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愿升格为《皇权法案》，在大明高层之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在此事的背后，他们看到了一个庞大的阴影。

    审判皇帝、《皇权法案》，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好似早有预料，而这难道是结束吗？

    ……

    「新君的选择结果出来了吧？」

    「是兴王之子朱厚熜，兴王在几天前刚刚去世，否则应当是兴王，现在按照继承顺序，选定了朱厚熜，朝廷那边正在准备。」

    李开恒不是特别在乎新君的人选，以如今大明朝的情况，无论皇帝是谁，都没区别，无非是选择和内阁继续斗，亦或者安心做个傀儡。

    如今的大明朝，真正关键的事情，是对于朱厚照的清算。

    朱厚照在犯法之后，自然是要被依照律令剥夺一切官职、爵位，而他的官职和爵位是皇帝，所以现在朱厚照已经被废为平民、庶人。

    「张太后是孝宗的皇后，内阁不因为此事而波及到她，但打算让她日后就幽闭宫中。

    朱厚照的皇后以及妃嫔，是因为朱厚照而得到了显贵的地位，现在朱厚照被废为庶人之后，她们也都被废为庶人，同朱厚照幽禁在一起。」

    李开恒听著略微一顿，缓缓点了点头，这倒是也合理，毕竟是曾经的皇后以及皇妃，总不能让她们再嫁人。

    那就太过于羞辱皇室。

    「内阁已经打算整理出一个附从叛国罪、叛乱罪的名单，要从上到下都清算一遍。

    这一次清算之后，从弘治年间开始兴起的党外力量，就会基本上为之一清，再下一次发展起来，就又需要很长时间了。」

    在民议院出来之后，大明朝就不可避免的要走向党派政治的道路，那提前干死其他党派，就是最重要的事情之一。

    李开恒轻叹一口气，「那你觉得这一次清理，能达成他们想像中的效果吗？」

    李阁允立刻摇了摇头，「祖父您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朱厚照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是因为至公内部出现了问题，以及大明朝如今的政治现实。  

    内阁诸位宰相这么做，就像是清理秋后的杂草，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新的野草出现。

    尤其……

    尤其是只能清理党外，但真正的根源在党内，朱厚照能掀起这么大的风浪，我看许多党内的大佬都在给与助力。」

    李阁允可非常清楚，这一次朱厚照叛乱，他们李氏就给了许多帮助，在背后推波助澜，不仅是李氏，还有许多党内大佬在推动。

    这算是资敌，但却是故意的。

    因为敢这么干的人，都笃定皇帝一定会失败，他们是借此来达成自己的政治目的。

    朱厚照掀起这么大的乱子，必然要在至公党内掀起持久不息的讨论，那最终必须冒犯一切的根源，在清理外党外的力量之后，之后必然是党内的大分裂和斗争。

    这才是真正最恐怖的时刻！

    ……

    朱厚熜在突然被选为皇帝后，用极短的时候就赶到了京城，即便是傀儡皇帝，他也甘之如饴。

    况且。

    朱厚熜望著那巍峨浮华的宫城，呢喃道：「事在人为。」

    杨廷和主导了一整个迎立新皇的进程，天下人都看著一个十三岁的皇帝，走进了京城，他们已经数不清这是大明朝第几个十几岁的皇帝了。

    朱厚熜整体而言非常安静，由于现实的变化，他自然并未搞出历史上的大礼议事件，甚至，内阁实际上都没时间太多和他接触，在迎进皇城后，内阁就冲著清理朱厚照叛乱余孽去了。

    皇城之中，朱厚熜则在摩挲著一砖一瓦，思索著自己的破局之道，他还不知道民议院将要成立，也不知道，如同紧箍咒般的《皇权法案》将要戴在他的头上。

    他只是单纯觉得他那位堂兄的手段实在是很一般，明明并不需要走到那一步，以及这天下还有许多人都没有团结起来，就忍不住去做最终的决战。

    实在是殊为不智。

    ……

    如今大明朝的几大法司忙到飞起，朱厚照附从叛乱的人过于多，收集他们的证据以及审判，各大部门都忙的脚不沾地。

    这是前所未有的政治地震，比任何人想像中都更加剧烈，而且很快这种地震就不受控制的蔓延到了更多官吏的身上，在官场上成为了政治构陷的工具。

    最终李开恒亲自出来，要求仔细审查，尽量不得构陷，才让这股不良的风气渐渐停下。

    这场政治构陷以及政治清理，因为要审查证据，以及持续有人举报，一直持续到嘉靖六年，才算是渐渐停下。

    如果不论杀戮人数，而只论波及范围的话，即便是洪武时期的四大案也比不上这一次的清理。

    经过这一次的政治清洗，从中枢、到省府、乃至于县，都已经见不到多少非至公党的文士，至公党的触手已经彻底深入了县乡中，传统的皇权不下乡，已经彻底被打破。

    民议院从嘉靖三年开始组建，建立一整套国、省、府三级，各自都有民政院，各自拥有一定的权力，但主要官员任免依旧是服从上级，一直到嘉靖六年，各地民议院都建立完毕。

    民议院的提出让天下人震惊不已，尤其是得知民议院建立的目的，就是要采纳各方建议，这是一个合法的议政渠道，省府官员都会一定程度上听取省府民议院的建议。

    这是一套完全不同于以往的政治制度，嘉靖皇帝得知这一切的时候，整个人都呆住了，完全没想到会出现一个这样的机构。

    他那么聪慧，当然立刻就明白过来，民议院取代的实际上是他皇帝的生态位，但他看看自己手头上的力量，又泄了气，生怕杀红眼的内阁，直接把他也给废了，再立一个新的皇帝。

    让天下人所震惊的事情还不曾结束，在上层流传了不短时间的《皇权法案》，在最高民议院建立之后，第一时间进行了表决。

    六十位最高民议院院士，全部投下了赞成票，《皇权法案》得以通过，成为大明朝最高的准则，同时也是大明朝的法理。

    在《皇权法案》建立之后，大明朝过去以皇帝为核心的一切法理，都被推翻。

    重新建立一整套法理，是必然的事情。

    于是经过最高民议院的通过，在《皇权法案》的基础上，建立了一套新的《大明大愿宪则》，作为大明朝的法理——

    大明是由生活在大明，并且拥有大明各种户籍的百姓所共同组成的国家，大明的一切，包括天空、大地以及海洋，空气、水、土地，以及生存在三者之间的一切有生命的、无生命的，都归属于大明所有百姓共有。

    大明的一切政治、军事权力，都归属于大明的百姓，百姓通过各级民议院来行使权力，各级官员通过各级民议院的授权来管理国家。

    最高民议院是大明唯一最高的权力机关，内阁以及各级中枢机构，包括但不限于行政机关、监察机关、审判机关、检察机关，都由最高民议院选出。

    内阁为国家最高的行政机关，在最高民议院关闭期间，代为管理全大明行政事务，内阁成员，以内阁首辅为首，内阁首辅兼任最高民议院院首，其余诸位宰相，各自掌握监察机关、审判机关、检察机关等。

    大明朝的法律由最高民议院通过，一切法律、行政法规和地方性法规都不得同《大明大愿宪则》相抵触。

    大明朝所有百姓，包括皇族、勋戚、士人以及各级手工业者、商人，触犯法律皆依据《大明律》审理，除内阁首辅拥有特赦权外，任何人不得脱离《大明律》而免于处罚。

    这一套体系，已经颇有资产阶级的意味，之所以能如此，自然是已经逐渐走入资本时代的江南派发力。

    这套体系，主要是限制传统贵族。

    这就不得不说大明朝和西方的不同，在原来的时间线中，西方的资产阶级革命，是商人、手工业者以及城市新阶层，和传统贵族之间的战争，所以他们必须要推行平权。

    但在大明朝不一样，事实上从宋朝开始，从士大夫阶层开始崛起后，传统的贵族特权基本上就消亡殆尽，士大夫阶层的特权相比于勋贵是非常少的。

    在法律层面上，士大夫阶层也大多数只有一些名义上的特权，譬如见官不跪以及在法律事务中可以不受刑。

    这种特权相比于贵族而言，几乎是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所以士大夫阶层对于推行平权，并无太多排斥，因为他们对于宗室勋戚的法律上的特权早已不满。

    这一次算是解决了这个问题。

    中国的士大夫阶层，即便是有再多微词和不满，但事实上，他们相对来说，就是更加先进的一群人，至少比起皇族以及勋戚来说是这样。

    到嘉靖七年时，民议院以及一整套大愿宪则基本上都结束了。

    嘉靖皇帝就这样在皇宫中看了七年的时间，一重一重的紧箍咒戴在了他的脑袋上，让他觉得有些窒息。

    但嘉靖皇帝并未放弃，这数年的观察，让他观察到了一些隐藏在大明朝暗面的东西。

    那个从《皇权法案》以及最高民议院建立以后，在世人眼中，如日中天的至公党，实际上却并没有世人所见的那么强势。

    其党内斗争的激烈，已然是连他这个外人都瞧的清清楚楚的。

    尤其是在解决了外部的威胁之后，至少至公党成员认为解决了外部威胁之后，党内的斗争激烈到堪称你死我活的地步。

    因为如今至公党就是大明朝，大明朝就是至公党。

    各级民议院中清一色全部是至公党的人，官场上也都是至公党的人，在党内出不了头，就代表著在官场上不会有所作为。

    所有人都是至公党，那就相当于没人是至公党，只是毕竟在同一个组织下。

    嘉靖皇帝认为这是他的机会。

    他同样认为当初导致正德皇帝坐大的那些矛盾，没有消失。

    至公党内有一批想要清正世道的年轻人，却受到打压，还有一些党内的大佬，对现在的党内情况不满。

    比如李氏。

    比如现在的次辅王守仁！

    首辅杨廷和则因为明年就要卸任，似乎对当前局势并无太多改变的想法，他这十年以来，先后遭遇了正德帝造反、迎立新君，再加上清理外党，以及推出法案和新的大愿，几乎将他榨尽。

    从这些情况来看，嘉靖皇帝判断，等到明年王守仁升任首辅之后，至公党内非常可能会分裂，除非王守仁也愿意和光同尘，依旧让至公党就这么腐朽下去。

    那他就继续等著，嘉靖皇帝相信，等不了太久，最多二十年，那些百般艰难都登不上高位的「怀才不遇」的人们，就会再次围绕在皇帝的身边。

    ……

    嘉靖皇帝所想的杨廷和和王守仁正相对而坐，盯著棋盘上的棋子。

    「王阁老，听说前些时日反贪总局派了许多人去江苏？」

    「正是，江苏是我大明如今经济实力最强的省，贪腐也最是严重，简直是触目惊心啊。」

    「王阁老，其实很多时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太过于严苛，不好啊。」

    「哦，有人已经找到杨阁老这里了？」

    王守仁脸上并未有太多愤然，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只淡淡道：「我只知道，如果现在是李文正公当面，他一定会赞同我的做法。」

    李文正公一出，杨廷和顿时沉默。

    ————

    PS：真没招了，这一卷，一共加上今天才写了8章，给我封了3章，我真的写什么东西了？我已经有点怀疑人生了。

    幸好把主要剧情写完了，接下来且看且珍惜吧，感觉写的都没力气了，现在一直在推主线，没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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