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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1章 无上威名


轰!!!

    巨大的轰鸣声音,携带了的磅礴气焰,几乎让流动的黄河都凝滞了一刹那,三尖两刃刀所化的赤金雷霆,并没有被完全挡住或者击飞,而是狠狠贯入了蛟魔王的胸膛。

    河伯被撞开之后,迅速收敛了自己在黄河当中的神通,以其境界,也清晰无比看到了蛟魔王挡住这一招的「惨状』

    那足以抵御寻常法宝轰击的幽暗鳞甲,如同纸糊般层层崩碎,血肉在刀锋触及的瞬间就被极致的高温与锋锐蒸发,形成了一个触目惊心的,前后通透的巨大空洞!

    神兵余威,更化作亿万道细碎而暴烈的赤金雷霆,顺著伤口疯狂窜入蛟魔王四肢百骸,所过之处,经脉焦糊,真元紊乱,连那强悍的蛟龙神魂,都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啸。

    三尖两刃刀贯穿蛟魔王后,去势不停,逆轰黄河百里!

    峰峦如聚,波涛如怒。

    蛟魔王身躯,则如同被攻城巨锤正面轰中的破布袋,向后猛抛飞出去,混合著内脏碎片与金色雷光的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残躯重重砸在水中,根本停不下,朝著后面不断翻滚,犁开一道长达百丈的、翻滚著泡沫与血水的沟壑,最终瘫软在浑浊的波涛之中,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致。

    胸口那个巨大的贯穿伤边缘,血肉模糊,焦黑一片,兀自有细小的赤金色电蛇在劈啪跳跃,阻止著伤口的愈合。他那一对峥嵘的龙角,其中一根已然断裂,仅剩些许筋膜相连。

    于是周围只剩下了无言的恐惧气氛。

    所有神魔,包括刚刚死里逃生的黄河河伯,都带著惊惧看著这一幕,那可是龙族,东海龙族王血,四品境界的蛟龙,以这等手段,硬生生接下来了这一招,竟然还付出这样惨烈的代价?!

    那他们上去,岂不是瞬间就成烂肉废墟!

    而另外一点更让他们胆寒的则是一

    那看上去已经油尽灯枯的战神,竟然还能爆发出这样的招式?

    还可以打出这样惊天动地的一击?

    他是不会累,没有耐力的极限吗?

    无支祁的金色瞳孔收缩,借助四渎之中流通的大阵,也旁观了刚刚的这一幕,他的眼神中首次出现了明显的凝重与忌惮,为了支援攻击灌江口的大阵,四渎需要借助自身权柄,调转水系流动。

    也就是说,绝大部分的心力都放在了维系大阵上。

    用在搏杀和神通的心力就会衰弱许多。

    他自问,若刚才是自己处在河伯的位置,仓促间硬接这一招,以现在这种没有彻底恢复的状态,恐怕也会极为凄惨,受伤不轻,在这瞬间,他心底竟然出现了一丝丝的庆幸。

    而庆幸的基础,却是畏惧。

    他心中对周衍,出现了一丝丝本能的恐惧。

    以至于他庆幸,这一招霸道的招式,不是攻杀自己。

    无支祁立刻意识到了自己心中的恐惧,动用自身的心境,将这一缕恐惧磨碎抹去,与此同时,心中却升起了种种复杂情绪,就连他这样的性格都出现了恐惧,其他水族和神魔,可想而知。

    灌江口,恐怕真要成为周衍名动三千世界的开始了。

    他当然无奈,不甘心,却也无能为力了。

    一招之下,乃众生百态。

    无支祁等只是惊动于这一招的恐怖威力,那河伯这边却不同了。

    他是真正的遭遇了这一招狠厉的正面进攻,甚至于是生死关头走了一次。

    当那毁灭刀光扑面而来时,他真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

    时间仿佛凝固,他甚至能看到自己神体崩解的未来,和那被打成烂肉的相柳一模一样。然后,一道黑影撞开了他,紧接著便是那血肉横飞的恐怖画面。巨大的冲击让他大脑一片空白,现在坐在那里,一时间只有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然后,在这大片大片的恐惧和虚脱后,率先升起的不是感激,而是是惊疑不定

    是蛟魔王救我?

    可是。

    为什么是蛟魔王?他什么时候离我这么近?

    他为何要舍命救我?

    我们交情并不深厚,难道说……别有所图?

    黄河河伯也是赫赫有名的水系大神,这等角色没有那么容易取信,一路行来见过了许多的事情,有无数猜忌的念头本能般涌起。

    他死死盯著水中奄奄一息的蛟魔王,这里是黄河,是他的道场,他的神念细腻流转,试图从对方惨烈的伤势、涣散的气息、乃至神魂的波动中,找出任何一丝的破绽。

    作为顶尖大神,思维缜密。

    他的心中甚至出现了不可能的怀疑。

    那就是,这是否是周衍与人族设下的、一环扣一环的苦肉计?

    可能性很低,但是不可不防备。

    但是,黄河河伯的力量扫过,硬生生是没能够找到半点的问题。

    蛟魔王的伤势做不得假。

    其龙族血脉,水元通鉴法界都是真实不虚。

    那贯穿胸口的恐怖伤痕,那崩碎的龙骨,那萎靡到极点、仿佛风中之烛的神魂之火,更是没有半点问题……这些都是实实在在、无法伪装的东西。

    尤其是那伤口处残留的、属于周衍的暴烈兵燹气息与天柱余威,让他这位水神都感到肌肤刺痛,心惊肉跳,如果这位龙族蛟龙的血脉稍微不纯一点,或者说运气差一点,恐怕会横死当场。  

    要伪装到这种程度,付出的代价未免太大,几乎是差一点都会被打死!假如这样是伪装,那除非下手的人就是伪装者自己,才能精准的确保出力的角度,以及伤势的级别。

    可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周衍提出了这样的计划,蛟魔王也不会答应的。

    也就是说,他是真心真意的救自己。

    而自己刚才,竟还在怀疑一位舍命救己的恩人?

    黄河河伯本能的惊疑和权谋之心,在蛟魔王确凿的惨状面前开始动摇,然后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他甚至于觉得自己有些畜生。

    后怕,庆幸,更夹杂著一丝对自身多疑的惭愧。

    最终化为了清晰的感激。

    河伯长长呼出了一口气,心中做出了决断一一无论蛟魔王初衷是什么,他实实在在救了自己一命,承受了本该自己承受的,近乎陨落的重创。这份因果,太大了。

    况且,这个时候,水族的其他神魔们都在看著,黄河水系的其他水神也在看。要是自己这个时候不表现表现的话,岂不是做实一个真淡薄情的名分?

    河伯猛地一咬牙,脸上惊疑之色尽去,化为郑重与焦急,他袖袍一挥,一道精纯浑厚的黄河本源水精,混合著数颗珍藏的疗伤神丹,化作一道澄澈温润的流光,迅速笼罩住蛟魔王惨不忍睹的身躯。「蛟魔王!撑住!」

    河伯的声音带著前所未有的急切与关怀。

    一半是伪装,可也有一半是发自内心。

    他半跪在蛟魔王身前,伸出手按在蛟魔王身躯上,道:

    「快快运功化开药力,护住心脉神魂!此恩,河伯铭记于心!!」

    周衍化身蛟魔王嗓音沙哑,却是心中一动,道:「不必。」

    河伯,还有周围的那些个水族们都愣住,却见到这个奄奄一息的水族蛟龙,微微擡起下巴,眸子冷淡倨傲:「你先前已给过吾报酬了,如此,不过只是一报还一报罢了。」

    「不必;……」

    因为周衍擒拿了敖许青,他模仿的这种,龙族的倨傲清晰无比。

    河伯一怔,意识到蛟魔王说的,是自己送给他的礼物玉佩。

    蛟魔王又冷淡道:「况且,攻杀蜀川,血洗耻辱,让尊神复苏,需要的是四渎之力,若是以吾之性命,换得河伯你安然无恙,那么对尊神复苏,大有裨益,若能见尊神君临天下,我死,又如何?!」一番话,既冷傲,又忠诚。

    却也因此,让周围的这些水族,看向他的眼神再度发生了变化一一一个冷傲的,却又讲究规矩,知恩图报的龙族强者,是是敢以身躯硬撼战神搏命一击的猛士,是对共工尊神忠心耿耿到不惜性命的典范。河伯脸上的神色更为宽和,心中的歉意也就更重了。

    他伸出手,按住了蛟魔王的肩膀。

    这一次没有了结交龙族的私心,道:「贤侄,你有此心,老夫欣慰,但是如果让尊神知道,你这样的新一代水神,是这样陨落的话,哪怕是尊神都会觉得遗憾的,不要枢气了。」

    「还是快些吃下丹药,速速疗伤。」

    「是啊,蛟魔王,不,大圣,还是请速速疗伤!」

    「之后为共工尊神复仇,还需要大圣出力才是!」

    周围的水族战将们也都是这样开口。

    对蛟魔王的称呼和态度和之前的疏离不一样,已经带著了敬畏,钦佩,甚至一丝讨好。

    无声无息的,蛟魔王在此刻水族战将们当中的地位再度变化。

    现在他已经不再是单纯的战将,而是隐隐与黄河河伯绑定,是黄河河伯的恩人,心腹,只要他能活下来,他在四渎水族、乃至整个共工阵营中的地位,必将水涨船高。

    获得更多的重视、资源,乃至秘密。

    在水族们的劝告下,蛟魔王终于「不情不愿』地吞下了丹药。

    而后,水族们立刻开始撤退离开这里。

    在黄河河伯一系的军团当中,气息奄奄的蛟魔王艰难地擡了擡眼皮,看向正不惜损耗本源为自己疗伤的河伯,龙睛之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混杂著痛苦与不甘心的复杂神色。

    似乎是自己作为龙族的骄傲不允许他这样。

    却也是,无可奈何。

    然后便「无力』地闭上了眼,全力对抗伤势与吸收药力。

    只有他心底,一片冰冷静谧。

    这一挡,值了。

    而在另外一边,周衍这一招,也确确实实,震慑住了天吴,他和那巨龟戒备著周衍,一点一点后撤。最后这抛掷三尖两刃刀的威力,直接震退了共工一脉的全部战意。

    但是那一招的威力,其实没有他们所见到的那么恐怖。

    之所以效果强大,是因为蛟魔王也在配合。

    这一招如果攻击河伯的话,最多重创对方,也会暴露自身的孱弱,而且,就算是斗杀了河伯,对于破解共工一脉的围杀也没有本质的帮助,如此,埋下一个大钉子,才算是成功。

    能战能打,筹谋万里。

    终究也是伏羲教导出来的性子。

    岂能会是天生的莽夫。

    只是,这样的操作,让周衍的身躯,早已抵达了崩溃的极限。

    跨越一切,凝练战神霸道的道心和法界,却也意味著放弃压制剧毒。  

    二品巅峰相柳的本源之毒如同亿万根烧红的毒藤,在他的经脉、脏腑、乃至神魂中疯狂钻凿、侵蚀;强行催动兵燹决突破带来的狂暴反噬,掷出那贯穿战场的一刀,更是榨干了他强行凝聚的最后一丝力量。周衍的视觉早已模糊,耳中只有自己心脏沉重而缓慢、仿佛随时会停滞的搏动,以及血液在毒蚀下粘稠流动的诡异声响。

    强大的五感被剧痛和疲惫剥离,对外界的感知次第消失。

    降低到了仅凭一缕顽强到近乎执拗的意志在强行维系著一个姿态

    要挺直脊梁!

    昂首而立。

    手持神兵之姿。

    面向溃逃之敌。

    不能……倒下去。

    这个姿态本身,已经成为了他最后的武器,最后的壁垒,也是他对自己、对身后朋友们的最终承诺。他甚至无法主动感知到战场的变化。

    不知道时间在流动,只是告诉自己,不能够在这个时候倒下去,要再度支撑一段时间,再支撑一小会儿,告诉自己,还没有结束,唯独自己,不能倒下。

    直到一

    一股奇异的,温厚的,与脚下被血毒污染的水元截然不同的波动,如同沉睡大地初醒的脉搏,又似千万人心念的共鸣,自他背后,百里之外的灌江口方向传来。

    那涟漪穿透了战场的杀伐余烬,无视了空间的阻隔。

    像一道无声的暖流,精准地触碰到他几乎封闭的灵台。

    是地脉!

    是终于勾连、稳固、并与人道气运浑然一体的人间结界。

    这一战并不仅仅只是他一个人的厮杀。

    诸葛武侯的八阵图,秦皇的法界遗泽,泰山卫的舍命铺设,戚映雪等地祇的呕心沥血,蜀川山河的默默承载,还有那万千蜷缩在灌江口后、屏息祈祷的百姓心中,那最质朴的人心之念……

    此刻,终于圆满!

    嗡一!!!

    并非巨响,而是一种低沉恢弘、仿佛来自大地深处与苍穹尽头的共鸣。一道厚重、明亮、充满生生不息之意的明黄色光柱,自灌江口城中心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并不刺眼,反而带著抚慰人心的温暖。

    冲到最高处,在空中如华盖般铺展开来,化作一道无比巨大的,半透明的明黄色穹顶,其上流光溢彩,隐约有山河脉络、城池虚影、众生祈愿之象流转闪烁。

    将整个灌江口乃至更后方的大片蜀川山河,温柔而坚定地笼罩其中。

    人间结界成!

    紧接著,那穹顶之下,被守护的土地上,压抑了太久、太久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喷发了!

    「成功了!结界成了!我们守住了!!」

    「人间结界成了!」

    「真人,守住了!」

    先是零星带著哭腔的、不敢置信的呼喊,紧接著,汇聚成了山呼海啸般的、混杂著无尽狂喜、哽咽、宣泄与敬仰的欢呼声浪,那声音穿透结界的灵光,在天地间滚滚回荡。

    与此同时一

    笼罩在蜀川上空,以雷神水神汇聚而带来的厚重压抑之气,代表著共工怒意的无边墨色云海,被人间结界的光芒与磅礴升腾的人道气象所激,开始剧烈地翻滚、退散。

    一道,两道,无数道…

    金色的阳光,如同刺破黑暗的利剑,从那云层的裂隙中奔涌而下。

    周衍击溃了所有敌人,逼退众神,然后在原地。

    以近乎于彻底崩溃的状态,一个呼吸,一个呼吸的等待。

    站了十一个时辰。

    周衍,不敢倒下。

    直到温暖的阳光落在了灌江口的城墙上,落在了气喘吁吁的戚映雪身上,落在了地祗上,落在了也在分担压力的道门弟子身上,阳光铺开,驱散了水面上弥漫的血腥与煞气,给浑浊的波涛镀上了一层碎金。最后照在了那个如同礁石般独自矗立在战场废墟中央的身影上。

    周衍紧绷的最后一丝丝精神,终于断裂。

    一直被他那恐怖意志强行压制在一起的破碎五岳战甲,终于发出了最后的哀鸣。细微的哢嚓声连绵响起,却不是肃杀之气了。

    肩甲、胸铠、臂缚……化作片片黯淡无光的金属碎片,剥落下来,坠入浑浊的水中,露出其下千疮百孔的躯体。

    暗绿色的毒纹如同活物,从伤口处疯狂蔓延、扭结,几乎覆盖了他大半胸膛与臂膀,皮肤下的血管因毒素侵蚀而呈现出不祥的紫黑色。

    之前被强行压制的创口,此刻争先恐后地迸裂、渗血。最深的几处,甚至能看到隐约的、被毒液浸染的骨骼。左肩被相柳毒牙贯穿的血洞,边缘肌肉已开始不自然地发黑、溃烂。

    而那曾如烘炉怒焰,如巍峨山岳的磅礴气机,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缩、消散。身上因剧烈战斗和兵燹决突破而蒸腾的赤金色气血狼烟,迅速黯淡下去,仿佛风中残烛,明灭不定。

    周衍回头看向灌江口。

    相柳伏诛,枭首阵前。

    十万水族,胆裂溃逃。

    四渎神魔,惊疑不定。

    掷出那一刀,更彻底打断了对方趁势反扑的最后可能。

    灌江口……守住了。

    人间结界,赢得了最宝贵的时间。  

    身后的同袍、地祇、百姓……暂时安全了。

    所以啊,娲皇……沈叔,还有大家,伏羲。

    我,守住了吗?

    年轻道人看著灌江口,露出一丝温和的微笑。

    即便面对十万大军。

    就像是我年少所知道的英雄那样,守住了吗?

    阳光吻上他染血的脸颊,照亮他墨色的双眼,为他破碎的战甲和布满毒纹的身躯,勾勒出一圈模糊的痕迹。

    然后,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一

    这位刚刚徒手格杀太古凶神、一声喝退十万水族、一刀惊破四渎神魔的战神,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的山岳,就这样倾倒下去。

    没有神魔消散时的异相,没有挣扎的痕迹。

    一直死死支撑著他、甚至超越了肉体本能的那股心气,那战神的形与神,在这最盛大的日出和万丈红尘之中,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带著一种无人能懂的疲惫与满足,无声消散。

    扑通

    周衍的身躯,砸入了脚下那片由血水、毒液、残骸和他自己的汗水混合而成的浑浊水面,溅起一圈小小的、很快就平复下去的涟漪。

    墨色的发丝散开,漂浮在水面上,沾染了污秽。

    一只手,还保持著下意识紧握兵器厮杀的姿态,半浸在水中。

    他就这样,安静地躺在战场中央。

    躺在自己创造的尸山血海与无上威名之中。

    气息微弱,但并未断绝,如同风中残烛,却又顽强的,不肯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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