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夜族(求月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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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4章 夜族(求月票!)
三日后,天宝上宗山门。
整个宗门上下笼罩在一片肃穆悲凉的气氛中。
山门广场上,以宗主姜黎杉为首,韩古稀、柯天纵、苏慕云三位宗师已然到场。
更远处,许多内峰长老、真传弟子也默默肃立,人群黑压压一片,却寂静无声。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向西北天际。
当那几头金羽鹰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天际,缓缓降落在广场上时。
陈庆第一个跃下鹰背,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罗之贤的遗体抱了下来。
罗之贤面容安详,灰袍虽破旧染血,却已被陈庆仔细整理过,长发也梳理整齐。
姜黎杉一步上前。
这位向来沉稳如山、喜怒不形于色的天宝上宗宗主,此刻看著罗之贤的遗体,脸上肌肉微微抽动,眼中流露出复杂。
他长长叹了口气,「罗师兄……何至于此啊。」
韩古稀走上前来,这位须发皆白的老者深深看了罗之贤一眼,摇头喃喃:「枪道奇才,天纵之资……竟折于此地,折于同门相残……可悲,可叹!」
柯天纵面色凝重,扫过罗之贤遗体,尤其在胸腹间那狰狞伤口上停留片刻,眉头紧锁,低声道:「李青羽那叛徒,竟真堕入此等外道!」
李玉君早已双眼红肿,此刻别过头去,不忍再看。
而就在这时,一道佝偻瘦小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广场边缘。
是华云峰。
他依旧穿著那身破旧的灰袍,身形枯瘦,但此刻,他身上再无半分往日那种沉寂死气。
他的目光,直直落在陈庆怀中那具遗体上。
他佝偻的身躯开始颤抖,越来越剧烈。
「华师兄……」
柯天纵察觉异样,转头看来,欲言又止。
华云峰却仿佛没有听到。
他一步步,极其缓慢地走向陈庆,走向罗之贤。
他终于走到近前。
「师兄……」
华云峰开口,声音嘶哑,「我……来迟了。」
他颤抖得几乎站立不稳,那冲天的悲怆与悔恨,让周围所有人都感到窒息。
陈庆抬头,看著这位传说中的前代宗主,狱峰峰主。
他从师父最后的叮嘱中,知道此人可信,知道师父对他有未尽的期盼。
姜黎杉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沉声开口:「罗师兄他是为清理门户,了断恩怨,为我天宝上宗雪耻而战,其志可嘉,其行可敬!」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所有门人,声音传遍广场:「罗师兄,乃我天宝上宗万法峰峰主,枪道宗师,今日为诛叛徒李青羽,力战而殁!此仇,我天宝上宗必报!此恨,我天宝上宗必雪!」
声如金铁,掷地有声。
韩古稀、柯天纵、李玉君同时躬身:「谨遵宗主之命!」
广场上数千弟子,无论内门外门,无论修为高低,此刻尽皆肃然,齐声喝道:「谨遵宗主之命!必报此仇!必雪此恨!」
声浪滚滚,直冲云霄,带著悲愤,更带著一股同仇敌忾的意志。
姜黎杉点了点头,目光转向陈庆,语气缓和了些许:「陈庆,罗师兄的后事,还需操办,他一生孤直,亲人故旧寥寥,唯有你这一位亲传弟子……」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
陈庆将师父的遗体轻轻交到旁边两位早已准备好的执事弟子手中,那两人神色恭敬肃穆,以洁净白布小心接过。
随后,陈庆转身,沉声道:「弟子陈庆,愿为恩师,披麻戴孝,操持后事,守灵送终!」
姜黎杉点点头,随即下令:「传令各峰,罗峰主祭奠之仪,定于七日后举行!宗门上下,皆需素服,以祭英魂!」
「是!」
众人应道,随后各自散去,为七日后的祭奠做准备。
陈庆没有休息,而是径直回到了万法峰那座熟悉的小院。
夜色已深,院内仅有一盏孤灯,映著老仆憔悴的身影。
「少主人!」
平伯见陈庆归来,连忙上前,浑浊的眼睛里满是血丝,声音沙哑。
「平伯。」陈庆扶住老人微微颤抖的手臂,心中也是一酸。
这老仆侍奉罗之贤不知道多少年,只怕不比自己轻。
「少主人,里面请。」平伯引著陈庆走入屋内。
室内陈设依旧简朴,一如罗之贤生前。
一盏油灯在桌上静静燃烧,将两人的影子拉长。
平伯声音低沉:「主人此番布局谋划,老仆知道一二,但知道得不多,他只说,有不得已的理由。」
他抬起眼,看著陈庆,缓缓道:「他说,不仅是为了少主人你,也是为了他自己……为了一个等了太久、必须了结的答案。」
陈庆默然。
是啊,布局杀李青羽,既是为了清理门户、报弑师之仇,又何尝不是为了斩断自己心中两百年的枷锁?
而将自己这个弟子未来的道路也谋划进去,此刻回想,字字句句,都重若千钧。
陈庆内心长叹,心头翻涌一阵热意与酸楚。
「主人的枪……」平伯的目光落在陈庆随身带著的长条布囊上。
陈庆解下布囊,双手捧出那杆陨星枪。
枪身古朴,在昏黄油灯下泛著幽暗的光泽,那些沾染的鲜血已被陈庆仔细擦拭干净。
此刻握在手中,枪身并不冰凉,反而隐隐透著一股温润的热度,仿佛师父残留的意志仍在其中流转。
「这把枪,非同一般。」
平伯伸出枯瘦的手,轻轻抚过枪杆,动作小心翼翼,「当年,主人在『落星坡』,机缘巧合,得了一块域外星辰坠落后的核心精铁,那精铁比殒母还要珍贵无数倍,不过拳头大小,却重逾万钧,内蕴奇异星辉与不灭炎力,据说……乃是与铸造某些通天灵宝同源的神料。」
「通天灵宝同样的材料?」陈庆目光一凝,再次审视手中长枪。
「没错。」平伯点头,「那颗天外星辰极小,但其核心历经九天陨落煅烧,杂质尽去,灵性自生,堪称天地奇珍。」
「主人得此后,又搜集了北海寒铁、南山紫铜等数十种稀有宝材,请动当时锻兵堂总堂堂主出手,费时七年,方铸成此枪胚,而后又是数十年日夜以自身气血真元温养,以枪意淬炼,方成此『陨星』。」
「此枪经过主人百年武道意志孕养,早已超凡脱俗,堪称上等灵宝中的极品,锋锐无匹,坚不可摧,更难得的是……它已孕育出一丝微弱的灵性,这灵性因主人枪意而生,与主人心意相通。」
「假以时日,若得大机缘、大造化继续温养锤炼,未必没有机会……蜕变升格,触及那通天灵宝的玄妙境界,当然,那需要的岁月与际遇,就非老仆所能揣度了。」
陈庆默默听著。
这份传承,太沉重,也太珍贵。
随后,平伯转身,取出一个扁平的铁盒。
打开铁盒,里面端正地放著两本薄册。
一本封面无字,纸质古旧,边角微微磨损,另一本则是稍新的青皮册子。
「这是主人临行前,特意交代老仆保管,待……待事后交给少主人的。」
平伯将铁盒推向陈庆,「一本是主人自创的攻伐大神通《二十八宿雷敕》的完整修炼法门与诀要,另一本,是主人毕生钻研枪道、尤其是参悟枪域,乃至最终冲击并成就四重枪域的所有心得、体悟、手札整理。」
「此二者,可谓主人衣钵精髓所在,少主人定要好生参悟。」
陈庆郑重接过,仿佛能感受到师父灌注其中的心血与期望。
平伯继续道:「主人对少主人,当真关怀备至,其实,上次少主人独自前往西南八道,主人暗地里命老仆遥遥跟随,以作护卫。」
「你暗中跟随?」陈庆讶然抬头。
西南八道之行险象环生,他竟从未察觉。
平伯微微躬身:「老仆实力低微,侥幸靠岁月积累与主人指点,堪堪达到九次真元淬炼之境,主人严令,除非少主人遭遇真正的生死大劫,尤其是面对宗师级以上无法抵御的危险,否则绝不可现身插手。」
「主人说,真龙需经风浪,雏鹰当击长空,只要不是宗师出手,以少主人之能,必能化险为夷,即便真有宗师不顾脸面出手,老仆拼却性命,也要为少主人博取一线生机。」
听到此处,陈庆胸腔之内酸涩翻涌,几乎难以自持。
细细想来,自从踏入武道之途,师父罗之贤确是对他最好的人之一。
传道授业,解惑庇佑,倾囊相授却无所求,唯一的期望,似乎只是自己能继承他的枪道,不断前行,直至有一天……能超越他。
「战胜他的那一天……」陈庆心中默念,无边的遗憾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如今,这一天永不可能到来了。
人生在世,终究难逃遗憾吗?
遗憾或许无法弥补,但有些事,必须去做。
陈庆深吸一口气,将翻腾的心绪强行压下:「师父的仇,我会报的。」
李青羽、金庭八部、大雪山……这些名字,已深深刻入他的骨髓。
平伯看著陈庆,既是欣慰,又是担忧。
他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道:「除了老仆这明处的跟随,主人……还有一条暗线,埋在金庭八部之中。」
「哦?」陈庆精神一振,「是谁?」
「黑蟒部宗师,乌玄大君。」平伯吐出这个名字,语气凝重,「此人早年曾受主人极大恩惠,救命之恩,更有点拨武道之情,后来他因部族内斗失势,处境艰难,主人暗中助其重掌权柄,自此他便立下誓言,效忠于主人,此事绝密,天下间知悉者,仅主人与老仆二人。」
陈庆心中恍然。
难怪师父对金庭动向、对李青羽可能勾结的势力如此了然,能在赤沙镇布下那等反杀之局。
原来在敌人心脏深处,早已埋下了一颗如此关键的棋子。
「如今主人逝去……」
平伯脸上露出难色,「乌玄是宗师高手,心性难测,当初誓言是效忠主人,少主人如今虽然天赋卓绝,但毕竟修为尚浅,想要让他听令行事……怕是极难。」
「他或许会念及旧情,提供一些无关痛痒的信息,但要他为您驱使,甚至冒险行事,恐怕……」
陈庆点点头:「我明白。」
实力才是硬道理,这是江湖铁律,师父也曾反复告诫。
指望一位宗师因旧主之情就对新主俯首帖耳,无疑是天真。
这条暗线,现在更多是一条脆弱的情报渠道,或许在关键时刻能提供意想不到的信息,但目前绝不能作为倚仗。
「乌玄之事,我记下了。」陈庆沉声道,「当前首要,是提升自身实力,巩固根基。」
「少主人能如此想,最好不过。」
平伯松了口气,他最怕陈庆年少气盛,贸然去联系驱使乌玄,反而可能暴露这条线,引来杀身之祸。
陈庆又询问了师父一些遗物的整理情况,以及七日祭奠的具体安排。
平伯一一答了,事无巨细。
夜色渐深,油灯爆出一个灯花。
陈庆起身:「平伯,你也早些休息,师父的后事,还需你多费心。」
「少主人放心,老仆晓得。」平伯躬身。
夜色阑珊,陈庆从平伯的小院走出,万法峰上一片寂静,唯有风声呜咽。
陈庆缓缓来到观云海崖边。
夜风呼啸,卷动著翻涌的云涛,一如当年他初次在此练枪时的景象。
只是那时,总有一道灰袍身影或立或坐,时而点拨,时而静观。
他轻轻摩挲著陨星枪的枪杆。
师父的话言犹在耳:「枪是死的,人是活的。」
他曾以为,来日方长,总有并肩论道、甚至超越师父的那一天。
如今才知,有些告别,仓促得来不及说一句珍重。
陈庆握紧了枪。
枪身嗡鸣,那丝微弱的灵性仿佛感应到他心潮起伏,传递来温热的回应。
他闭目,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
师父走了,那座沉默的山倒了。
李青羽、金庭、大雪山、夜族……这些名字如烙铁在心间。
师父以身为薪点燃了序幕,将最沉重的火种交到他手中。
陈庆望向云海尽头那片深沉的黑暗,目光如渐渐淬火的寒铁。
「师父,路,弟子会走下去。」
他低声自语,声音散入风中:「您未尽之事,弟子来担,您未报之仇……弟子必以手中之枪,一一讨还。」
陈庆转身,提枪走入夜色,刚走出十余步,他的脚步一顿。
前方不远处的古松下,一道佝偻瘦小的身影静静伫立,灰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
是华云峰。
这位狱峰峰主不知何时已等在此处,深陷的眼眸在夜色中格外幽深,仿佛两口古井。
「华师叔。」陈庆上前,躬身行礼。
华云峰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陈庆脸上,久久未语。
夜风拂过,卷起几片落叶,沙沙作响。
「有些事情,」华云峰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低沉,「我想要问你。」
「师叔请讲。」陈庆神色郑重。
华云峰转身,向著万法峰一处僻静角落走去,脚步缓慢却沉稳。
陈庆紧随其后。
两人来到峰顶边缘一处凸出的巨石旁,此处视野开阔,可望见远处群山轮廓在夜色中起伏,如蛰伏的巨兽。
夜风更大,呼啸著从崖边掠过,卷起二人的衣袍。
华云峰负手而立,望著漆黑的天际,缓缓道:「你将当日赤沙镇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全部复述一遍,不要遗漏任何细节。」
陈庆深吸一口气,整理思绪,从李青羽现身、罗之贤布下杀局,到各方宗师混战,再到李青羽动用夜族煞气、最后伪作自爆遁走……事无巨细,娓娓道来。
他讲述得很慢,每一个细节都尽量还原,尤其是李青羽那诡异煞气的特征、罗之贤与煞气对抗的过程。
华云峰静静听著,佝偻的身躯纹丝不动。
直到陈庆说到「师父,去了」四字时,华云峰负在身后的枯瘦手掌,微不可查地颤了颤。
夜色愈深,星光黯淡。
陈庆讲述完毕,周遭只剩下风声。
良久,华云峰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煞气侵入师兄体内……若是以师兄的修为……」他低声自语,语气复杂。
他转过身,深陷的眼眸看向陈庆:「你方才说,李青羽周身煞气如墨,眼泛血光,武道金丹也呈黑煞之色?」
「正是。」陈庆点头,「那煞气阴寒诡谲,侵蚀性极强,师父的真元竟难以完全抵御。」
华云峰沉默片刻,忽然道:「你对夜族知道多少?」
陈庆摇头:「弟子此前并不知晓,还请师叔解惑。」
华云峰目光投向北方。
「夜族……」
他缓缓开口,「他们生活在金庭更北的蛮荒极地,永夜之域的诡异生灵。」
「永夜之域?」陈庆心头一动。
「那片土地,没有太阳。」
华云峰语气凝重,「终年笼罩在黑暗与迷雾之中,天地间充斥著浓郁的地煞阴气,夜族便是在这种环境中诞生、繁衍,他们天生便能吸纳、驾驭煞气修炼,体质与我等迥异,凝结的金丹也非真元金丹,而是『煞气金丹』。」
陈庆瞳孔微缩:「那李青羽的金丹……」
「只是半煞之体。」
华云峰摇头,「他毕竟不是夜族,强行将煞气引入体内,与自身真元、武道意志融合,走的是旁门左道,虽能短时间内实力暴涨,但代价巨大,神智会逐渐被煞气侵蚀。」
「他与真正的夜族,尚有差距,但既然他已成了半煞之体,说明他必定接触过夜族,或者……得到了夜族的功法传承。」
华云峰顿了顿,声音更低:「而最有可能提供这等传承的,便是大雪山。」
陈庆心头一凛:「大雪山与夜族有勾结?」
「近百年来,局势变了。」
华云峰眼中闪过厉色,「金庭、大雪山与永夜之域接壤,他们离夜族最近,隐隐有与夜族勾结的迹象,若真是如此,将来燕国……乃至整个北麓之地,恐怕都将面临灾难。」
「灾难?」陈庆凝神。
华云峰缓缓道:「五百年前,夜族曾南下过一次,当时不过百人规模,却让金庭、燕国、佛国三方联手,付出了惨重代价,才勉强将其击退。」
「那一战,陨落的宗师超过三十位,真元境高手更是不计其数。」
陈庆倒吸一口凉气。
百人夜族,需要三方天级势力联手对抗?
还损失如此惨重?
那夜族的实力,该恐怖到何等地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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