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亚、北非以及南欧的国家和君主，对大明朝并不陌生，马可波罗游记曾记载过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遍布黄金的神圣之国。

    上帝之鞭亦记在他们的历史上。

    大明朝数十年的往来贸易，他们早已知道在遥远的东方，有一个昌盛富裕的大国，有数万的舰船在大洋之上。

    他们早已战战兢兢。

    其中送上国书的不知凡几。

    船队不敢顺著印度洋往东，只敢从大西洋往西而去，不得不说，欧洲人能发现美洲是因为其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欧洲和美洲相隔不远，而亚洲和美洲之间却隔著遥远的太平洋。

    亚欧非的国家君主们，曾无数次的担忧那个强大的王朝向他们发动进攻，而如今一切成行，明朝真的发动了征服战争，其强大的实力让他们为之骇然。

    恍若上帝曾告戒的末日，有天火降临，将要灼尽世上一切罪恶，审判一切。

    朝廷的将军们轻而易举的攻破了奥斯曼的宫廷，苏丹以及王室的公主、王子、以及帕夏们，都跪伏在地上。

    「伟大的大明帝国，小国的君主愿奉上一切忠诚和生命。」

    来自大明朝的将军们环视著宫廷的一切，又放眼望去整个帝国，在西方的故事历史中，两河流域是流淌著奶与蜜的天选之地，在将军们看来，这里既适合种植粮食，又临近著大洋，地势平坦，气候适宜，完全是王霸之基，和紧邻著大明本土的南洋是不同的，这里堪称孤悬海外。

    这种念头不止在一人脑海中出现，他们并不是想要造反，而仅仅是不由自主的分析一番，任何人来到这里，脑海中都会出现这种念头。

    事实上朝廷上的宰相们也知道，所以一路打仗，一路修铁路，还在沿途建立军事据点，所以才要在印度建立稳固的军事港口，筹建新的海军舰队，因为南洋舰队距离西亚已经有些过于远。

    大明军队暂时停在了东地中海沿岸，并非不能再往前打，主要是这一次来的军队还不够多，而占据亚欧非三州的奥斯曼帝国又极其广大。

    如今当务之急是修整、占据据点，以及修建贯通东亚到西亚的铁路，有了铁路就能快速的运送大量的兵员过来。  

    一百万、两百万，那时大明朝才能真正掌控住这里的局势，而暂时来看，只能就地征召仆从军来维持治安，建立一个伪政府。

    ……

    李园。

    王守仁坐在李开恒对面，慢饮著茶，感慨道：「从大明往西三万里，有无穷无尽的土地。」

    「是不是感觉很焦虑？」

    「是啊，是好事，也不是好事。」

    李开恒轻笑一声。

    大明以外有广袤的土地，这的确是好事，大明朝可以开疆拓土，有更加广袤的生存空间。

    只是作为实际上的最高统治者，王守仁看到了潜藏的危险，看到了潜藏的分裂。

    正如后世的英国人被美国人羞辱时，又该如何去看待当初对美洲的殖民行动呢？

    「西边的将军们发回来的战报，除了汇报战绩，剩下的就是要资源，几万吨几万吨的要求资源，海军说要在西亚建设几个港口，工部那边说要规划运河，铁路公司说要连通铁路。

    还有许多人要求增兵，甚至至少要同意他们就地征兵，呵。」

    「内阁不愿意？」

    「怎么可能愿意？」王守仁嗤笑道：「他们的要求，简直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万里之外啊，军队派过去，起码要驻扎五年以上吧，用不了几年，怕是就形成藩镇了吧。

    以后是不是还要打回大明本土？」

    王守仁语气中的讥讽之意，完全不掩饰，李开恒笑著摇了摇头，「但你如果不同意的话，现在他们就能闹翻天，而且你也不可能在这个时候停下向外征讨的脚步，这是大势，国内的民意已经被点燃。」

    王守仁无奈，李开恒又道：「一旦开启战争，那军方势力就必然崛起，这是数千年不变的铁律，不是你想改变就能改变的。」

    「但武人实力昌盛，实在是于天下有大害，他们万一想要千秋万世怎么办？

    在万里之外，吸著本土的血，建设完之后，就地建立国家怎么办？

    老师您是知道了，一旦在海外建立国家，他们立刻就会形成君主联合体！」

    君主联合体！

    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君主之间的阶级共情。

    在王守仁看来，一旦将军们在海外建立了王国，那就势必会声援大明皇室，因为大明朝的体制是不利于君主制度存在的，他们必然要联合起来，打倒「逆臣」。

    「我们好不容易才建立了一个文官政府，绝不能出现这种意外，除此之外……」

    王守仁有些犹疑，李开恒轻声道：「是不是想说那些腐朽的败类？」

    「老师明断。」

    王守仁叹口气道：「这些时日在反贪总司查的时候，就已经发现，许多家族都在海外有布置，日本、琉球、夷洲、婆罗洲，以及一些无人所知的岛上，大量的黄金以及白银都被他们搬走了。」

    说到这里王守仁已经非常气愤。

    李开恒也收起了笑容，「这件事我也得到了消息。

    等到大明开拓的愈发多，他们可以逃走的地方就越来越多，甚至我怀疑这一次将军们的提议有那么多同意的声音，就是他们在背后出力。

    他们已经感觉到了风声，知道要被清算，所以提前在海外布置，想要裂土封邦建国。

    如今唯一所疑虑的便是本土太强，所以才想要用征讨之事，牵绊住你的手脚，然后用建设海外领土的借口，一直往后拖延可能到来的大清洗，等到海外领建设完毕，他们就会举兵对抗！」

    「正是如此！」王守仁厉声道，「这就是他们的计划，他们在大明朝收刮了百姓的民脂民膏，贪污了不知道多少东西，现在却想要用来去海外称帝做王，永享富贵，简直是做梦！」

    「他们之所以会想出这个计划，自然便是因为你没办法，就像是如今，你不得不发动征讨海外的计划，你再不愿意也不得不同意将军们提出的建设海外的计划。

    即便你知道这一切的成果未来注定要被篡夺！

    因为在权力的斗争之上，是种族的生存空间之争，你只能两害相权取其轻，六十年来你接受的教育，就是如此！」

    这一番话彻底击中了王守仁，他脸上闪过一丝痛苦之色，转瞬又恢复过来，「所以我今日来找老师，我相信老师能给弟子一些建议。」

    今日王守仁所遇到的境遇，本质上并非某些人的阴谋，而是大明朝内部的思想、文化、政治、经济情况，甚至科技发展情况，以及现在大明朝对外的征讨情况，在夹杂一切之后，所必然出现的问题！

    双方都有唯一的最优解，但这两个最优解冲突！

    「你是想听我先祖父李文正公对此有没有计划吧？」

    李开恒洒然一笑，转瞬又收起来，「你要说办法，如果顺著他们的思路，那是真的没有，阴谋诡计能破，阳谋怎么能破解呢？

    这世上能够破解阳谋的，唯有突然出现的绝对实力，以及掀翻一切重来的同归于尽。

    你自然是不愿意同归于尽的，那就只有前者了。」

    「突然出现的绝对实力？去砸破一切棋盘？」王守仁念叨了两句，然后猛然之间想到了什么，「老师，你的意思是？李氏有这样的力量？」

    李开恒微微一笑，却没说话，王守仁立刻就明白了，李氏真的有这样的力量。

    在如今的大明朝，如果说哪个家族最深不可测，那必然是李氏，大明朝建立了一百多年。

    洪武时期和建文年间，属于大明第一帝国，可以直接排除。

    从永乐年间开始，太宗皇帝朱棣重新建立了大明第二帝国开始，其中绝大多数时间，都处于李氏家族的控制之下。

    古有王与马、共天下。

    如今有朱与李，共天下！

    谁都不知道李氏到底有多深厚的底蕴，但他们都知道李氏在海外的势力非常强大，往来的商船等，不知道有多少都挂著李氏的旗帜，如今那些家族往海外发展狡兔三窟，也都是和李氏学的。

    李氏手里掌握的专利非常多，诸如玻璃等各项发明，还有许许多多，简直数不胜数，李氏银行作为非官方的银行，但规模却不亚于官方的银行，号称六大之一。

    正是在政治、军事、经济等各方面的超然地位，才让李开恒在致仕这么多年后，还能够一定程度上影响朝局。

    不得不说，早就在华夏大地上消失的门阀贵族，因为资本主义的发展，再次有了出现的苗头。

    君主专制制度是一人的独裁，有无数的坏处，但有一个好处，那就是上层以及中层死的快，那是动不动的血流成河，某种程度上加快了社会阶层流动。

    而近现代社会的各项制度，则因为没有这样大权在握的独裁者，所以太过于温和，在大多数国家都形成了资本共和，比如鹰酱国，那些从鹰酱国建立之初就存在的政治家族、财团，一直到二十一世纪还把持著方方面面，拥有至高的权力。

    这简直比门阀贵族还要可怕，即便是门阀鼎盛时期的东晋，每一个门阀掌权的时间也不过是一代人而已。

    如今的李氏从各种方面来看就是门阀，拥有著庄园级别的经济，在朝廷上拥有著大量的政治特权，大量族人参与政治，在军队、文官、党派、学术、科技、经济等各方面都有极大的影响力。

    李氏逐渐成为了门阀，却不希望其他人同样成为门阀，毕竟其他家族头上可没有神，也没有敬畏，李氏敢不靠谱，立刻就得死，其他家族可做不到。

    是的，这么多年以来，即便是李氏家风和教育再好，也难免有些败类，但心中一发，李祺就会察觉，极短的时间之内就会死去，甚至会暴毙，这种李氏教育都扭转不过来的天生坏种，基本上活不过十岁。

    所以李氏孩子生的多，但死的也不少，这么多年以来，即便是医术大有进步，李氏幼儿的夭折率，在一众大家族里面，依旧不算低。

    在外界看来，李氏依旧是那个盛产翩翩君子的家族，谁提起李氏来，那不得夸一句清正世家。

    总之，李氏的隐藏实力极强。

    这份实力，是李开恒敢在王守仁夸下海口的主要原因，同时也是他早就想要做的一件事。

    「我知道你上任之前，就已经关注党派内部的腐败问题，如今海外刚刚征讨下来，还容纳不了他们前往，这是最后的窗口期，你必须现在就展开清党。」

    清党！

    王守仁神情一震，沉声道：「弟子继承了正统派的衣钵，在这份衣钵中，有来自反贪司的力量，是当年于公所传，这么多年一直都在我们手里。

    反贪司我能够调动，但却不够，这些年以来，有其他派的人渗透了进去，都察南院的侍郎在向我靠拢，可以先直接拿下都察南院的尚书，掌握这支力量。

    以及内阁所属的第三警卫，是从以前锦衣卫转过来的，可以直接调用来进行抓捕。」

    「这都是大明朝的力量，党内的力量呢？你要抓的人都是党内的人吧，为什么不用纪律检查委员会的力量呢？

    你如果用朝廷的部门，那三法司那里的程序就过不去，那你做的就是非法，甚至可以说是政变。

    一次可以这么做，但如果你想要旷日持久，那就不能这么做。

    纪律检查委员会，是党内的机构，可以直接用党内内部纪律条例把人带走，直接拿下之后，再通过内阁首辅的权力罢免其职务，这难道不才是正道吗？」

    王守仁只觉轰隆响彻。

    「老师，纪律检查委员会里面，是不是……」

    「是的，这就是我要借给你的力量，作为至公对内的神剑，李氏把持著这里，你是至公的党魁，只要你下令，立刻就可以发动！」

    ——

    PS：不逃了，直接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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