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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烈烈之火


熟悉的话语,熟悉的住所,只在一瞬间,让开明的身躯都僵了下,他张开口,想要说话,但是觉得嗓子有些堵塞,一时间竞然说不出一点点的声音。

    「是,诸葛......」

    峨眉山山主道:「五百年前,先生曾帮我们很多,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们帮你一次......」她手掌多出了一枚棋子,黑色的棋子,以岩石雕刻而成,圆润光滑。

    手指一动,那枚棋子被弹飞在空中,仿佛时间变得缓慢了,开明的眼底就只有这个棋子,周围的一切都像是被剥离了出去,没有颜色,没有声音。

    他总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当年和那小子住在南阳的时候,好像是一次午后,睡著了醒过来,之前下棋,一直都是他在碾压那小子,那一天是那臭小子第一次赢过他。

    那时候他侧躺在床上,一只手撑著脸颊,一只手拿著蒲扇,淡金色的阳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面倾泻下来,流淌在屋子里面,暖洋洋的,他眸子清淡,草木的香气在屋子里流动,让人困倦。

    那个少年郎拿起棋子,思考许久之后,拈著棋子落在棋盘上,袖口宽大,缓缓晃动,落子的时候,棋盘上的纵横线就好像化作了时间,跨越五百年的时间。

    落子。

    当

    棋子在恍惚的记忆里面落在棋盘上,而在这个时候,开明下意识伸出手,下意识捞住了那一枚棋子,怔怔失神,然后峨眉山山主走过前去,伸出手按在了开明的肩膀上。

    「峨眉山山主戚映雪,应约而来。」

    「老师。」

    九老洞司辰踏前按在他的肩膀上:

    「九老洞司辰官龙展,应召而来。」

    一位位的山神都从大殿前走出来,手掌在开明肩膀上拍了一下,念诵自己的名号,然后跨越他,走向五百年前的约定,而开明则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境,没有动作,只是握住这一枚棋子。

    一个个山神走出去了,前面就被空出来。

    他看到在整个蜀地地祇最核心的地方,在峨眉山山主坐的主位后面,其实是挂著一幅画的,画卷已经有些泛起黄了,上面是一个清朗少年人,羽扇纶巾,微笑看著他。

    开明张了张口,作为神灵的记忆力实在是太好了,很多想要忘记的东西,其实都是被压制住,而在某个时候,就好像是一场连绵的阴雨一样落下来,那些记忆涌动著起来。

    「在下琅琊诸葛氏,今年五岁,愿意拜在先生门下'

    」开明,是什么意思?'

    「嗬,开即打开,明即明亮,便是千年暗室,一灯即明,也是启发的意思,就是说,打开你这个闭塞的小脑壳儿,让里面充满明亮......

    孔,为甚是,极其;  那么,亮的字就是孔明了。

    「极其光明贤明!'

    开明张了张口,觉得心脏有控制不住的刺痛,他下意识伸出手按在了胸口的地方,以为自己受伤了,可是他并没有受伤,只是心口发闷发痛,下意识揪住了心口地方的衣裳。

    昆仑的三神之一朝著前面,脚步踉跄,弯下腰去,双手按住膝盖,想要稳住自己的身体,已经泪流满面泪水模糊了眼睛,洞彻三界的法眼看不清面前的画像少年,只是记得好久好久之前,那个少年的背影,看到他转过头来,笑著对他说

    「嘿,老师一」

    「我一定会来帮你的哦。」

    「哪怕我死之后,也会来帮助你。」

    开明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落下泪来。

    继诸葛武侯五百年前遗留的约定。

    蜀地山神三百七十一,大小地祇土地七千二百四十三。

    全员参战。

    自整个蜀川大地四方,朝著灌江口开始汇聚,整个蜀地的地祇一脉,也都将自身的灵材也运送过来,没有丝毫的迟疑。

    信,是这大地上最为难得的品质。

    承君一诺,当然未必信守。

    能够在生前遵循著约定,已经可以算是信人了,而如果和一个人的约定,能够在死后都坚守下去的话,那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承君一诺,守此一生。

    可若此君是诸葛孔明呢?

    山神脚步让地面震颤,土地化作黄色的地脉之光流转在四方,将消息传递到了这一片大地的每一个角落,然后,他们打开了尘封的匣子,取出战袍,铁甲。

    将铁甲穿在身上,披著泛黄的战袍。

    再度提起了当年盟约的剑器。

    于是跨越数百年后,已经燃尽了的,化作了熄灭的近乎于没有温度的,最后的余烬,那大汉残留的火焰,重新燃烧起来了。

    以此烈火,化作最后一击!

    蜀川;人族;诸葛武侯

    参战。

    周衍已来到了成都城附近。

    驾驭白泽书感知到的,青冥坊市的气息就在这里了,这一股气机虽然微弱,可周衍对这味道实在是太过于熟悉了解了,他刚刚来到这个世界,就和这个大势力产生一次大冲突。

    差一点被当成菜人给杀了。  

    这一股势力的味道,周衍隔著八百里都闻得到,化成灰烬了都要刨出来做了花肥,只是没想到,在和白泽有因果的地方,竞然存在青冥坊市的气机。

    难不成,这青冥坊市背后的存在,和白泽有关联?

    周衍一边想著一边走,可是才进去没有多久,就微微凝滞,看到了众人在看城墙告示,过去一看,眼角扯了扯,发现这个告示竟然也在寻找【周衍】。

    周围的人啧啧称奇。

    「是谢家的大小姐,谢寻霜下的寻人告示,这周衍,不知道是什么人,竞然用千金悬赏其消息,一定要将此人请过来。」

    「啧啧啧,难道说,是谢大小姐的梦中人?」

    「这个可不能够乱说,这谢家据传可是谢安之后,虽然说两晋之后,稍有没落,不能够和鼎盛期相提并论,但是在这成都,那也是大族。」

    「谁说不是呢,要不然也没有这么大的手笔。」

    周衍微微皱眉。

    「谢家的大小姐......  奇怪,我从没有来过成都,怎么会寻找我?  难道说是重名?  不是没有这个可能性.........

    「不过现在多事之秋,只有三天不到的时间了。」

    「最好将白泽书修复,然后能运用烛龙之力,才有可能拖住灌江口,水族那边也在找我,还是不要横生枝节了。」

    周衍从人群中走出去,变化了样貌。

    比起他正常的年纪大了三岁,眉宇之间多出了两分锐气。

    还有一缕傲气。

    这是借助金天王牢金残留的断剑,模仿出了这位西岳之主的气质,因为有具体的模仿对象,这其中气质倒也是拿捏得非常的到位。

    暗自勾勒白泽书之灵韵,借助此宝,前去寻找白泽因果。

    只是没有想到,这白泽因果所在之地方,竞然是一座茶楼,周衍站在茶馆前,微微抬眸,一双墨瞳内部,隐隐散开金芒,看到了白泽气息之外,还有些驳杂之气。

    「……  青冥坊市。  「

    」这妖族的气息,和白泽之气,混在了一起。」

    「有意思。」

    周衍进了茶楼,缓步往第二楼走去,二楼中间有个高台,有人在上面说书唱戏,一侧靠著窗户的地方,是一名看著活泼美丽的少女,正在手掌拖著下巴,唉声叹气。

    旁边则还有侍女安慰著。

    「哎呀,大小姐,没关系的,成都人来来去去,一时半会儿找不到那个什么周衍,也很正常啦。」  「只要那位先生没有胡说。」

    「咱们慢慢来,慢慢找,总是可以找到的。」

    周衍意识到,这个小姑娘就是那位谢寻霜,坐在不远处,睁眼去看,看到她的手中果然是带著一缕玉色流光,是白泽之力,只有靠近了才能感知到。

    周衍松了口气,没想到这一次如此顺利就找到了正主。

    不过,在这之前,还要处理一些麻烦。

    道士的眼睛转开,这台子上说书的先生,正在讲述成都最著名的诸葛武侯故事,在这个时代已经有七擒孟获的雏形,这先生讲的绘声绘色,很见功底。

    「可讲完了,旁边一桌子的客人却拍,大声喝骂道:

    」这都是些什么老掉牙的故事,今天说,明天说,也不知道是说了多少遍,听得耳朵都生出茧了,让人想睡觉,滚下去!」

    那说书人讷讷,那粗豪汉子一喝酒发疯,不远处一个书生笑了笑,道:「既然这位觉得诸葛武侯的故事没有意思,那不如听听小生讲一个故事?  「

    」恰好,我最近游历四方,倒是听过一个小故事。」

    「颇有些趣味。」

    那粗豪汉子瞥他一眼,道:「那你说吧。  「

    书生微笑了下,眸子飞快掠过了不远处的谢寻霜,后者正在忧伤怀念那个长得很好看的先生,没有注意到这两人的目光接触,书生就讲述了一个故事。

    说这故事,其实不远不近,是玄宗皇帝后期的事情了。

    寒门士子柳明远屡试不第,又遭权贵子弟羞辱,心灰意冷之际,在长安城外的老庙偶遇一位身著绯色官袍的使者。  使者称可助他平步青云,只需柳明远诚心向禄。

    每日以香火祭拜案上的三足金蟾摆件。

    柳明远本来就山穷水尽,当然没什么选择,可照做后,竟真时来运转,先是在乡贡中拔得头筹,后又得吏部官员举荐,授了京郊县尉一职。

    初咽权味的柳明远贪心渐起,向使者乞求更高官职。  使者提出进阶之法,说让他利用县尉职权,搜刮乡民钱财贿赂上司,以此换取晋升资本,并称一

    权越大,禄越厚。

    若无得财来,何来得权,若无得权势来,又何来得禄?

    柳明远就不顾百姓疾苦,横征暴敛,很快升任长官。

    他愈发依赖金蟾,甚至将其供奉于内室,每日三拜。

    一日,他向使者索要御史大夫之位,使者微笑应允,随即金蟾眼中射出金光,柳明远当真见到如此美景,他身著紫袍,位列三公,接受百官朝拜,却突然被揭发贪腐罪行,皇帝下旨抄家问斩。  幻境中,他惊慌逃窜,却被无数金银珠宝缠绕,无法动弹。

    过去了足足三天时间,柳明远的家人发现他僵坐于内室。

    双目圆睁,面带惊恐,已然气绝。  

    其屋内的金蟾摆件碎裂,从中爬出一只干症的三足蟾蜍,吸尽柳明远最后一丝气运后,消失在夜色中。  而柳明远搜刮的钱财,尽数化为灰烬,只留下满室恶臭。

    这书生说完这个故事,慨然叹息:

    「求禄求禄,贪权失命。」

    旁边一名女子娇笑:「这个故事确实不错,不过只有有一个故事的话,未免是有些无趣了,我这里倒也是知道一个奇闻轶事。  「

    她顿了顿声音,也就讲述了个故事。

    说苏州商人沈万山经营布庄,生意平淡,可是这样的日子,实在是无趣,他总想著一夜暴富。  一次他在江边遇到一位卖祈福锦盒的老妪,老妪称锦盒内的福运符能招福纳财,但需【见好就收】。  沈万山低价买下锦盒,刚带回家,布庄就来了一笔大订单,赚得盆满钵满。

    沈万山大喜,将锦盒奉为至宝,每次生意前都要祭拜。

    他的钱财是越来越多,却变得愈发吝啬多疑,不仅克扣伙计工钱,还怀疑妻子私藏钱财,家中争吵不断。  妻子劝他知足,他却斥责妻子打骂,变本加厉。

    甚至于向锦盒许愿让同行布庄尽数倒闭。

    不久后,苏州多家布庄接连失火,沈家的生意当然是越来越好,正当他得意忘形时,家中突发变故,儿子染上怪病,药石罔效;  妻子不堪忍受他的冷漠,愤而离家。

    布庄的伙计也因不满克扣,集体出走。  沈万山急火攻心,却发现锦盒变得滚烫,盒盖自动打开,里面的福运符化为黑烟,缠绕住他的身体。

    后来,谁也没见过他,有人说,沈万山抱著锦盒冲进江边,从此失踪。  又有人说,一位渔夫在江边打捞起那只锦盒,打开后,里面只有一捧黑灰,以及几声微弱的呜咽。

    而沈万山离家的妻子,虽日子清贫,却与邻里和睦,平安终老。

    那女子说完故事,幽幽低吟:

    「求福求福,贪财破家。」

    这两个故事说起来的时候,语气隐隐幽幽,谢寻霜一开始还听得有趣,后来渐渐故事奇诡,觉得后背发冷,想要走,起身要走,可那壮汉却道:「小姑娘著什么急?  「

    」我这里还有个故事呢。」

    「是求寿求寿,贪生遭劫!」

    谢寻霜面色苍白,旁边侍女抓住她手臂,道:「小姐,小姐一」这侍女的手掌,竞在瞬间好像变得钢铁一般,谢寻霜要走,拼尽全力挣扎,身上闪过了一道玉光,将那侍女逼退。

    散发余光的,是那个懒散先生给的玉片。

    谢寻霜被带著直接踉跄两步,坐在地上,脸庞煞白一片,只是惊慌的时候,却没有注意到,这一下她竞然没有摔伤,只是害怕。

    玉符飘然飞出,落在了那书生,美人,壮汉,侍女眼底。

    这玉符散发淡淡的光芒,显而易见,是一种宝物。

    他们不是为此来的,但是没有想到,竟然还有如此的意外之喜,不由眼底亮起,见到玉符飞出,落在另一张桌子上,那里有个年轻道士在喝茶,一只手拿著茶杯慢饮,另一只手伸出,将玉符夹在手指中。  周衍喝茶,暗施神通,护住了谢寻霜。

    感知到了这玉符和白泽书的联系,作为人间顶尖强者的感应,让他知道,炼化此物,白泽书就会彻底的恢复原本的状态,足以调动烛龙之力。

    眸子微转,目光清淡扫过前方。

    书生,美人,壮汉,侍女。

    众生百态,又因为欲望而颠落为妖的故事。

    这让周衍想到了最初的时候,那个开赌坊偷灯油的老鼠,想到了白泽书最初记录的,青冥坊主的言行。  青冥坊主的爱好,还真的是多年不变。

    他倒是笑起来。

    众妖看著那道士,毫不犹豫出手,一时雷霆烽火,汇聚而来,齐齐杀来,厉声道一

    「胆敢来夺坊主之物?!  好大的胆子!  「

    」将宝贝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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