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有庆慌里慌张的走了，柴米也没有再理会那几个长舌妇，冷冷的哼了一声，转身便回家了。

    回到家，柴米气鼓鼓的埋怨：“我爹真是的……这一天天的。服了……”

    苏婉一看柴米生气，便来询问啥事。

    “几个败家老娘们，搁那说秀儿呢，我爹可好，傻杵着不动弹。秀儿马上放学了，还搁那闲扯犊子呢……”

    “还没去呢？”苏婉皱眉：“那……确实有点扯了。回头我和你爸爸说说，他指定是因为那些人说秀儿不好，他耽误时间了。”

    柴米眉头皱了皱，没再说什么。

    母亲为柴有庆开脱，她也就不便说的太多了。

    既然柴有庆去接秀儿了，柴米便去喂牛了。牛犊恢复的不错，吃奶的时间也多了，也知道自己找个暖和的地方趴着了，状态还是不错的。

    刚喂完牛羊，就听见院门口自行车“哐当”一声响，紧接着是柴秀脆生生的喊声，带着点小得意：“妈！姐！我回来啦！”

    苏婉在屋里探出头，脸上笑开了花：“哎哟，咱家大学生回来啦！快进屋，饿了吧？饭这就好！”

    柴米甩甩手，看着柴秀跑的飞快，崭新的蓝布书包在她背后一颠一颠的。

    “慢点跑！新书包背两天就让你颠散架了！”柴米嘴上嫌弃，眼睛却忍不住上下打量着妹妹。

    小丫头脸蛋红扑扑的，状态也很好，哪还有半点早上出门前那点不情愿的样子。

    “姐！柴米！我跟你说，我们学校可大了！”柴秀把书包往炕上一甩，迫不及待地开始比划，“比咱们村小大好几圈！操场是土的，但是跑起来‘噗噗’响！还有，还有，我们班叫四年级一班！班主任是曹老师，戴个眼镜，说话可和气了！”

    “和气？你少给老师添乱就阿弥陀佛了。”柴米走过去，顺手把她甩歪的书包扶正，“今天都学啥了？没被老师‘请’到讲台边站着吧？”

    “才没有！”柴秀一扬小下巴，“曹老师还夸我呢！我还学了个新词呢，叫.为老不尊，你说咱奶奶是不是正适合这个词啊？”

    柴米差点没绷住笑，赶紧板起脸，用手指头戳她脑门，“去去去，刚学个词儿就瞎用！老师教你用词儿编排长辈了？小心我告诉曹老师，让你抄一百遍！”

    柴秀吐了吐舌头，赶紧转移话题：“数学课也简单！曹老师出了一黑板题，我都做出来了！他还问我是不是在家学过，我说是我姐教的！姐，你都不知道，同桌张小花看我的眼神，啧啧……”她学着张小花目瞪口呆的样子，逗得苏婉直乐。

    柴米心里那点因为老爹和长舌妇带来的憋闷，被妹妹这鲜活的模样冲散了不少。“行了行了，尾巴翘天上去了。饭盒呢？带去的排骨都吃了没？”

    柴秀这才想起正事，赶紧从书包侧兜掏出那个崭新的铝饭盒，打开盖子献宝似的递过来：“喏，就剩两块了，我特意给你和妈留的！我们学校熥饭的锅炉中午老熄火，饭都有点凉，排骨倒是热乎了，可香了！张小花她们带的咸菜疙瘩，眼巴巴瞅着我的排骨，我都没好意思多吃！”

    柴米看着饭盒里油亮亮的排骨，又看看妹妹带着点小炫耀又藏着小体贴的神情，心里软了一块。她捏起一块排骨塞进柴秀嘴里：“小馋猫，吃你的吧！明天给你换酸菜粉条，带排骨汤泡饭，省得夹生。”

    “噢！姐最好啦！”柴秀嘴里塞着肉，含糊不清地欢呼。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晚饭。

    柴秀主动把作业本摊在炕桌上，认认真真写起来。

    柴米在旁边看着，小丫头虽然字写得还像螃蟹爬，但一笔一划倒是挺用力。

    “姐，‘辽阔’的‘辽’是这么写不？左边一个‘走之’，右边……”柴秀咬着铅笔头问。

    柴米凑过去看了一眼：“右边是‘了’加一横。你这横都捅到‘走之’怀里去了！擦掉重写！”

    “哦……”柴秀瘪瘪嘴，老老实实拿起橡皮。

    窗外，暮色四合，秋虫唧唧。

    柴米望着专心写字的妹妹，又瞥了眼窗外，心里盘算开了。

    秀儿上学算是安稳了，可地里的活儿，眼见着就压上来了。

    第二天天蒙蒙亮，柴米就起来了。

    今天和宋秋水约好了去县一中门口出摊，学生又开学了，生意也该好起来了。

    刚推车出院门，宋秋水已经等在路口了，顶着两个淡淡的黑眼圈。

    “咋了？昨晚没睡好？你妈腰又疼了？”柴米问。

    宋秋水打了个哈欠，摆摆手：“没，我妈敷了你那草药好多了。是我二婶，昨晚上跑我家哭去了！”

    “她又咋了？”柴米推着车往前走。

    “还能咋？钱没了呗！”宋秋水撇撇嘴，“哭天抢地的，说我二叔骂她败家，把钱都霍霍光了。又指桑骂槐地说柴秀命好，能去好学校……听得我爹直皱眉头，最后好说歹说才把人哄走。啧啧，那嘴还是有点歪，说话直漏风，听着更闹心了。”

    柴米哼了一声：“自己选的路，跪着也得走完。你爹心也是够软的。行了，少听这些糟心事，今天争取多卖点钱，都四五天没出摊了。”她岔开话题，不想一大早就被这些破事影响心情。

    车子出了村子，一路朝着县城去了。

    “看着吧，”柴米朝地里努努嘴，“顶多再有个十天半月，就该动镰刀了。到时候咱这摊儿，怕是得出得更早或者收得更晚了。”

    宋秋水也看着那片望不到边的庄稼地，叹了口气：“可不是嘛。你爹昨天也叨咕呢，说今年苞米长得厚实，比去年费工。柴米，到时候你咋整？还天天出摊？”

    “出！为啥不出？”柴米语气斩钉截铁，“秋收也就忙活那十几天，咬咬牙就过去了。咱这买卖刚稳住，一天都不能断。我想好了，大不了我起早贪黑点，也能顾过来。”

    柴米家秋收确实是个很大的难题了。

    家里的地虽然不多，但是这个年代十几亩地二十来亩地，加上山后的那块地，其实也不少了。而且还没啥交通工具，牛生了娃也不能用牛车了，别的车还没有，就很难。

    而且全程都是人工收割，就更难了。

    苏婉基本上是不能干太多体力活的，柴有庆还的接送柴秀，自己再出摊，就很难。

    “柴米，你说咱一个来月没出摊了，那帮学生娃子不会把咱忘了吧？”宋秋水坐在倒骑驴侧头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忐忑。

    她今天心情不错，随着孟氏腰疼的好转，也一门心思又活络到生意上。

    “忘？”柴米嗤笑一声，手上加了把力，车子快了几分，“忘不了。县一中门口卖吃食的摊子是多，但像咱家饺子皮薄馅大、炸鸡外酥里嫩的，能有几家？学生娃子精着呢，嘴刁，谁家好吃门儿清。再说了，开学头几天，手头都宽裕，肚子里也缺油水，正是好卖的时候！”

    宋秋水一听，眼睛亮了：“那敢情好！今天说啥也得把前几天的亏空补回来！你是不知道，我妈这两天敷药，那玄参根看着不起眼，去药房一问，人家说要是野生的，值点钱呢！我爹直叨咕浪费了，不如卖了……”

    “你爹也是个人才”柴米都不得不佩服他们家的思维：“钱是死的，人是活的。咱今天多包点饺子馅，炸鸡也多备一桶油，准能赚回来。”

    很快到了以前经常摆摊的地方，这会学生还没放学，不过外边的人很多，好多孩子的家长还过来送孩子上学的，搞的这边看起来热闹的不行。

    到了中午放学，人乌泱乌泱的就出来了。

    “老板娘！你们可算来了！”一个穿着校服、戴眼镜的男生就挤了过来，语气带着点埋怨：“这都开学好几天了，我还以为你们不干了呢！赶紧的，来份饺子，酸菜馅的，多放点汤！”

    “就是就是！”旁边一个扎马尾辫的女生也凑过来，“老板娘，我都要馋死你家炸鸡翅了！还是老规矩，一个鸡翅两个鸡腿！快点啊，要迟到了！”她一边说一边踮着脚往校门里张望。

    柴米和宋秋水相视一笑，手脚麻利地开火、下饺子、炸鸡腿。柴米手下不停，嘴里利索地应着：“对不住对不住，家里有点事耽搁了！稍等哈，这就好这就好，秋水，收钱！”

    久违的忙碌感瞬间包裹了两人。宋秋水收钱、打包，动作熟练，嘴里还跟熟客扯皮：

    “小黑蛋，今天来得够早啊！还是饺子加个蛋？”

    “哎呦这不那老谁家小谁嘛，新剪头发了？整的和特么狗啃的一样！炸鸡马上好！”

    “那孙子，你别特么跑，你还没给钱呢！”

    学生们围在摊子前，七嘴八舌：

    “老板娘，这几天干啥去了？可把我馋坏了！”

    “是不是回老家秋收去了？我看我舅家那边苞米都快黄了。”

    “哎，老板你认识我不？我是秦始皇啊朕.”

    生意比预想的还要红火。

    准备的饺子馅和炸鸡不到半个小时又没了。

    最后几个没买到的学生一脸失望。

    “老板娘，明天可得多备点啊！”

    “就是，这刚开学，肚子里的馋虫都造反了！”

    柴米一边收拾家什，一边笑着应承：“放心放心，明天管够！今天对不住了各位，明天早点来！”

    送走最后一波学生，校门口渐渐安静下来。

    柴米和宋秋水累得直喘气，后背的汗把衣服都洇湿了，但看着鼓囊囊的钱袋，脸上都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宋秋水掂量着钱袋，眼睛弯成了月牙：“柴米，你真是神了！这生意一点没掉！比放假前还火！”

    柴米抹了把汗：“开学嘛，正常。关键是咱东西实在。”她开始收拾摊子，把空桶、案板往车上搬。

    回去的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宋秋水还在兴奋地盘算着今天的收入，盘算着给孟氏买点啥补品。柴米则沉默地骑着车，车轮碾过路面，发出单调的声响。

    两旁的苞米地，叶子已经泛黄。

    快到家时，远远看见柴有庆正蹲在院门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

    柴米回家比较早，柴秀还没放学，柴有庆也就无事可做。

    “爹，蹲门口干啥？秀儿还没回来？”柴米停好车问道。

    柴有庆抬起头，皱纹更深了，闷声道：“快了……我刚瞅见老刘头赶车过去，说南洼子那边有家已经开始割豆子了。”他顿了顿，长长叹了口气，“咱家那二十多亩苞米……眼瞅着……唉。”

    苏婉闻声从灶房出来，手上还沾着面，脸上也是愁云密布：“柴米回来了？秋水也来了？快进屋歇歇。唉，你爹愁一上午了，饭都没吃几口。咱家这秋收……可咋整啊？你妈我这身子骨你也知道，干不了重活，秀儿还小，就指着你爹和你……可你们这摊子买卖……”

    柴米没接话，舀了瓢凉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激得她一哆嗦，脑子也清醒了些。她走进屋，把今天卖的钱“哗啦”一下倒在炕桌上，大多是毛票和块票，堆成一座小山。

    “妈，秋收的事，急也没用。”柴米的声音很平静：“钱，咱今天赚得不少。但地里的活，光靠爹和我，加上您搭把手，肯定不行。时间拖长了，万一赶上下雨，苞米捂地里发了霉，这一年就算白忙活了。”

    宋秋水跟进屋，看着那堆钱，又看看愁眉苦脸的柴有庆和苏婉，忍不住插嘴：“要不……我也来帮忙？反正我妈腰好点了，我爹能看着。”

    柴米摇摇头：“你那点力气，割苞米顶不上大用。再说你家里也一堆事。雇人吧。”

    “雇人？”柴有庆猛地抬起头，旱烟都忘了抽，“那得花多少钱？那化肥、种子钱，浇地也花钱了，再雇人，直接把苞米给他得了。”

    “那也不能到时候不收啊！”柴米打断他：“爹，您算算账。咱家二十多亩地，就靠您和我，一天能割多少？割完了还得掰棒子、拉回家、扒皮、晾晒、脱粒……哪一样不是费时费力的活？拖上十天半个月，万一碰上一场秋雨，半年的收成全泡汤！那时候损失的是多少？请几个短工，花的是现钱，但能保住大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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