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芸区、石井镇。

    这一片是村集体工业区、四处都砖混结构的厂房，违建的铁皮棚，是花城数量最多的小模具作坊、塑胶模具厂、鞋模厂等等。

    乔兰在花城唯一的亲属、也就是他表哥，『李军』就在这里上班。

    猫子、贺宁、苏阳和李金辉，跟著辖区派出所的民警身后，在巷子里一边行走，一边交谈。

    李金辉讲道：「乔兰失踪的时候，我和李军见过两次面，第一次是在去年五月，他带著乔兰的父母来派出所报案，第二次是在下半年、他来打听我们有没有找到人。」

    猫子问道：「他是什么样的人?」

    「人挺年轻，二十岁出头，染著黄毛，性格还是挺好，是五金模具厂的学徒。」

    「黄毛啊?」

    「呃，对。」李金辉瞧他的脸色，似乎有点看不起黄毛。

    贺宁问道：「乔兰除了她表哥之外，在花城还有没有其他熟人?」

    「那就是制衣厂的工友，有两个关系挺好。」

    「没男朋友吗?」    「据她工友说，喜欢她的人挺多，不过都没谈过。」

    苏阳点点头：「看照片的话，这个乔兰还是挺漂亮的。」

    贺宁瞥了他一眼：「当然漂亮，妈祖巡游的标旗手，能选上头旗的未婚女孩，相貌能差吗?」

    「但还是没小菜漂亮。」苏阳不经意地说了一句。

    一转头，他就瞧见猫子、贺宁齐齐地望著自己，那眼神仿佛仿佛是窥探到了天机。

    他赶紧改口：「诶、诶，我的意思……我是说，小菜，冯处她人也挺好。」

    猫子贼兮兮地笑道：「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下冯处?」

    苏阳尴尬：「猫哥，我随口说的。」

    贺宁冷笑一声：「你一句话里能出现六个标点符号，还随口说的，谁信啊?苏阳，我告诉你，冯处可是喜欢上位者，一般男人，都入不了她的眼。」

    「我知道。」苏阳落后了一步。  

    猫子倒是无所谓，男人嘛，都喜欢吃窝边草，他曾经对龙羽也产生过幻想，当时，姚卫华在宿舍里给他算了一卦。

    龙猫相克，猫压不住龙，所以猫子便放弃了。    倒不至于说龙羽不好，谷雨更有性价比。

    贺宁跟苏阳同事关系比较久，提醒道：「苏阳，你是副科，冯处是副处。」

    「是。」苏阳叹了一口气，望向路边的铁皮房。

    贺宁再道：「你家里是书香门第，冯处家里是家财万贯，她老爸的独生女。」

    「咳咳……」苏阳干咳两声，没再回答。

    猫子很认同这一点：「冯处以后肯定是招赘的，职务高、又有大把的钱，秦省小富婆，一般人压不住。」

    苏阳懒得搭理他俩，跟李金辉走在一块：「李队，乔兰和魏媛两个女人失踪，您有什么看法?」

    李金辉的脑子里没想著案子，而是想著安丽娟。

    安丽娟跟著蔡婷、柳东海、徐凤去调查魏媛的情况，这丫头性格倔强、脾气也臭，不知道会不会在查案当中犯错误。

    他知道那个蔡处，脾气可是不太好。

    见苏阳问，他点点头：「按杨总的意思，看我们能不能找到乔兰和魏媛有没有社会交际，她俩不认识，唯一的共同点，都是去过新市劳务市场找工作，所以这个案子能不能联系在一起，还是一个问题。」

    他说的这些，苏阳都知道。    李金辉也知道苏阳知道，来的路上，大家都详细聊过，无非是帮苏阳岔开刚才的话题，免得他尴尬。

    走到拐角的地方，转过去之后，前面的民警抬手道：「就是这里。」

    猫子抬脸望去，左侧是两层楼的村自建房，一楼前的空地上堆满了木踏板，上面放著他不认识的模具产品。

    墙角还摆著很多金属模具，什么形状的都有，猫子完全看不出是用来干什么的。

    小作坊的门口，一直到里面的工作场所，地板上全都是黑色的油污，空气之中，也散发著机油的气味。两侧的立柱贴著春联，红底金字，依次摆著两盆早已干枯的金桔。

    厂房里黑乎乎的，几个穿著铁灰色工装的男人，在里面鼓捣著一台机器。

    他们有的趴在机器上，有的钻在机器下面，手里拿著金属工具。

    他们戴著的劳工手套上、衣服上、脸上全都是油污。

    染著黄毛的李军很显眼，上半部分头发是土黄色，下半部分是刚长出的头发，是黑色。

    他站在几个师父身边，帮忙递著需要使用的工具，诸如扳手、钳子、改锥。

    猫子他们站在外面等候，两个穿著制服的民警走进厂房。

    工人们看见他俩，都是一脸茫然，等模具厂的老板一来，表情跟工人们就不一样了，又是点头哈腰，又是递烟，又是指向身后的办公室。    民警给他介绍了一下情况，这个大肚皮老板，赶紧小跑出来，他瞧见屋外的四个刑警，正在查看厂房对面的车辆，眼神都显得很锐利。

    模具厂的老板将猫子一行人带去办公室，端茶倒水后，再把李军喊来，他自己规规矩矩地离开。

    猫子瞧他那副样子，应该是知道李军的表妹失踪，要不然，他不会不打听情况，如果是李军犯了事儿，今天下午，他就得把人给开了。

    李军眉心、鼻梁、下巴沾染著油污，他身上太脏，没敢坐沙发，而是找来一张红色塑料凳，坐在屋子里。

    「我们是省厅公安。」贺宁向他讲道，「是为你表妹乔兰的事情，向你打听一下情况。」

    李军看了他们一眼：「一年多了，派出所都没找到人，你们还能怎么查?能找到人吗?」

    这话有些责怪的意思，但贺宁一句话就让李军端正了姿态。

    「至少，我们找了一年多，还在继续找，没有放弃，你说是不是?」

    听见这话，猫子在心里为贺宁竖起一个大拇指，不愧是多吉的大姨子，难怪在他老丈人家里，一家人上桌吃饭，大姨子都是先动筷的。

    李军舔了舔嘴唇，叹了一口气：「要问什么，你们问吧。」

    贺宁点点头，看了看笔记本上、抄录的失踪信息，随后抬起头来，问道：「乔兰是在4月20号失踪的?这个时间属实?」

    「是。」李军看向站在旁边的李金辉：「我给他说过好多遍了。」    这话听在李金辉的耳朵里，他有些脸红，毕竟人家报了案，自己查了这几个月，却无能为力。「你最后一次联系乔兰，是什么时候?」

    「头天晚上，也就是4月19号晚上9点多，我去外面小卖部打电话给她。」

    「你们谈了什么事情?」

    「就是回家的事情，因为24号就是我们老家妈祖巡游的节日，我妹是镖旗，她得早点回去。」

    「你们还聊什么了?」

    「她说，她工作的制衣厂不给她请假，因为妈祖巡游，需要一周时间，她就把工作辞掉了。

    「还有呢?」

    李军摇头：「没聊别的了。」

    「乔兰来花城工作几年了?」

    「四年多，我妹十七岁就出来上班了。」

    「她有男朋友吗?」    「她没告诉我，应该是没有，老家喜欢她的人很多，她是标旗，选上标旗的，都是很漂亮的女孩，我们老家的男孩子找女朋友，都想找我妹这样的。」

    「你去过她工作的制衣厂吗?」

    「去过，我请过她两个工友，一起吃过饭。」

    「经常去，还是偶尔去?」

    「经常去，我一放假就去找我妹。」

    「乔兰身边的朋友、工友、包括她的熟人，有没有开黑色轿车的?」

    李军皱眉，想了想后，他摇头：「没有，我印象中是没有。」

    「你再仔细想一想，包括她在制衣厂里上班，厂里的经理、老板，有没有开黑色轿车的?」

    李军眯著眼：「我不清楚这个。」

    「乔兰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想找一份什么样的工作?」

    「就是假期能够多一点，因为每年我们都要回家好几趟。」「乔兰除了工作，平时的兴趣爱好是什么?」

    「她喜欢去ktv唱歌，有时候也会去网吧看电视剧，跟人聊qq。」    「她喜欢车吗?」

    「车?」李军眨著眼：「没听她说过，一辆车十几万，我们普通人哪里开得起。」

    贺宁顿了顿，猫子接上话头：「乔兰有没有向你抱怨过，有哪个人纠缠过她，或者是嫉恨她?」

    「我妹人挺好的，要说嫉恨她的人，哦，对了，她工厂里有好几个男人喜欢她，其中有一个川省的男人，追过她，但是我妹不喜欢，那男的是有女仔的，他女仔去我妹宿舍里闹过。

    我听我妹说，这个女的还扯她头发，这事儿被她们厂里的经理知道了，经理就把这个男的给开除了。

    我妹跟我说，她们经理人挺好的，她辞工的那天，经理还挽留过她。」

    猫子眼睛眯了眯：「这个追求乔兰的川省男人叫什么名字?经理又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我妹没和我讲过。」

    猫子见贺宁记下这两个人，便再问：「乔兰在4月20号失踪，你们老家有没有熟人来过花城，哪怕是你们一个村的?或者是你们认识的?」

    李军缓缓地摇头：「我不知道。」

    「这样……」猫子身体前倾，  「你找你家里人打听一下，你妹、也就是乔兰……

    她在老家的亲戚、朋友、同学，哪怕是很久没见的小学同学、初中同学，在去年4月20号前后，有没有开车、或者是租借亲戚的黑色轿车，来过花城，行吗?」    李军很为难：「这、这很难打听到的。」

    「打听看看吧，想要找到你妹，不能光靠我们啊。」

    李军咽下一口唾沫，忽然脚步一动，吓得猫子往后一仰。

    李军站起身，打开办公室的房门，向站在厂房里抽烟的老板喊道：「老板，我、我可不可以请一周假。」

    模具厂的老板眼睛一横：「厂子里正忙著呢，你请什么假，还要不要做了?」

    李军喉咙滚动，咬咬牙，将身上的工服脱下来，露出手臂的纹身，将衣服卷在手上，瞪著眼道：「我草你妈的！我辞工不做了，给我算工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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