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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4章 熟悉的陌生人


第444章  熟悉的陌生人

    微笑狐狸的雕像不见了!

    张述桐惊愕地站在原地,居然连它也消失了,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因为这一条时间线出了某些岔子,顾父根本没有把狐狸放在这里?

    还是说是凶手行凶后抢走了狐狸?

    情况无疑糟糕到了极点,他按捺住心中的急躁,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明白当务之急是找到顾秋绵,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是多么糟糕的局面,在八年前的当下,顾秋绵是唯一有能力改变这一切的人!

    可张述桐随即想到了另一个问题,既然回溯没有发生,那岂不是说明顾秋绵身上的能力已经消失不见了?

    她已经找到了那个山洞!

    回去!

    张述桐一刻不停地朝楼上跑去,经过客厅的时候,他又一次停住脚步,这里还是看不到一个人影,却有一个让他喜出望外的发现或许是他的脚步声惊动了那个杜宾犬,后院里隐隐传出几声焦急的犬吠。

    张述桐一个急转身,冲到那个小房子一样的狗屋前,而后他迅速伸出手—尽管不知道这个办法能不能行得通—但眼下只有试一试—下一刻张述桐把手枪的枪柄在杜宾犬的鼻子下晃了晃,一把解开了拴狗的项圈。

    「去找她!」

    杜宾犬如离弦的箭一般飞射出去。

    张述桐紧随其后,一人一狗飞奔出大门,仓促间他扫了一眼手表,已经快要十点了,从山里来到别墅的路上他浪费太多的时间,他找不到任何人所以只能赌了,赌这条杜宾犬能够循著气味找到顾秋绵的踪迹,带著他说前往那个山洞!

    犬吠声打破了死寂,夜色黑得几近凝固,没过膝盖的野草摇晃著身形,杜宾犬毫不犹豫地一路疾驰,好像早就确定了方向,张述桐很快就跟不上它的速度了,但还是苦苦支撑著,他多么希望现在有一辆车子,最好是他的摩托车,这样咆哮的引擎声便会一路划破夜色,哪怕是那辆自行车也好,可惜他没有,现在是八年前,八年前的张述桐根本没有这些东西,在这个夜里他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的双腿。  

    那条杜宾犬可真够通人性的,跑得太快的时候居然还知道回头等等他,张述桐气喘吁吁地跟过去,感觉肺部火辣辣地疼痛,宛如燃烧。

    他必须得暂时甩开脑海中那些杂乱的念头,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如何迈开双腿上,可越是这样想他越是控制不住。

    那个凶手究竟是谁?

    为什么一定要杀死顾秋绵的母亲?

    这才是最让人想不通的地方,他原本猜测八年前的顾母是某位重要的人物,可等回想起了那段记忆才发现,对方只是一个很好的母亲罢了,杀这么一个女人能做什么?

    渐渐地张述桐不再分析这些事了,不是他开始专注,恰恰相反,是他的注意力开始涣散,支撑他的只有距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的信念,他跑上了平时放学回家常走的路,青蛇山近在眼前。

    很快他望到了那家小卖铺,黑夜里它便是唯一的地标,张述桐从未感觉这家店如此亲切过。

    这时候身前的杜宾犬又停了下来,张述桐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过它的身边,是自己还能坚持的意思,可那条老狗迟迟没有迈开脚步,难道它也累了么?张述桐恍惚地转过身子,砰砰跳动的心脏立刻凉了下来。

    他后知后觉地伸出手,一片冰冷的雪花在他手掌中落下,而后化开。

    原来不是那条老狗累了,而是它找不到顾秋绵的气息了。

    下雪了。

    汽车广播里曾预告的降雪!

    他抬起头,这才发现雪花洋洋洒洒地从夜空中落下,而自己的肩膀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雪,那条老狗来回在地面上嗅著什么,像是掘地三尺。

    该死该死该死!

    偏偏是在这里!

    偏偏是他到了山脚下的时候!

    张述桐喘息著坐在地上,山石本是黑色的,正一点点朝著银白色转变,等他咬著牙站起来的时候,老狗的身体已经被冻得发抖了,杜宾犬不是雪橇犬,它的年龄已经很大了,在这种天气中继续搜寻无异于找死。

    张述桐默默将老狗牵到了小卖部后面的雨棚下,而后一步步地朝山路上走去。

    刚才他平复呼吸的时候想到了什么,不如换种思路好了,一个回溯者怎么可能会被一场大雪冻死,他不再尝试著去找那个该死的山洞,转而寻找一处能避雪的地方。

    张述桐恰好知道一个,说起来顾秋绵的姨夫也去过那里,正是山上那几只狐狸的洞穴,路青怜的母亲也曾把一封信放在了那里。

    他将羽绒服的兜帽裹在脸边,可这样反倒倒灌进不少风雪,视线中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了,轻若无物的雪花撞在他的脸上变成了冰针。

    他又在想在八年前的夜晚张述桐经历了什么。

    从宾馆里出来的时候张述桐做了一个简单的算术,冬令营的时间只有七天,在遇到顾秋绵之前他已经在岛上待了三天了,算上今天又是三天,而八年前他自始至终都没有被父母发现过,也就代表按时回到了家里,这样推测最迟明天早上他就要踏上返程的路,所以今晚就是留在岛上的最后一个晚上。

    这个雪夜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后张述桐丢失了这期间所有的记忆。

    他紧了紧外套,独行在茫茫的天地间,很快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了,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

    张述桐猜对了,他循著记忆找到了狐狸的洞穴,洞穴前还有一串未被彻底掩埋的脚印,他扒开洞口的枯草,这一刻过往的记忆终于与现实结合起来,张述桐一直记得记忆的角落里藏著一个呜咽的女孩,却不记得那究竟是谁,现在他移过手电,从角落里发现了顾秋绵的身影。

    可不等他开口,女孩便抬起了脸,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一丝神采:「是你啊。」

    出乎意料的是她对自己的到来并不算意外。

    「你真够难找的。」张述桐压抑出心中复杂的情感,对面前的顾秋绵轻声说道。

    女孩却冷冷地看著他:「我告诉过你,不要再来给我添麻烦了。」

    「我去了你的家里。」张述桐迅速地说,「接下来你就默认我全部知情好了,省得再去提及你母亲的事,我不能在这里待得太久,但可以和你一起找出凶手。」

    「别再多管闲事了。」

    「你知道凶手是谁?」

    顾秋绵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过了半晌,她才嗓音沙哑地说:「我走进房间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9

    张述桐皱眉道:「走了?」

    「从后院里走的,所以所有人都追了出去。」

    他们就这样交流了起来,不算熟络但也不算陌生,让人有些出乎意料。

    「再试一次呢?你的记忆应该能保存下来,我会去别墅里找你,你要做的只有打电话给你的父亲。」

    「做不到的。」可顾秋绵漠然地说,「你能想到的所有办法我都试过,但留给我的时间只有一分钟。上到一楼,找出手枪,推开房门,恰好我的父亲在这个时间有事,所以怎么也打不通他的电话。」

    她像是自言自语:「至于那个凶手,最快的一次我看到他的身影在客厅中一闪而过,最慢的一次我的母亲已经停止了呼吸,但不管怎么样都回不到妈妈她受害之前,这么说,你能明白么,张述桐,轮不到你来逞英雄。」

    顾秋绵又面无表情地说:「回去吧,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明早我还要把一具冻僵的尸体拖下山。」

    「如果我说————」张述桐斟酌道,「想要救下你母亲是不可能的呢?」

    「原来你是来劝我放弃的啊,怪不得。」顾秋绵低声说。

    顾秋绵闭上眼睛,就在张述桐以为这是逐客令的时候,她却以超乎同龄人的冷静开口了:「听著,张述桐。连我自己都暂时不清楚该怎么做,你更不会有办法。我不需要你的安慰,因为我已经重来过很多次,我只是想独自待一会。」顾秋绵先一步打断道,「也不要觉得这是一句气话,我能看到未来,那你觉得————」

    她回过头:「我为什么会猜不到你找来这里?」

    「就是因为知道你参与进来毫无作用,才会劝你回去,那个凶手到最后也没有找到,我父亲能够动用的能量不少,然而还是一无所获,起初我调查过凶手的目的,可现在看,很可能就是一场无差别作案,你知道无差别是什么意思?就是————」

    似乎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孩不能理解这么长一串话,顾秋绵向他解释了一遍。

    张述桐却觉得有哪里不对,不如说这个顾秋绵表现得太冷静了,冷静到张述桐几乎认不出来她。

    「说真的我还不太习惯和你说话,但也不算讨厌,毕竟除了爸爸妈妈以外,你是唯一知道我秘密的那个人,可这里发生的事情不是你从前遇到的那些事————能坐过来吗?」

    她忽然问。

    顾秋绵抱著膝盖,歪了歪脸庞,她耳边的发丝因此倾斜下来。

    等张述桐坐到了她身边,她又说:「说不定我也觉得放弃是最理性的做法,你想不到我试过多少次了,但就是因为一次也没有成功,也许把精力和时间留在抓住那个凶手上才是对的,用以后的人生给妈妈复仇————你是想说这些吗?我已经帮你说出来了。」

    张述桐张了张嘴。

    「但我有点担心我爸爸会怎么样,他很爱妈妈,也知道我的能力,也许事后会质问我,为什么不救下妈妈。

    「但我真的已经尽力了,好累好累,你这个人是书呆子吗?听了学校里的老师说得那些话,什么要有绅士风度、什么男孩子就要帮助女孩子————可是在这里不适用,你帮不上我的。」

    可这样说著,顾秋绵却慢慢将头靠在了他的肩膀上,她的睫毛微微颤抖了一下:「别动,借我靠一下,一会就好了。」

    张述桐惊讶地看了她一眼:「你现在给人的感觉————很奇怪。」

    「奇怪?你又有多了解我?觉得我是和你一样大的小孩子么?不过见了两面,哦,我忽然想起来,你有时候真该多看懂点别人的眼色,你总是这样,显得傻傻的。」

    顾秋绵将他的胳膊拨开,放在了后脑勺上,她倒是会想办法,居然用张述桐的胳膊充当了靠在岩壁上的垫子。

    「算啦。」

    谁知她又说道:「不逗你了,」顾秋绵又把他的胳膊挪开了,似乎刚才的举动只是为了寻找某种熟悉的感觉,「果然还是不太一样嘛————现在我来告诉你,你觉得奇怪的地方在哪「你不觉得我对你的态度太熟悉了吗,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

    张述桐刚点了点头,就听她说道:「那是因为我们认识过,可你一点都不记得了,只有我还有这份记忆。

    「你是说————青梅竹马?」

    「好肉麻的称呼,」她撑著脸说,「不过,也差不多吧。」

    顾秋绵说:「所以我才会救你,不过我以后可能救不了你了。」

    张述桐回想了一下,又皱眉道:「我应该还记得从前的事,我们不可能是什么青梅竹马。」

    不如说他可以无比清晰地回忆起从前的事,来的路上张述桐便回想了一遍,丢失的记忆只有冬令营这几天,无论是在这之前还是之后,张述桐都没有在记忆中找到顾秋绵的影子。

    什么样的青梅竹马只会认识七天呢?

    可顾秋绵转过了脸:「你真的,确定吗,傻子?」

    「我————确定。」

    「可我从没说我们在从前认识啊,」顾秋绵轻声说,「而是未来的朋友,最要好的朋友。」

    顾秋绵将一只狐狸的雕像从身边拿了起来。

    「你相信命运吗,张述桐?」

    如今那个雕像已经彻底成为一块普通的石头了。

    「只要今晚你来找了我,」她笑了笑,「命运就注定让我们的人生交织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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