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还带著几分尘土的气味，那是被第一枚震荡弹激起的灰尘，如今仍在京都盘旋。

    浅野信之有些不耐，等了几分钟，那些人还没动作。

    他们在等什么？在看什么？

    忽地，像是想到了什么，它转头望向北方。

    「还有？」

    果然，不过片刻功夫，随著万晴的告警，一点萤光出现在视野尽头的天幕上，然后转瞬即至！根本来不及反应！这是必然的，炮弹外壳上繁复的魔法纹路不是摆设，除了接收灵力信号用以制导之外，剩下的大多数功能，一是为炮弹提供微弱的动能，二是，竭尽全力将空气阻力降低到接近于零的程度。几乎大部分精灵都是天生的弓箭手，这是精灵族钻研了数万年的技艺，没有火器的他们，在这个领域的技术积淀达到了人类难以想像的层次！

    一个等阶较高的精灵，便可以通过特殊的魔法，将其箭身收尾的空气转变为某种超流体，其羽箭本身，便是借著这层超流体，在宏观世界的大气中「滑动』。

    这种独特的技艺，放在任何一个文明中都是里程碑式的突破，将其应用在炮弹上还只是牛刀小试。在没有阻力的情况下，只需极少一点力，物体就不会停止运动，而对其持续施加力，会使其速度越来越快，这也是许多飞行器只凭借极少的燃料，就得以在太空中加速的原因。

    常规的炮弹，出膛之后，其速度是在空气阻力的影响下逐步衰减的，但这种炮弹不同，在如此长的射击距离上，它的速度不降反增！

    这可以说是取代了炮射飞弹的作用，在以往，飞弹想要在大气层内加速，需要携带大量燃料以克服强大的空气阻力，现在，只要几枚小小的灵力结晶，就可以实现这一点！

    这是属于能源的彻底革新，其最终促成的结果，便是浅野信之面对的，这转瞬即至的杀机！说实话，对这枚炮弹，浅野信之并没有太放在心上，它并不是直接攻击自己，而那种强大的震荡，则很难对它这种高阶丧尸造成影响。

    那种炮弹，更像是为大范围破除建筑准备的，也正是因此，才造成了极为可观的视觉效果，而其此时再次攻击这已经沦为废墟的城市，反而意义不大。

    只是，下一个瞬间，现实就证明了它的判断错误。

    「轰隆！！！」

    一道炸雷爆开一一这不是形容，而是真的有一道雷光如匹练般横扫这片废墟，那暴烈的能量，让薛辉等人即使在城市外围，都感觉到汗毛倒竖！

    这根本就是另一种东西！另一个类型的攻击！

    狂暴的雷霆冲刷著地面，那恐怖的电场在早已化成废墟的城市中肆虐，闪出一连串的耀眼火花！而这裹挟灵力的强大雷霆，又似有著生命一样，精准轰击在这范围内每一个还在活动的生命身上！等阶稍低的，顷刻间灰飞烟灭，较高的，也化作焦炭一团！

    浅野信之身上也结结实实挨了一道，在它看来，这道攻击可能比不上魏心当初那全力以赴的一腿，但已经相去不远，而糟糕的是，它身上的伤还没完全好！

    其身上的衣袍再次爆碎，而这次它看上去还要更惨澹一些，整个人都烧成了一片焦黑。

    它不能说没做好准备，这次还带上了手上最珍贵的武器，但长刀在手，它却根本连砍谁都不知道，就连最近的敌人，也只是在几十公里外远远看著！

    「嗬……吼！！！！！」

    狂雷止息，它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万晴，你还活著么？！告诉我，他们在哪？？」

    四周静悄悄，触目所及的地方，似乎所有寄生体都被消灭一空，几个五阶丧尸的身体还在抽动，但看上去是没什么能说话的可能了。

    「小心。」

    这次，万晴的声音直接在其心底响起，接著，便又归于寂静。

    「什么？」

    还没回神，身体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它脚下猛地一踏，以顶尖六阶超凡生物的反应速度，一瞬间挪开上百米，但仍感觉一道炽烈的温度直扑自身。

    这次，火光代替了奔雷，像是一千个太阳在城市中绽放，炎流滚滚。

    而与之前不同，这一次，这枚炮弹像是认准了它，直直朝它打来。

    「哈……」

    勉强躲过了这场烈火，下一瞬，又是一枚炮弹落在脚下，狂暴的风刃卷起了未息的火光。

    城外的山头上，此时也格外热闹。

    有炮弹落下时，薛辉便给众人做起介绍。

    「应该都是六环法术，低阶的可能会应用到」

    「上一个是狂雷之触，这一个是千阳咒火，然后是风暴之息。」

    皆是来自精灵一族的成熟底蕴，不得不说，一个顶级超凡文明的遗产，当真是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哪一个翻译的名字，怎么这……」

    「应该是总指挥吧？」

    「………信达雅！」赵峰拍了下手：「怎么这么好听！不愧是总指挥啊，就是有水平！」

    薛辉扯了扯嘴角，又看了一眼通讯器：「下一个是……嗯？小魏，你看后面。」

    说话间，他还扯了下站在他另一边的秋山。

    魏心有些困惑地往后看了一下，却发现什么都没有，下一刻，却是察觉到背后有一道极为明亮的光如海潮般席卷四方，即使已经转过身，依然觉得有些晃眼，而一边的赵峰更是怪叫了一声。  

    「妈的，神经病吧？怎么还有闪光弹？」

    「嗯，这个不是闪光弹，这个是光明世界。」

    赵峰揉著眼睛，没好气地给了薛辉一拳。

    「你个老小子坑人坑的这么熟练，也没看上去那么老实啊。」

    不过隔著这么远，作为高阶超凡者，他受到的影响已经不大，其依然很是兴奋，像终于见到了心爱的玩具，没多久，又在这大呼小叫。

    「真猛啊，以前有这东西就好了！」

    「曜，这个好，这个适合软目标！」

    「太惨了，我都觉得太惨了，那是那个丧尸王？它是不知道这东西的制导原理吧？」

    薛辉摩挲著下巴，面容玩味地点头：「我有预感，战争的形势要变回去了，超视距饱和打击，远距离观测，也就是咱们离得近，不然这群丧尸死都不知道是被谁杀的。」

    他有一种感觉，兵团正在通过新时代的方法，努力还原曾经人类的体系作战能力。

    计算系统出了问题，他们制造了植物神经网络，通讯系统受到打击，而如今桃都的灵力广播效果更好。用魔法回路代替制导系统，让变异鸟去当炮侦无人机。

    这不得不说是一种路径依赖，但谁让这路径是真好用呢？

    炮声暂歇，眼前的京都已经是面目全非，触目所及，已经少有还能活动的生物了。

    赵峰却是还有些不满意，他咂吧咂吧嘴，没解馋似的：「没了？」

    「还有最后一轮。」

    薛辉道：「小心点，做好抗冲击准备。」

    「咱们也要？」

    赵峰倒是没慌，反而更为兴奋，他目光望向遥远的北方，几分钟之后，同样是模糊的光点出现在天际线上，而这次，不是一个，是足足八个！

    「嗬！多弹同著！啧啧啧，可以啊，技术没退步！」

    多弹同著，也即是以通过调整射击角度等方式，使多枚炮弹在同一时间命中目标，以造成超常的压制和毁伤效果。

    这是一种成熟的技术，连手摇迫击炮都可以做到，但眼前这些炮弹，可是来自一千八百公里之外的射击场，在这么远的距离上，能完成这样的壮举，除了新型火炮本身的优越性能外，荒原上那些操炮班组和技术人员，对于弹道的把握，对于技术的自信，何止是没退步，简直是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

    一共八枚炮弹，在那一片狭小区域内几乎同时炸开，大地翻涌，尘雾混沌。

    众人甚至不敢想像，在那爆炸之下面对的，该是何等的恐怖情景，这相当于八个六阶顶尖超凡者同时释放全力一击，哪怕是苏寻站在这，也得避避锋芒。

    地动山摇，薛辉手里拿著通讯器，倾听片刻后，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总后勤的唐绒过去了。」「那是谁？」赵峰想了半天，才从记忆的特角旮旯里找到一个模糊的形象：「哦，你说珠心算那个小姑娘？那难怪了，那就是个人形计算机，算这个属于专业对口吧？」

    他啧啧两声，感叹道：「我没记错的话，那小姑娘才十六岁？」

    薛辉回道：「今年应该十七了。」

    「那也差不多，人家十七岁，参与跨国境远程火力投送，一战夷平一座城市，我十七岁，参与跨院墙出校园上网吧，一战送出五个人头，唉，人比人啊。」

    薛辉笑了笑，打趣道：「别说十七岁了，你现在军衔也没人家高，当初植物网络没建成的时候，总后勤可就靠她和几电子管计算机吊一口气的。」

    赵峰单手捂心，一副受伤模样。

    一边的魏心却是没这个感叹，毕竞她比唐绒也大不了多少，她只是道：「有传送门就是好啊，想调谁就调谁。」

    薛辉道：「好了，这一轮打击结束了，拿下这里的秘境，我们也可以有传送门，到时候，咱们直接从桃都拉人过来。」

    他看向高空，对著手中的通讯器说了几句，让此时还在高空的那只变异燕鸥转向东北方向，准备引导对江户地区的下一轮炮击。

    那是出云大部分丧尸群所处的地域，几千万丧尸，凭他们过去几乎杀之不竭，而荒原上的重炮阵地显然对大规模敌人准备了专用的杀伤弹药。

    「小心点，注意安全。」他嘱咐了一句，便挂断了通讯。

    虽是这么说，不过他其实对对方还算放心。

    那两个丧尸王不是没派出过变异鸟或丧尸鸟截杀这只远征军的眼睛，但都以失败告终，或许是没有准确估计到这只燕鸥在作战体系中发挥的作用，在多次尝试失败后，它们也就放弃了。

    落地的老鹰打不过走地鸡，这是几亿年演化带来的天赋差距，一直延续到大灾变之后，而处在高空时，这只六阶变异鸟却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身处万米高空，即使超凡者也肉眼难见，薛辉不再去管它，转而开口道：

    「传令下去，整理装备，准备进城！」

    不用他说，诸多战士早已摩拳擦掌，一众身著动力甲的士兵当先前进，簇拥著薛辉等一众高阶超凡者，踏入这座几乎已经被翻了个面的城市。

    一路前进，几乎遇不到像样的抵抗，绝大多数丧尸都已经被蕴藏著不同威能的炮火轰杀，不过众人还是走得相当谨慎，秋山也全神贯注地释放异能。

    这里有两个丧尸王，巅峰六阶生物不是那么容易死的，更何况另一只自始至终都没出现过，显然是躲在了什么地方。

    不过随著推进，队伍中的人还是被这轮炮击的威力深深震撼。

    炮击核心区的大地，已经变成了熔融的玻璃态，以至于薛辉不得不释放异能，冷却地面，好让身边众人有一个落脚之地。

    一门火炮，四十发炮弹，总共打了不到二十分钟，一座被丧尸王经营日久，且规模不小的城市就在眼前化做焦土。

    只顷刻间，千年古城灰飞烟灭。

    这是大灾变之前的人类都达不到的毁伤效率！

    在赵峰看来，这场炮火，完全是开辟了一个新的时代，在这之前，他们的每一个发明都是在「考古』，在努力复原大灾变之前的盛景，而在这之后，人类当真已经开辟出了一条全新的道路。

    薛辉却是想的更多。

    看著周遭的一切，他忽然明白为什么苏寻那么急切地推动核心城市计划，把大部分人口都纳入像桃都这样的大型都会，即使顶著大河决口的压力，也绝不撤走已经设置为城墙的上古河堤。

    人类最高等阶才六阶，借助精灵族的遗存技术，制造了这般惊人的武器，而其它生物，也未必不能从某个特角旮旯的秘境深处，摸出什么威力无穷的大杀器。

    一座毫无防护的城市，在这个时代究竟有多脆弱，这便是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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