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撑在地上的手，指关节捏得发白，他看着史欣蔓那几乎破碎的娇小身躯，再看看周围被彻底净化、只留下巨大能量冲击痕迹的地面（那暗血魇兽连渣都没剩下），以及更远处，施展鸿导师肩胛上那个触目惊心的伤口……他脑子里一片轰鸣。最后那几秒，当黑暗被剧烈撕扯震荡、空间扭曲到极限时，他、邓昭廷、杨雪迎、甚至那元婴老者，都隐约“看”到了一丝外界的光景！

他们看到了那遮天蔽日的恐怖肉山巨口，看到了那道渺小如尘埃、却爆发出撕裂黑暗混沌的毁灭剑光看到了那最终的、同归于尽般的惨烈碰撞，那个画面，如同最炽热的烙铁，狠狠烫在了他们的灵魂深处.

邓昭廷的嘴唇哆嗦着，看向史欣蔓的眼神充满了无法置信和一种近乎恐惧的敬畏。他身边的灰衣老者，眼神中的惊骇已经化作了深深的忌惮和一丝……难以言喻的庆幸。此女若存，未来不可限量！若为敌……老者不敢再想下去。

杨雪迎握着断弓的手微微颤抖，她死死盯着史欣蔓，英气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彻底点燃的、近乎狂热的崇拜和战栗！那才是真正的力量！那才是她毕生追求的巅峰！什么金丹八品，在那一剑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皓月！

施展鸿导师捂着肩胛的伤口，温润的目光第一次失去了从容，变得无比复杂。震惊、后怕、探究，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愧疚？他比其他人“看”得更清楚一些。最后关头，若非史欣蔓那决绝的一击重创并吸引了暗血魇兽绝大部分力量，那根诡异的阴影尖刺恐怕已经洞穿了他的金丹核心！是这个小姑娘，以命相搏，救了他！

史欣蔓服下丹药，精纯的药力化开，如同甘泉流入龟裂的大地。她闭上眼，全力引导着药力修复千疮百孔的身体，寂灭玄冰的力量自发运转，一层薄薄的、散发着死寂寒气的玄冰悄无声息地覆盖在她体表最严重的伤口上，暂时冻结了流血，也隔绝了外界的侵扰。她像一尊在废墟中静默疗伤的冰雕，脆弱又坚韧。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敢上前打扰，阳光洒在她布满冰霜和血污的侧脸上，勾勒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美感。那娇小身躯里曾经爆发出的、足以弑杀深渊巨兽的力量，与此刻重伤垂死的虚弱形成了最强烈的反差，深深烙印在每一个幸存者的眼中、心中。

卫珩挣扎着站起身，踉跄了一下。他看着那个闭目疗伤的孤影，脸上倨傲的神情早已粉碎，只剩下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对着史欣蔓的方向，深深地、无声地鞠了一躬。一个王子的骄傲，在绝对的力量与拯救面前，低下了头颅。

杨雪迎也站了起来，她丢开断弓，一步步走到距离史欣蔓数丈远的地方，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势，单膝跪坐下来，如同最忠诚的卫士，默默守护。她的眼神，炽热而坚定。

邓昭廷在灰衣老者的搀扶下，也艰难地挪近了些，眼中充满了感激和后怕。

施展鸿看着这一幕，捂着伤口的手缓缓放下，温润的脸上露出一丝极其复杂的、带着释然的苦笑。他看向史欣蔓的眼神，彻底变了。

一种超越了同窗之谊、超越了师生之情，甚至夹杂着某种平等敬畏的复杂情谊，在这片被阳光照耀的废墟之上，在劫后余生的沉默中，悄然滋生、凝聚。

史欣蔓睫毛微颤，缓缓睁开眼。深幽的目光扫过眼前姿态各异的四人，扫过他们眼中那份沉甸甸的、全新的东西。

她小小的、沾着血污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声音因为虚弱而沙哑，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活着就好……朋友。”

带着硝烟、血腥和一丝难以言喻的法则余韵，史欣蔓重新踏在学院熟悉的、带着青草香气的石板路上，阳光透过古老的法术屏障洒下，温暖而宁静。周围是行色匆匆、或交流心得、或赶赴训练场的学员，空气里弥漫着青春、活力和对力量不加掩饰的渴望。

那场惨烈搏杀中，撕裂空间时的战斗、冻结灵魂的恐怖威压，以及最后关头借助契约之力、在毁灭边缘强行逆转的惊险……所有的一切，如同烙印般刻在她的灵魂深处。她确实获得了“益”——任务结算时，丰厚的学分、稀有的材料，甚至一丝在生死间磨砺出的、对能量更精微的掌控力，都如数到账。

但她看着个人终端上跳动的数字和物品清单，内心却异常平静，甚至……有一丝微不可查的疏离。

这些“益”，是力量，是资源，是通往更高境界的阶梯。若是放在数月前，甚至是任务开始前，她都会为之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将其转化为丹田内汹涌的灵力，冲击下一个境界的壁垒。

力量，曾经是她唯一的渴求，是她在这个光怪陆离、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活下去、并且活得有尊严的唯一依仗。

然而现在，当她真正站在那个诡异源头的核心，面对超越自身理解维度的存在，当她为了驱动那“更好的办法”（契约之力）而几乎燃烧殆尽，当她目睹那超越凡俗的力量是如何被更本源、更浩瀚的法则轻易扭曲、利用、甚至反噬……她心中对“境界”本身的狂热，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骤然冷却了。

境界，是什么？是丹田内灵气的储量？是能调动的法术威能？还是……仅仅是一个被定义出来的、可能虚妄的标尺？

在图书馆那如同穹顶般高耸、散发着墨香与古老羊皮纸气息的阅览室内，史欣蔓找到了更让她心安的答案。她不再像过去那样，仅仅是为了寻找快速提升境界的秘法或威力强大的战技而翻阅典籍。她开始沉浸。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透过彩绘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斓的光影。面前摊开的，不再是《九转金丹要诀》或《裂天剑经总纲》，而是《高等位面能量结构学导论》、《契约法则的源流与悖论解析》、《论诡异本源熵增与灵能坍缩的交互反应》……这些曾经被她视为“无用之书”、“理论空谈”的厚重典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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