协会的会长！

    「所有人？」哈丁问。

    「所有人。」那头重复了一遍，然后通讯中断。  

    雾都通灵者协会大楼，会议室的门敞开著。

    哈丁和德克走进来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十几个人。

    都是熟悉的面孔。

    之前参与废弃工厂围捕行动的那几组精锐全部在场，还有一些平时负责其他区域的资深成员。连那些在外地出差的人，此刻也都出现在了会议室里。

    会议室的大屏幕亮著，上面显示的是一个人的档案照片。

    那是一个中老年男人，面容儒雅，戴著银框眼镜，穿著深灰色的西装，对著镜头微笑。

    那张脸哈丁见过，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熟悉。

    在讲座的讲上，在协会的内部通讯简报上，在一些正式场合的合影中都有见面。

    维多；雷恩。

    德克的脚步在门口停了一下。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动了一下，但没有发出声音。

    哈丁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右手手指不自觉地攥了一下。

    现场这种情况要公布希么消息，大家基本上心里有数了。

    说实话，关于这位教授他们并非没有猜测。

    从废弃工厂事件之后，他们就在查，一直在查。

    但「猜到」和「确认」之间的距离，有时候比从雾都到大陆另一端的距离还要远。

    会议室最前方，协会会长站在那里。

    他是一个头发花白但腰背挺直的老人。

    面容清瘦，眼神锐利，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制服，左胸的徽章比所有人的都大一圈。

    他的旁边站著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四十岁左右的年纪，穿著和协会制服略有不同的深蓝色外套。衣领上没有银色的镶边，而是金色的。

    灾难级诡异的通灵者，看来是总部直接派来的。

    会长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确认所有精锐都已经到齐，然后才开口：

    「总部的预言家，三天前就已经到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随后便出现了一种压抑的、被强行压制住的骚动。

    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握紧了拳头，有人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自己封印诡异的位置。

    他们接到的消息是预言家两天后才到，所有的准备工作、所有的内部排查、所有的临时调度，都是按照那个时间表来安排的。

    结果预言家三天前就已经到了。

    这意味著会长的那个「两天后」是假的，也意味著眼前这位老人根本没有信任他们任何人。但是没有人开口抱怨。

    在场的都是老兵，都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

    内鬼在协会内部，而且级别不低。

    如果预言家到达的真实时间被泄露出去，所有的计划都会泡汤。

    只有让所有人都相信一个假的时间，内鬼才会按照那个假的时间来安排他的行动。

    「预言家这几天一直在分析。」会长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做工作汇报，「今天，他通过鬼船诡异与黑袍人组织之间的联系，已经锁定了对方的大本营。」

    大屏幕上的画面切换了。

    那是一张像是从水下拍摄的模糊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墙壁上布满了发光的符文，中央有一个圆形的法阵，法阵的周边散落著各种实验设备。

    这张照片并不是用相机拍的，而是预言家用他的诡异「看到」的。

    命运系诡异的能力可以通过因果线的纠缠，直接捕捉目标的物理位置和空间结构，跨越距离的限制，无视物理遮挡。

    「和最开始的预测有些不同，对方的大本营不在荒野，也不在其他城市。」会长顿了一下，「他们在一个半独立的亚空间中。这个空间的入口，位于雾都精神病院的地下。」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雾都精神病院。

    那个收治了大量诡异相关精神疾病患者的医疗机构，那个与协会有长期合作协议的官方机构。最麻烦的是，那里面可是有不少协会成员的家人和平民！

    如果那片区域里真的有敌人的大本营，那就意味著整个精神病院的病人都变成了对方的人质！不！

    如果只是变成人质的话还是「好事」，牵扯到邪教徒，恐怕那里早就已经发生更麻烦的事情了！哈丁的脑海中闪过一个个画面，那些都是他曾经歼灭的邪教徒总部的影像。

    那些早已失去人性的疯子，能做出什么事情来都不让人意外！

    可以说，每次歼灭邪教徒的巢穴，都要有不少外勤人员参与心理辅导。

    「预言家已经确认，黑袍人组织的核心成员，包括他们的首领……也就是维多；雷恩，此刻都在那个亚空间中。他们还不知道预言家已经到了，也不知道我们已经锁定了他们的位置。」

    会长的声音提高了半度，带著一种在决战前夜才会流露出的决断力：「我们接下来的任务很简单：以最快的速度突入，以最强的力量压制，不留任何余地！」

    他看了一眼在场的众人。

    在场的精锐们虽然惊讶，但并不意外会长的决定。

    会长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两位总部支援，两人同时点了点头。

    「好！现在出发！」

    十几个人从总部大楼的正门涌出，有的奔跑，有的登上协会的专用车辆，有的释放了自己体内的诡异，以比车辆更快的速度掠过低空。

    通灵者协会这么大的动作，自然引起了周边人员的惊呼。

    而这些精锐没有注意到的是，在他们离开总部大楼的那一刻，一道极其细微，几乎不可察觉的精神力触须，从他们的肩膀上轻轻滑过。

    像一只看不见的飞虫，附著在了他的制服衣领上。

    哈丁、德克、会长、两位总部支援、以及其他几个精锐……杰明的精神力在他们每个人身上都留下了一个淡到几乎不存在的印记。

    倒不是他不想留下微光之眼，但既然有那位预言家在，杰明觉得自己还是要注意一下。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他基本上已经确认，这位预言家虽然控制了一个命运系的诡异，但不知是诡异本身的力量太弱还是自身的水平太差，只能通过实际的事物来间接接触命运线。

    既然如此，那他就尽可能地不要在这些人身上留下实物。

    而这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力标记，没有实体，只有在杰明的精神力主动激活时才会产生反应。旧书店门口，杰明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目光看著总部大楼的方向。

    他的瞳孔深处有光芒在微微跳动，那是他在通过那些精神力标记，实时追踪每支队伍的位置和移动轨迹。

    「总算是要收网了，我也去掺和一手，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位巫师的踪迹。」杰明在心里想了想，转身走回了书店。

    挂上停止营业的标志，木门在他身后关上，门轴发出一声悠长的、像是叹息一样的吱呀声。他的身体在门关上的瞬间淡去，利用太虚步融入了周围环境。

    他的精神力跟随著那些飞驰的车辆和低空掠过的身影，穿过中心城区的高楼，最终来到了一座灰白色建筑的大门前。

    雾都精神病院。

    （明天有事，提前请假一天。）


　　(https://www.pcczw.com/wx/67960/76555.html)


1秒记住瓢虫文学：www.pcczw.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pcc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