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诈他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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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诈他一下」
张述桐猛地站起身子,头顶却忽然一痛,像是撞到了什么坚硬的物体,他连忙捂住嘴巴,等看清了眼前的景象,不由一个激灵。
周围漆黑一片,电梯的显示屏上闪烁著幽幽的光芒,回溯的节点居然延后到了他潜入别墅以后!
张述桐顾不得思考延后的原因,那只狐狸编织出的梦境本就没有规律可言,他只是在心中飞速做了一个分析:
想要拿到狐狸就必须潜入别墅,可那势必会惊动保镖,巡逻的保镖会将自己堵死在暗室中,直到晚上才能脱身。但那时候一定会碰上顾母被人杀死,接著是拥有回溯的顾秋绵发动能力试图救下母亲。
——
要阻止顾母被凶手杀死。
张述桐迅速从工作台下爬了出来,可下一刻苏云枝的提醒就从脑海中浮现:「不要大幅度改变过去,否则未来的你将不复存在,切记!」
张述桐紧紧地皱起眉毛,他没有忘记对方的话,可前两次的经历已经证明了,如果他无法解决这件事,同样会被困在顾秋绵的循环中,又怎么带著微笑狐狸去往祭坛?
他完全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境地。
只是不等他多想,耳边便响起「滴」的一声电子音,那是手表在报时,张述桐低头看去,见鬼!时间居然已经来到了傍晚六点!
这时候顾父还没有前往暗室。
距离顾母被杀害只有两个小时了,到底该怎么做?是继续藏在这里还是去找顾父?
改变太多会融入这个梦里,可毫无作为何谈回到现实救下顾秋绵?这一刻这个看似顺利的梦境终于撕下了伪装,朝他露出一个狰狞的笑,张述桐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就像挥开那张脸一样,按下了电梯的按钮。
其实早就有答案了不是么,早在入梦之前他就知道这是一场赌博,既然是赌,哪一次不是在夹缝中辗转?眼下只有尽可能减少与他人的接触,然后去改写顾母的死!
所以他必须早做准备,张述桐又乘坐电梯去往二楼,从前在别墅过夜时他留意过,二层的客房内放著座机,希望八年前同样如此。
张述桐起脚尖,转动门把,一台有线电话果然出现在视野中。
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拨通了顾父的号码。
张述桐打算将顾母的死直接告诉她的丈夫,这样就能提前加强别墅的防守。
毫无疑问,那群保镖要比还是小孩子的自己有用得多,这是他想到的最稳妥的办法了,即使存在被保镖抓住的可能,但大不了领著他们在别墅内捉迷藏。
只是时间每过去一秒张述桐的心就向下沉了一点,他整整拨了三遍电话,却无一例外地被挂断了。
无论他怎么尝试,号码的主人始终在通话中,三分钟后他拨去了第四次,当话筒中的悦耳的女提示音再度响起的时候,张述桐一把扔下话筒,朝电梯跑去。
谁知电梯也机缘巧合般地开始运作,在三楼停下,只能是顾父走进了电梯。
张述桐耐心等待,当电梯开始下行的那一刹那,他咬了咬牙,飞快地按了一下开门键,又以最快的速度向客房内冲刺。
他半掩房门,紧紧盯著电梯里的男人,本以为这样对方总该有所察觉,可传到耳朵里的只有一阵爽朗的笑—一顾父正在与谁通著电话,根本没有注意电梯在二楼停下了。
张述桐又几步跑去窗边,夜色下男人和妻子在屋门前拥抱,而后大步朝轿车走去,是那么的意气风发。
当红色的尾灯在夜幕中消失的那一刹那,张述桐下意识抬起头,看向窗外辽阔而漆黑的天空,缓缓打了个寒颤。
一瞬间他回想起一些在梦境中经历的糟糕的往事:
究竟是对方太忙,还是这样的过去本就无法改变?
容不得细想了,张述桐再一次回到了暗室中,他几步爬上工作台,瞄准了那个看起来最为厚重的文件夹,然后—
狠狠推了下去!
他知道顾父吩咐了保镖在别墅中巡查,眼下正是人最多的时候,既然如此就把动静闹得再大一点,他用力将一个个文件夹推在地上,一时间闷响声不绝于耳,张述桐忽然眉毛一挑,屋外响起一阵脚步,有人低声说:「听到了没有?」
「像是什么东西砸下来了————」
「刚才从窗户里看过去没有人吧?」
可两个保镖只是嘀咕了几句,始终没有推开房门,张述桐不由捶了一下大腿原来对方根本不敢随便闯进自家老板的书房。
这时候他又听到了开门声,顾秋绵母女俩回来了,似乎带回来了不少东西,保镖们又跑去帮忙了,电视声、铃铛的响声、工人施工的声音————他甚至提高嗓音大喊了一句,却还是被各种噪音掩盖了过去。
张述桐倏然反应过来,今天是平安夜,正是装饰圣诞树的时候,别墅里的所有人员都忙著在客厅里收拾那颗巨大的冷杉,说不定就是这个时候才给了凶手偷偷潜入院子的机会。
夜幕悄悄降临了,张述桐还记得夜空中连一颗星星都看不到,他又想起汽车电台中的降雪,飞扬的雪花会持续一整夜,也会掩埋掉凶手的脚印。
张述桐的心冷了下去,难怪这么多年顾父都没有发现真凶的行踪。
最后他停住手中的动作,因为文件夹已经全部被推了下去。
张述桐抿住嘴唇,还有什么,快想想,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利用————如果有一台手机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播放点声音,或者顾秋绵有一台手机,可是八年前他上哪去找这些东西?
张述桐试著从书柜的夹缝中钻出去,说不定可以推开房门再躲回暗室,可面前的空隙只够他伸出一条手臂。
唯一能闹出巨大动静的东西只有那只狐狸,没错,将石质的雕像重重扔出去,再迟钝的保镖也该反应过来了,张述桐看了它一眼又收回目光,开什么玩笑,现在他把这只狐狸看得比他自己还重要。
想要在不被人发现的情况下引起保镖的注意几乎是不可能的,除非————
张述桐伸出手,在书房的墙壁上胡乱地摸索著,忽然心里一动。
除非他真的可以把一个更重的东西摔下去。
——那副巨大的全家福。
八年后这间书房里挂著一张全家福,用实木的相框装裱起来,记得有一次他们本在楼下看电影,相框摔在地上,动静之大让人以为发生了地震。
这个念头突如其来,因为张述桐最近总在想顾秋绵从前是否暗示过自己什么,暗示过两人曾经认识,事到如今张述桐已经明白那时候她为什么那么失落了,也许她以为自己看到了全家福上的女孩,却没有认出来。
张述桐半跪在工作台上,努力将手臂伸到极限,而后向上翻转,他的脸紧紧地贴在书柜上,没记错的话相框就挂在书柜的上方,终于他摸到了一个冰冷而光滑的物体,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摇晃著相框的下缘,而后—
那副实木的相框轰然落地!
张述桐在最后一刻收回手,相框就擦著他的指尖落下,巨大的响声将所有的声音都盖了过去,客厅内安静了一瞬,很快有人推开了房门。
一个刀疤脸见状一愣,回头说道:「没什么,就是相框掉了————」
张述桐屏住呼吸,期望对方看出些异常,男人果然盯著墙壁皱起眉毛:「钉子松了,」半晌后刀疤脸得出结论,「找把锤子过来。」
张述桐猛地呼出一口气。
可还能怎么样呢?任谁也不会把一个掉下的相框和凶手联系在一起,哪怕是张述桐自己。
时过境迁,人也跟著改变了,说不定就是顾母的死才让这群人在八年后不放过一丁点风吹草动,可人们学会某件事永远遵循著一种规律,你吸取了教训,是因为付出了足够沉重的代价。
张述桐不确定这点影响是否足以改写这个结局,他飞速转动著大脑,这时候眼角的余光注意到了一道小小的身影,正站在门框旁偷看,一双漂亮的眸子眨个不停,张述桐先是一愣,一下子振奋起来。
看这边!
他轻轻敲了敲书柜,在心中无声地呐喊。
只是两人不存在多少心灵感应,顾秋绵四处望望,一副摸不著头脑的样子,这时候保镖们回来了,小心翼翼地绕开自家小姐,将两人隔开。
刀疤脸弯腰的时候犹如一只蜷起身子的狗熊:「小姐先出去等一会?」
顾秋绵却不说话,绕去了父亲的书桌后面。
保镖们只好放轻动作,就连砸钉子时也温柔无比,很快全家福又被托了起来。
「左边歪了。」
顾秋绵脆生生地说。
保镖们连忙调整位置,等挂好相框、将文件夹归位,再回头看去,顾秋绵已经捡起了一本书专注地看。
没有人出声打扰她,刀疤脸轻轻关上房门退了出去。
张述桐也转过身子,低头沉思著这样是否足够,他固然可以再做出点什么引起顾秋绵的注意,可眼下就像是走钢丝,过犹不及。
时间已经到了七点多,让保镖们在别墅里多待一个小时或许恰到好处。
他将头靠在书柜上,慢慢松出一口气。
「你是谁?」
一道很轻的嗓音从背后响起。
张述桐错愕地转过头,顾秋绵正背著手站在书柜前,眸子里没有一点温度。
一秒、两秒、三秒————
张述桐一下子僵住了,他不说话只是因为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下一秒顾秋绵便撅起嘴:「原来真的没人呀————」
她嘟囔了一句,颇有些无趣地走出书房,连摊在桌子上的书都没有收拾。
只剩下张述桐错乱地扶起额头,他似乎————差点被顾秋绵诈了出来?
客厅内忙碌的声音消失了,转而响起的是一首欢快的曲子,铃儿响叮当的旋律在别墅内回荡著,他侧耳听了一会儿,用手指打著秒针走过的节拍。
又是半个小时过去了,隐隐能闻到饭菜的香气一托顾秋绵的福,后来她又来了书房两次,似乎不找出张述桐这个小贼就不会善罢甘休,只是张述桐背靠著书柜,无论她怎么试探都不会中招了。
张述桐仔细聆听著书房里的动静,自从保镖们出去后,除了顾秋绵再也没有人进过这间房间,可能是她老是往书房里跑,就连晚餐的时间也延长了。
距离八点还差十分钟,他准时从暗室中站起身。
张述桐做了一个冒险的决定,他在晚餐结束前就悄悄下了楼,趁最后的时间检查了别墅。
三层没有人,二楼亦然。
如今顾秋绵的房间还不在这里,二楼只有几间客房。
他用那棵漂亮的冷杉树作为掩护,小心地穿过客厅、溜进了书房的门。
漆黑的房间中,他蹑手蹑脚地钻入了书桌下面—一梦境中回溯的节点是会延后的,他当然希望这就是最后一次,但事实是他必须做好最坏的准备。
所以张述桐选了一个能看到房门的位置,而后屏住呼吸,如果凶手真的能神不知鬼不觉地闯进来,那这一次张述桐势必能看清对方的脸。
不过————自己不会被误以为成「凶手」吧。
张述桐嘀咕了一句,摇摇头甩去这个匪夷所思的念头,心说独处久了脑回路果然会变得清奇,不知不觉间他也变了,如果是从前的张述桐会在心里开个玩笑—一大概是对顾秋绵翻个白眼,吐槽说八年后就在你家义务劳动,没想到八年前也是。
可现在他只是蜷缩在书桌下,轻轻往手心里呵一口气,手表的萤光照亮了他没有表情的脸。
距离那个时间越来越近了。
就连客厅内的说话声也消失了,只有圣诞树上八音盒响著,起初张述桐在心中默数,渐渐地他也无声地哼起铃儿响叮当的调子。
八点二十九分的数字一跳,变成了八点三十分。
张述桐凝视著电子表,屏住呼吸倒数了十个数,然后长长地吐了出来。
眼前的房间还是漆黑的。
一直到最后一刻,仍然没有人进入过这间房间。
无论是顾母还是凶手。
现在看来嫌疑最大的莫过于陈毅城,毕竟只有他在书房里翻找过什么。
也许是当年的顾母撞破了这一幕?
但如今的他想要排查对方无异于痴人说梦,他能做的只有阻止顾母的死、顺利度过今夜。
张述桐又悄声从书桌下钻出来,现在要做的就是取回那只狐狸,然后前往祭坛。
「砰—
」
一瞬间他的双眼睁大到了极致,张述桐不敢置信地抬起头。
该死该死该死!他在心中破口大骂,再也顾不得掩饰自己,一个箭步冲出房门。
枪声的方向是在卧室!
张述桐向后退了一步,抓起外套,然后毫不犹豫地撞开房门!
他必须趁著这一次看清凶手的身份!
张述桐彻底呆住了。
面前的地板上血流如注,披散著长发的女人躺倒在血泊中,一个小女孩痛哭著扑倒在她的身边。
昏暗的房间里,寒风倒灌进室内,圣诞树的灯在背后迅速闪烁著,扔在地上的手枪、蔓延的鲜血、女孩的尖叫还有女人痛苦的表情————他的大脑尚可理解眼前的一切信息,可是————
张述桐慢半拍地转过身。
凶手。
在哪?
为什么————根本没有看到凶手?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啊!」
在顾秋绵歇斯底里的大喊声中,回溯,触发了。
张述桐睁开眼,大口地喘息著,一时间头痛欲裂,见鬼!他用力锤向身后的墙壁,那个凶手到底在哪?他敢保证没有任何人注意到别墅,可为什么顾母还是死了,对方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张述桐拼命回想著一切,他忽然抱紧肩膀,仿佛身上还残留著被风吹过的寒意,事到如今已经分不清是身体上的寒冷还是心理上的悚然了,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难道吴姨才是凶手?
那时候他从书房跑入卧室,只记得所有的灯都熄灭了,寒风倒灌进屋内————等等,张述桐倏然抬起头,哪里来的寒风?
那是室内、是卧室,有著地暖,窗户密不透风,可为什么他会感到寒风吹过身体?
究竟是卧室内的窗户大著,还是————
有人从后院的推拉门跑了出去?
他努力回忆,可留给他的时间太短了,根本注意不到这些细节。张述桐捏住眉心,随即看向手腕上电子表——
时间是六点十分。
这或许是唯一的好消息了,这一次的时间只是延后了十分钟,可他依然想不出破局的办法,或者说不是他想不出办法,而是冥冥之中有什么在和他做对。
没空再想了,他只知道继续待在这间暗室里根本阻止不了顾母的死,必须另想办法,他也知道片刻之后顾父就会上楼,等男人离开之后,会有更多的保镖进入这间别墅,将他堵死在里面。
他必须趁著这个时间跑出去!
张述桐立即站起身子,几步爬上工作台,然后故技重施,他把能推倒的一切都摔了下去,当然也包括那张全家福,伴随著震耳欲聋的巨响,他毫不停留地冲进电梯。
现在别墅里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书房里的异常吸引了,他只有趁现在跑出去另想办法。
张述桐气喘吁吁地跑出电梯、跑出走廊,不久后电梯的门打开了,他又跑入一片鸡飞狗跳的客厅,进入后院。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这时候背后响起了一道惊讶的声音。
他猛地转过头去,只见顾秋绵的母亲蹲下了身子。
拍了拍张述桐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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